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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北部湾潮,泊潮村脉北部湾的海,从来都不是温顺的。

尤其是儋州泊潮村一带的海域,每到春夏之交,海雾便会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

沉沉压在海面上,遮天蔽日,连正午的日头都穿不透,只漏下几缕灰蒙蒙的光,

把海浪染成一片暗沉的青灰色。浪涛拍打着岸边的火山岩,发出沉闷又厚重的声响,

不是欢快的潮声,更像是远古海神压抑的低吼,伴着咸腥的海风,灌进泊潮村的每一条巷弄,

每一户人家。泊潮村,是儋州沿海最典型的渔村,依海而建,傍滩而居。村子不大,

百十户人家,房屋多是用当地火山石垒砌而成,墙体粗糙,黑黝黝的,历经海风侵蚀,

布满深浅不一的沟壑,透着一股古朴又苍凉的劲儿。村前是一片开阔的浅滩,

潮起时碧波荡漾,渔舟点点;潮落时,滩涂上布满蟹洞、贝痕,

是村里孩童平日里嬉戏、妇人赶海的好去处。村后是连绵的矮坡,

种满了海边特有的马尾松、椰子树,

在往后还有大片的速生纸浆林——桉树林树林和马占相思树林,

还有一些零星种在村里的荔枝树,龙眼树,杨桃树,酸豆树和榕树。,海风拂过,枝叶婆娑,

倒也有几分田园意趣。可这村子,最惹眼、也最让人敬畏的,

从来不是海边的渔舟、屋后的果林,而是坐落于村子正中央,

被一圈老榕树紧紧环绕的鬼船井。这口井,是泊潮村的根,也是全村人刻在骨子里的忌惮。

井口由一整块完整的火山玄武岩凿刻而成,呈正圆形,口径约莫三尺,

井沿被一代代村民的手掌摩挲得光滑温润,却又透着一股沁骨的寒意,哪怕是三伏酷暑,

伸手一碰,也会冷得指尖发颤。井沿外侧,刻着三圈模糊不清的纹路,细细看去,

竟是一艘艘首尾相连的古船纹样,船帆、船桨、船身都依稀可辨,

只是历经数百年的井水浸泡、海风侵蚀,纹路早已斑驳,染上了一层化不开的墨黑,

像是被海水浸透了怨气,看着便让人心里发毛。井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

碑身早已开裂,边角被海风蚀得圆润,上面的刻字大多模糊难辨,

唯有村中年过九旬的陈三公,还能依稀辨认出碑上的古篆:龙入村脉,舟载福泽;海堵龙径,

井生祸端。十二个字,笔锋凌厉,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祖祖辈辈传下来,

成了泊潮村人人恪守的祖训,谁也不敢违逆。老辈人常说,这鬼船井,通着南海海龙的仙脉,

是海龙巡守人间、庇佑渔村的必经之路。井水是海龙的涎水,清冽甘甜,旱不枯,涝不溢,

哪怕是遇上百年大旱,周边江河断流,这口井的水依旧满盈,养活了泊潮村世世代代的村民。

而井沿刻着的船纹,正是海龙出行所乘的龙船,井水微动,便如同龙船驶过,

寓意着海龙常在,福泽全村。之所以唤作“鬼船井”,并非井中有鬼,而是早年村里老人说,

夜深人静之时,趴在井边细听,能听见井底下传来隐隐约约的船桨划水之声,

“吱呀——吱呀——”,轻柔又悠远,像是有一艘船在井底的深海里缓缓航行,

那是海龙巡脉的声响,凡人听不得,更扰不得,久而久之,便有了“鬼船井”这个名头。

村里的人,对这口井始终抱着十足的敬畏。平日里打水,人人都轻手轻脚,

从不敢在井边喧哗打闹,更不敢往井里丢弃一丝一毫的杂物。每逢初一、十五,

家家户户都会带上香烛、纸钱、自家做的糯米粑,到井边祭拜,祈求海龙庇佑,出海平安,

五谷丰登。孩童们路过井边,都会下意识地攥紧大人的衣角,低着头快步走过,

从不敢多瞧一眼,生怕惊扰了井底的海龙。而泊潮村的另一个魂,

是刻在每个村民血脉里的儋州调声。儋州调声,是北部湾沿海流传千年的民俗歌谣,

男女对唱,曲调明快,舞步轻盈,是渔村人表达情感、欢庆佳节、祭祀海神的最好方式。

泊潮村的调声,更是比周边村落更地道、更动人,村里无论男女老幼,张口就能唱上几段,

调子婉转,情意绵绵,是村子里最鲜活的生气。按照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每逢农历中秋、端午、渔汛丰收,或是村里有婚嫁喜事,全村人都会聚在海边的大榕树下,

男一排,女一列,两两相对,勾着彼此的小指,踩着整齐的十字步,身体随着曲调轻轻摇摆,

放声对唱。姑娘们头戴斗笠,身着色彩鲜艳的黎锦短衫,腰系绣花围裙,身姿轻盈,

眉眼含春,歌声软糯清甜;小伙子们穿着利落的短打衣衫,皮肤是海风晒出的古铜色,

动作粗犷有力,歌声嘹亮浑厚,一唱一和,此起彼伏,调子能飘出很远,伴着海浪声,

能让整个北部湾都热闹起来。

《嘱姑九点半》《哥爱妹如藤缠树》《单槌打鼓声不响》……这些经典的调声曲子,

是村里年轻男女定情的信物。傍晚时分,夕阳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

总能看到三三两两的年轻男女,在滩涂上、榕树下,轻声对唱调声,你一句我一句,

唱着满心的欢喜与爱慕,是泊潮村最温柔的风景。陈三公常说,泊潮村有两宝,

一是通龙脉的鬼船井,二是润人心的调声曲。井是村之脉,声是村之魂,二者相依,

才能让村子安安稳稳,世代相传。可这份安稳,终究被贪婪打破了。彼时,

沿海地区兴起水产养殖热潮,养虾、养蟹利润丰厚,不少渔村靠着填海造塘,赚得盆满钵满。

消息传到泊潮村,新任村长陈阿贵动了心思。陈阿贵四十出头,平日里精明算计,

一心想着做出政绩,让自己风光,也让家里过上好日子。他看着村前那片开阔的浅滩,

只觉得是遍地黄金,全然忘了祖辈的祖训,忘了陈三公一遍遍的叮嘱,一心要把浅滩填平,

建起大片的虾塘,靠着