我叫二狗,一只本该自由奔跑的哈士奇。但现在,我成了苏晚和林越的爱情工具人。哦不,
工具狗!苏晚哭,我得哄;林越笑,我得陪;就连他们晚上在卧室里搞出点动静,
我也得在外面守着。至于做什么呢?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呐!最离谱的是,
那只叫花椒的狸花猫,天天打我鼻子,结果半夜却偷偷靠在我身上睡觉。
你们人类说「日久生情」,我不懂。我只知道,我这一辈子,大概是逃不出这个家了。唉,
谁让我是他们的狗呢……一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隔壁住着一只猫。不是我有多敏锐,
实在是那股味道太有侵略性了。从门缝底下钻过来的,是一种冷冷的、带着腥气的味道,
像是鱼干泡了三天水,又像是陈年老鼠窝被翻了出来。我的鼻子向来是整条街最灵的,
这种味道对我来说简直是暴击。我趴在玄关的地垫上,把鼻子怼在门缝那儿嗅了足足五分钟,
人——一个头发乱得像鸟窝、戴着圆框眼镜的女孩子——从纸箱堆里探出头来喊我:「二狗,
你干嘛呢?过来帮忙拆箱子。」帮忙拆箱子,这我擅长。还有什么是不擅长的么?没有,
我可是天下第一狗!我屁颠屁颠跑过去,一口咬住纸箱的边角,使劲往后拽。纸箱纹丝不动,
倒是把我自己绊了个跟头。该死!献丑了不是。主人看着我四脚朝天的样子,
笑得眼镜都快掉了。她叫苏晚,二十四岁,是个程序员。我虽然不太懂程序员是干什么的,
但我知道她每天对着电脑的时间比对着我还长,
而且她笑起来的频率和她的代码跑通了的频率成正比。搬家是个大工程。苏晚的行李不多,
但书和电子设备特别多,光是显示器和键盘就装了两个箱子。
她一边拆一边自言自语:「这个放卧室……这个放客厅……完了我的马克杯放哪个箱子了?」
我在旁边帮忙把泡沫塑料咬得满地都是,尽我所能地添乱。有人可能会问,我这不瞎捣乱么?
废话!小爷我是狗啊!哈士奇动不动?纯种的!忙到傍晚的时候,
苏晚终于把所有箱子都搬进了屋,累得瘫在沙发上。我趁机跳上去趴在她腿上,
她揉了揉我的耳朵,说:「二狗,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你喜欢吗?」我摇了摇尾巴。
当然喜欢,有她在的地方我都喜欢。门铃响了。苏晚从沙发上爬起来去开门,我跟在后面,
尾巴摇得欢快。门外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穿着灰色卫衣,手里端着一个陶瓷碗,
碗里冒着热气。他看起来二十七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睛很安静,
像是那种不太爱说话但什么都知道的人。「你好,我是隔壁的,」他说,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我妈今天炖了排骨汤,让我给邻居送点。你们刚搬来,应该还没来得及做饭。」
苏晚愣了一下,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啊,谢谢……太客气了……」她接过碗,
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挤出一句,「要不要进来坐坐?」男生笑了一下,很浅,
但很好看。应该是好看吧,我看见我主人有点害羞。「不了,你们先忙。碗不用急着还。」
他转身要走,我凑上去想闻闻他的味道。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温和,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哈士奇啊,挺帅的。」那必须的。我嘛,狗中风流!这就是我和林越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安静的男生将会以什么方式改变我和苏晚的生活。
我甚至不知道他家里有一只猫。一只坏猫!二真正认识花椒,是在三天后的电梯里。
那天苏晚终于收拾完了所有的箱子,心情大好,决定带我出去好好遛一圈。
我激动得在门口转圈,尾巴甩得像直升机的螺旋桨。别问我为什么知道直升机这种东西。
拜托!我是哈士奇诶!我可不是乡下那种土狗,我是一只有教养的狗中贵族!
苏晚给我套上牵引绳,开门,我们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在下一层停了。门打开的瞬间,
我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鱼腥味,比从门缝里闻到的浓烈一百倍。然后我看见林越站在电梯外面,
怀里抱着一团橘黄相间的东西。是一只猫。那只猫从林越的臂弯里探出半个脑袋来,
先是用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然后她的视线锁定了我。那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冷得像冬天的潭水,瞳孔竖成一条细线,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什么玩意。
我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不是因为我怕她。绝对不是。只是因为她的眼神实在太凶了,
凶到我四只爪子都开始发软。我堂堂哈士奇,身高腿长毛色靓,居然被一只猫瞪得腿软,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在狗界的名声就完了。我决定挽回颜面。我挺起胸脯,把尾巴翘到最高,
下巴抬起来,用我最威风、最霸气、最像狼的样子朝她叫了一声。「汪!」
声音在电梯间里回荡,气势恢宏。然后那只猫伸出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正中我的鼻尖。那一瞬间的感觉,我至今记忆犹新。不是普通的疼,
是一种又酸又辣、直冲天灵盖的疼,就像有人把一整瓶芥末塞进了你的鼻腔,还拧了两下。
我嗷的一声惨叫,整只狗弹起来,缩到苏晚身后,两只前爪死死捂住鼻子,
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二狗!」苏晚慌了,蹲下来看我的鼻子,「怎么了怎么了?
伤到了没有?」「**,别闹。」林越的声音很无奈。他把那只猫的爪子按下去,
猫在他怀里甩了甩尾巴,表情无辜得像个天使。但那双绿眼睛依然越过林越的肩膀盯着我,
里面的字变成了:欠打。苏晚检查了我的鼻子,没发现伤口,松了一口气,
对林越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家狗就是有点傻。」「没事,我家猫脾气不太好。」
林越也笑了,伸手揉了揉那只猫的脑袋,「她叫花椒,平时不这样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花椒。她叫花椒。一只母猫,一只叫花椒的母猫。我记下了这个名字,
同时在心里给她贴上了「危险品,远离」的标签。电梯到了一楼,我们一起出去。
苏晚和林越并排走着,自然而然地聊了起来。我听见苏晚说她是做后端开发的,
林越说他是做前端的,两个人就开始说什么「接口」「框架」「你这个语言那个语言」
之类的天书。我一个字都听不懂,但苏晚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林越的声音很低很稳,
两个声音放在一起,居然还挺好听的。至于花椒,她被林越抱在怀里,
但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我。我走在苏晚的另一侧,尽量离她远远的,但余光一直在偷偷看她。
她是一只狸花猫,橘色的底毛上嵌着深棕色的条纹,像是秋天的树林被印在了她的身上。
她的脸很小,耳朵尖尖的,鼻头是淡淡的粉色,下巴却是白色的,
像是偷喝了一杯牛奶没擦嘴。说实话,她长得还挺好看的。但她打我。好看也没用,
打我的就是坏猫。三花椒打我的频率,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第二次是在走廊里。
苏晚带我去隔壁还碗,门一开,花椒就蹲在玄关柜子上,像一尊佛像似的纹丝不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从柜子上跳下来,凌空给了我一爪子,落地,转身,走回柜子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第三次是苏晚邀请林越来家里吃饭。花椒也跟着来了,
大概是林越不放心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她在我们家客厅巡视了一圈,像领导视察工作,
最后选中了沙发最高的那个靠背,蹲在上面俯视我。不是吧?你在我家还这么嚣张?行,
你嚣张吧。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我在地毯上趴着,尽量降低存在感。
鬼知道她为什么还是在吃饭中途跳下来,绕到我身后,在我尾巴上拍了一下。
我的尾巴立刻炸成了鸡毛掸子。「哈哈哈哈你尾巴怎么了?」苏晚笑得趴在桌上,
筷子都掉了。林越也笑了,把花椒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声说:「你怎么老欺负人家。」
花椒舔了舔爪子,表情淡定。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每次见面,
她都要打我。拍鼻子,扇耳朵,弹脑门,踩尾巴,招式之丰富、手法之精准,
简直可以出一本《猫扬十八式》了。最过分的一次是跳起来给了我脑门一下,
那声音脆得整个走廊都回荡着回声。苏晚和林越同时愣住了,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你家猫练过铁砂掌吧?」苏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越赶紧把花椒抱起来,「花椒,你再这样我真要生气了。」花椒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露出一口细小的白牙。我注意到她的牙齿很整齐,像一排精心打磨过的小贝壳。
然后她闭上眼睛,开始呼噜呼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苏晚心疼地揉我的脑门,
嘟囔着:「我们二狗多乖啊,怎么老挨打呢。」我使劲摇尾巴表示赞同,
同时偷偷看了一眼花椒。她半睁着一只眼睛在看我,瞳孔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那道光线很短,转瞬即逝,然后她又把眼睛闭上了,尾巴在林越的手臂上轻轻扫了一下。
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那道光大概叫做「满意」。四但说实话,我并没有那么讨厌花椒。
这话要是被别的狗听见了,肯定要笑掉大牙。可是你们想想,一只猫,
一只会跳起来打你脑门的猫,她的爪子是软的。每次拍在脸上,是疼,
但从来不会真的划伤我。她完全可以亮出指甲的,猫的指甲有多厉害我又不是不知道。
可她从来没有。我想她一定是暗恋我。打是亲骂是爱嘛!她只是打,打完了就走,
从来不恋战。而且她打我的样子特别好看。尾巴竖得笔直,耳朵微微向后转,眼睛眯起来,
整只猫像一颗子弹似的弹射过来。那一瞬间,她身上所有的毛都绷紧了,
橘色的斑纹在阳光下亮得像着了火,像一颗小型的太阳。我不得不承认,这颗太阳挺好看的。
我们两家的关系在这段时间里飞速升温。苏晚和林越开始频繁地串门,
有时候是苏晚带着好吃的过去,有时候是林越带着新出的游戏过来。两个人窝在沙发上,
对着电视屏幕打双人游戏,打输了就互相甩锅,打赢了就击掌。我在旁边看着,
觉得他们击掌的时候手掌贴在一起的时间好像比正常的击掌要长一点点。大概是我多心了吧。
那天晚上,苏晚又带我去林越家,说是要「看个电影」。林越把客厅的灯调暗了,
电视屏幕上开始放一部很老的片子,画面黑白的,全是外国人在说话。
我看了一会儿就无聊了,转头去找花椒。花椒正趴在猫爬架的最高处。
那是林越专门给她买的一个豪华猫爬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有吊床、有抓柱、有藏身的小木屋。最高处是一个圆形的平台,铺着毛茸茸的垫子,
花椒喜欢在上面俯瞰众生——也就是我和林越。我走到猫爬架下面,仰头看她。
她也在低头看我,绿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变成了深翡翠色。「你能不能下来?」我用狗语说。
她没理我。「上面不冷吗?」我又说。她还是没理我,但尾巴尖动了一下。
我在猫爬架下面趴下来,决定等她。电影的背景音乐在客厅里流淌,
苏晚和林越的对话声断断续续地传来。我听见苏晚在说某个电影情节,林越在低声回应,
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轻,最后变成了一种我听不太清楚的窸窣声。
我转头看了一眼。他们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得很近。苏晚的脑袋靠在林越肩膀上,
林越的手搭在苏晚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电视的光映在他们脸上,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像老式照相机的闪光灯。我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就多看了一会儿。然后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等等,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卧室?我完全没注意到。
大概是电影放完之后的事吧。总之,那个声音很奇怪,
是一种急促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苏晚在叫,又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分不清,我只知道那个声音让我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挠我的心。
我猛地站起来,冲到卧室门口。门关着,我什么都看不见。我用爪子扒门,
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苏晚怎么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是不是生病了?林越呢?林越你倒是说话啊!卧室里的声音更大了,
夹杂着林越低沉的喘息和床铺有规律的吱呀声。房间里面是地震了么?
我依稀能听见苏晚大喊的那几声「不要」「轻点」「疼」……这一系列糟糕至极的台词,
无不暗示我的主人正在被人欺负。可我又能做什么?我还没有学会怎么开上了锁的房门。
我急得在门口转圈,尾巴夹得紧紧的,整只狗像一只没头的苍蝇。「吵死了。」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花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了,
正端端正正地蹲在走廊中间。她的尾巴盘在脚边,姿态优雅得像一尊瓷器,
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你这个智障」。「你听不见吗?我主人在里面叫!」我朝她喊。
「他们又没死,你急什么。」花椒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的声音不像别的猫那么尖细,而是有点低,有点哑,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绒,
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定的质感。我愣住了。不是因为她说的话,而是因为她在跟我说话。
整整两个多月,她除了打我就是嘶我,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有内容的话。
「你是说……苏晚没事?」我小心翼翼地问。花椒翻了个白眼。她翻白眼的样子特别好看,
眼睛先眯成一条缝,然后猛地睁开,
绿色的眼珠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月光里闪了一下。「没事。他们在交配。」交配。
这个词我在苏晚看的动物纪录片里听过,但我从来没亲眼见过。
原来人类交配的时候会发出这种声音啊。花椒懂得真多!
早知道我也看点关于人类的纪录片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真奇怪,
交配不是很愉快的事情么?怎么还会求救啊?我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又听见卧室里传来一声特别响亮的、带着尾音的叫声,我的耳朵立刻又竖起来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花椒不耐烦了,耳朵往后压了压,「他们在里面交配,
你在外面叫什么叫。你是狗,不是狼。」「我本来就是狼的后——」「闭嘴。」我闭嘴了。
不是因为我怕她,绝对不是!卧室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时高时低,像一首我听不懂的歌。
我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但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竖着,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声响。我担心苏晚,
我控制不住自己。花椒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走廊里特别安静,我根本不会注意到。然后她站起来,朝我走过来。
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又要挨打了。但她在离我半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
把尾巴收好,就那么看着我。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电视还亮着,
幽幽的蓝光从走廊拐角漫过来。花椒的眼睛在这样的光线下变成了墨绿色,瞳孔放大,
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球,像两个小小的宇宙。「你就不能坐下来?」她说。我坐下来了。
「趴下。」我趴下来了。「别动。」我没动。卧室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了,
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说话声和笑声。苏晚在笑,林越也在笑,两个笑声缠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尾巴试着摇了摇,扫在地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花椒就蹲在我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月光从那扇小窗户照进来,照在她橘色的背毛上,
那些深色的条纹像秋天的河水一样流动。她的尾巴尖在轻轻地动,一下,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数拍子,又像是在犹豫什么。然后她站起来,朝我走过来。我全身绷紧了。
她从我身边经过。经过我的鼻尖时,她的尾巴像一把柔软的刷子,从我的鼻梁上扫了过去。
那个触感我到现在都记得。毛茸茸的,软软的,
带着一股淡淡的猫味——不是以前那种讨厌的鱼腥味,而是阳光晒过的毛发的味道,
混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甜。像是冬天窝在暖气片旁边睡了一下午之后,
身上那股暖烘烘的味道。她走到猫爬架下面,跳上去,在最高处的圆台上蜷成一团。「晚安,
蠢狗。」她说。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一个字都发不出来。我只能看着她在高处把自己卷成一个完美的圆,尾巴盖在鼻子上,
眼睛慢慢闭上。她的耳朵朝着我的方向转了转。她还没睡着。我没来得及说什么,
因为卧室的门开了。苏晚穿着林越的白衬衫走了出来——那衬衫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
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肩膀上。她的脸红扑扑的,嘴唇比平时红了很多,头发散着,
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她看见我趴在走廊里,蹲下来揉了揉我的脑袋,
声音软得像化了的糖:「二狗,乖,我们回家。」我站起来,跟着她往门口走。
经过猫爬架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花椒已经闭上了眼睛,
但她竖起的耳朵出卖了她——两只耳朵都朝着我的方向,像两个小小的雷达。「花椒。」
我轻轻叫了一声。她的耳朵抖了抖。「晚安。」苏晚牵着我的牵引绳,带我从林越家出来,
穿过走廊,回到我们自己的家。走廊很短,只有不到十米,但那天晚上我走了很久。
我的脑海里全是花椒尾巴扫过鼻尖的那个瞬间,那个触感像是烙在了我的皮肤上,
怎么都抹不掉。苏晚回到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洗澡。她窝在沙发上,抱着手机打字,
打一会儿笑一会儿,脸埋在靠垫里滚来滚去。我趴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心想苏晚今天怎么了,
是不是吃了什么奇怪的蘑菇。然后我听见手机叮的一声,苏晚立刻弹起来看消息,
看完又把脸埋进靠垫里了。她的耳朵尖红得像要烧起来,整个人在沙发上扭来扭去,
像一条快乐的毛毛虫。她没有尾巴,但如果有的话,那条尾巴大概已经摇到天上去了。
我趴在地板上,把鼻子埋进前爪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鼻尖上还残留着花椒的味道。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猫的味道,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五后来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苏晚和林越开始每天见面。不是苏晚去林越家,就是林越来苏晚家。
但至始至终我都没有看见,林越一开始说的妈妈。他们一起点外卖,一起改代码,
一起对着同一个屏幕指指点点。苏晚说「你这个变量命名不规范」,
林越说「你这个缩进用的是空格不是Tab」,两个人就开始辩论,辩着辩着就变成了笑,
笑着笑着就靠到了一起。我和花椒的关系也在缓慢地发生变化。说「缓慢」,
是因为花椒是一个极其慢热的猫。她不会因为你跟她说过一次晚安就对你笑脸相迎,
该打还是打,该嘶还是嘶。但我渐渐摸清了她的规律:她打我的频率和力度,
和她那天的心情成反比。心情越好的时候,打我就越轻。心情不好的时候,打我就越重。
我花了两周时间才总结出这个规律,又花了一周时间学会了根据她的打来判断她的心情。
比如她拍我鼻子的力度如果小于5牛顿,说明她今天吃了爱吃的罐头。
如果大于10牛顿,说明林越今天加班没按时回家。至于为什么我会知道牛顿?拜托!
我是一只高贵的哈士奇!可不是什么乡下的土狗!我是看过片的,当然是纪录片。
我用我的鼻子做了大量的实验数据采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有一天,
苏晚和林越决定带我们一起去附近的宠物公园。那是一个阳光很好的周末,
公园里有很多狗和猫。是的,你没看错,这个宠物公园有一片专门的猫区,用矮墙围起来,
猫可以自由进出,狗不能进去。这不公平!天妒狗才!鸡肾猫,和声狗?
苏晚和林越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面前是一片草坪。我在草坪上撒欢,花椒被林越抱在怀里,
用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有一只金毛跑过来想跟我玩。那只金毛叫大黄,
是公园里的社交明星,对所有狗都笑嘻嘻的。我刚想跟他打个招呼,
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其凶猛的嘶叫。我回头,看见花椒从林越怀里跳了下来,
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尾巴粗了三倍,弓着背,耳朵压平,露出了她那一口小贝壳似的牙齿。
她的绿眼睛死死盯着大黄,瞳孔缩成了一条线,整只猫毛发竖立起来,
像无数根绷紧的吉他弦。大黄被她吓住了,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
一脸困惑地跑开了。花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大黄已经走远了,才慢慢把毛收回去。
她看了我一眼,哼了一声,转身走了。我愣在原地。她是在……护着我?不对,
她一定是看大黄不顺眼。猫看什么都不顺眼,这很正常。她不是为了我,绝对不是。
我告诉自己不要自作多情,但尾巴已经不受控制地摇了起来,摇得又欢又快,
像一只被摇了一百年的拨浪鼓。或许她真的暗恋我?很有可能。
毕竟我是一只高贵又帅气的哈士奇!花椒走到矮墙旁边,跳上去,蹲在墙头上,开始舔爪子。
她舔得很仔细,每根脚趾都要照顾到,舌头伸出来粉粉的,在阳光下闪着湿润的光。
我走过去,站在矮墙下面仰头看她。「花椒。」她没抬头。「你刚才是不是在保护我?」
她的舔爪子的动作停了零点五秒,然后继续舔。「你想多了,」她说,声音冷冷的,
「那只金毛长得太丑了,我看着烦。」大黄要是知道自己因为「长得丑」被一只猫打了,
大概会哭出来。但我没有拆穿她,因为她的耳朵又红了。每次她说谎的时候,耳朵就会红。
这个规律我也是花了很久才发现的。如果你们信了我说的这个规律,那你们就是傻狗。
当然我绝对不会承认这个规律是我幻想出来的,花椒这么多毛,
就算真脸红了我也分辨不出来。毕竟我是红绿色盲呀!拜托!我是狗诶!
很多颜色我看不见的好吧,一群呆子。别我说啥你们信啥,好吧?我在矮墙下面趴下来,
阳光晒在我的背上,暖洋洋的。花椒在上面舔爪子,偶尔低头看我一眼,
眼神像是在确认我还在这里。那天我们在公园待了三个小时。花椒哪儿都没去,
就一直蹲在那堵矮墙上。我哪儿都没去,就一直趴在那堵矮墙下面。
苏晚和林越在长椅上坐着,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最后叠在了一起。六苏晚和林越的关系,在某个深夜彻底跨过了一条线。我知道这件事,
是因为那天晚上苏晚没有回家。她只是带着我去林越家吃晚饭,然后说「太晚了懒得回去了」
,就在林越家过夜了。她是这么说的,
但我注意到她出门的时候带了一整套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这不像是一个「懒得回去」
的人会做的事。但我不在意这些。我在意的是,苏晚不回家,就意味着我也要在林越家过夜。
意味着我要和花椒共处一室,整整一个晚上。虽然我不是很情愿,但我的身体有些不诚实。
尤其是尾巴,一点都不听指挥,摇个不停。林越在客厅的沙发旁边给我铺了一个临时狗窝,
离花椒的猫爬架大概两米远。花椒蹲在猫爬架上看着我铺窝,嘴角微微上翘,
那个表情翻译成人话大概是「看你那傻样」。苏晚和林越进了卧室,门关上了。
我和花椒留在了客厅里。夜很深,窗帘没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
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银白色的线。我趴在新铺的狗窝里,枕着前爪,眼睛半睁半闭。
花椒在猫爬架上,把自己蜷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客厅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能听见花椒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轻很慢,不像我,呼吸起来像拉风箱。
然后我又听见了那种声音。从卧室里传来的,那种急促的、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苏晚的声音,林越的声音,还有那种有节奏的、让人脸红心跳的声响。
我已经不像第一次那么紧张了。我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花椒告诉过我,这叫交配。
人类需要交配,就像狗需要撒尿标记领地一样自然。
虽然我还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要发出那种声音,但我不再担心苏晚的安全了。但我还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声音太吵——说实话,那个声音隔着一扇门,已经很小了。
我睡不着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一种胸口发痒、尾巴发麻、浑身上下都想动一动的感觉。我在狗窝里翻来覆去,
从左边翻到右边,又从右边翻到左边,把狗窝折腾得乱七八糟。「你能不能安静点?」
花椒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困意和怒气。「我睡不着。」我老实交代。「睡不着就数羊。」
「我是狗,我不数羊。而且数羊有什么好数的,羊又不好吃。」花椒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我听见她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的声音。她的爪子落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像是在跳舞。月光里,她的身影从银白色中走出来,橘色的条纹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鲜艳。
她走到我的狗窝旁边,低头看着我。「往里挪。」我愣了一下,
然后乖乖地往狗窝里面挪了挪,腾出了半个窝的位置。花椒钻了进来。
她在我的狗窝里蜷下来,后背贴着我的肚子,尾巴搭在我的前腿上。她的身体很小,
只占了我半个窝的空间,但她身上的温度很高,像一个小小的暖炉。她的毛发贴着我的皮肤,
那种柔软的、蓬松的触感让我整只狗都僵住了。「别动。」她说。我没动。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比我的心跳快得多,但很有力,
像一只小小的鼓在我的肚皮旁边敲着。她身上的味道包围了我,
那种阳光晒过的、暖烘烘的、带着一点点甜的味道。我的鼻子埋在她后颈的毛发里,
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花椒的后腿蹬了我一下。「别闻了。」「可是你好香。」
「……闭嘴。」卧室里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花椒的呼吸声,
还有她喉咙里若隐若现的呼噜声。她睡着了,在我怀里睡着了。一只猫,
一只打了我无数次的猫,在我怀里睡着了,还在打呼噜。我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一动都不敢动。我怕我动一下,她就会醒。我怕她醒了就会走。我怕她走了,
这个温暖的、柔软的、让我心脏快要爆炸的夜晚就会结束。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吃掉她,
又不是单纯的那种吃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真奇怪。我就那么躺着,
僵硬得像一根木头,但心里的烟花炸了一整夜。七第二天早上,
苏晚和林越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我和花椒挤在同一个狗窝里,
我仰面朝天,四只爪子举在空中;花椒趴在我胸口上,下巴搁在我的下巴上,
我们两个的姿势扭曲得像一幅现代艺术。苏晚尖叫了一声。「天哪!它们和好了!」
林越也愣了,然后笑了,笑得很温柔。他走过来蹲下,看着我和花椒,
伸手摸了摸花椒的脑袋。花椒被摸醒了,睁开眼睛,看到自己正趴在我胸口上,
耳朵唰地就红了。我不管,就是红了!她猛地跳起来,从我身上弹开,落在地上,
头也不回地跑了。我躺在狗窝里,胸口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重量。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一块。苏晚蹲下来揉我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二狗,
你是不是偷偷把花椒追到手了?你行啊你!」我使劲摇尾巴,尾巴把狗窝拍得啪啪响。
林越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苏晚,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光。
那种光我在花椒的眼睛里也见过,在那些她以为我没在看她的时刻。「苏晚。」林越叫她。
苏晚抬头。「我们在一起吧。」苏晚愣住了。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两片秋天的枫叶。她的嘴巴张了张,合上,又张了张,
最后挤出一个字:「好。」就这么简单。一个程序员和一个程序员在一起了,没有玫瑰,
没有蜡烛,没有单膝跪地,只有一个蹲在狗窝旁边的男生和一个被狗毛糊了一身的女生。
他说「我们在一起吧」,她说「好」。我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大概就是人类的爱情。
比狗简单多了。狗还要互相闻**,闻上好几天才能确定喜不喜欢对方。
人类只需要说一句话。甚至一句话都不用,先交配几次再确认关系都行。人类的世界真奇怪,
不是我这种纯情小狗能理解的。苏晚哭了。她蹲在地上,抱着林越的腰,把脸埋在他肚子上,
肩膀一抖一抖的。林越的手放在她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我忽然觉得,人类的爱情好像也没那么简单。八在一起之后,苏晚和林越开始正式同居。
搬家那天是个大晴天。林越过来帮苏晚搬箱子,两家的门都大敞着,
走廊里堆满了纸箱和塑料袋。我和花椒在走廊里相遇了,她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毛梳得很整齐,眼睛格外的亮,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个检阅部队的将军。我朝她摇尾巴。
她走过来,抬起爪子。我闭上眼睛,准备挨打。但那只爪子没有落在鼻子上。
它落在了我的前腿上,轻轻地拍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那一下轻得像一片落叶,
几乎没有重量。我睁开眼睛,看见花椒站在我面前,耳朵微微发红,尾巴尖在轻轻颤抖。
「以后我们就住在一起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纱窗,「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我怎么不老实了?」「你哪儿都不老实。」我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她说得对。
我确实哪儿都不老实。毕竟我是哈士奇,天生就是不老实的犬类。于是我闭上了嘴,
把脑袋凑过去,在她脸上闻了一下。这是我的习惯,也是狗表示友好的最高礼节。
花椒愣了一下,然后也凑过来,用鼻尖碰了碰我的鼻尖。冰冰凉凉的,湿湿的,
像一片雪花落在鼻头上。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的烟花都在我脑子里炸开了。
九同居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要好。新家比苏晚原来的家大了一倍,有一个朝南的阳台,
阳光能从早晒到晚。苏晚和林越在阳台上给我铺了一个巨大的狗窝,
给花椒放了一个豪华的猫爬架,两个位置只隔了不到一米。
花椒白天最喜欢趴在猫爬架的最高处晒太阳,我就趴在下面的狗窝里仰头看她。
阳光穿过她的毛发,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橘色的斑纹亮得像琥珀,像流动的蜂蜜。
有时候她会低头看我,我们就那么对视着,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带着她的气味,
我会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一口,然后满足地叹一口气。她现在很少打我了。偶尔还是会,
比如我偷吃她的猫粮的时候,或者我把她的猫砂盆拱翻的时候。
但那种打已经不是以前那种打了,更像是轻轻拍一下,带着一种「你这个人真是的」的无奈。
力度大概在1到2牛顿之间,属于「做做样子」的范畴。
我有时候会故意去碰她的猫粮,就为了让她拍我一下。这个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狗。
当然屏幕前的傻狗们除外。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小小的变化。
比如她开始允许我在她舔毛的时候靠近了。以前她舔毛的时候,方圆两米内不能有任何生物,
否则就是一爪子。现在我可以趴在旁边看她舔,只要我不出声,她就不会赶我走。
她舔毛的样子很专注,舌头伸出来,一下一下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有时候会舔到某个地方卡住了,她就停下来,皱着眉,用力再舔一下,
像极了苏晚在电脑前面debug的样子。比如她开始主动蹭我了。
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蹭,是那种假装不经意的蹭。她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路过我的时候,
老紫苏叶小说 第1章 新书《苏晚林越花椒》小说全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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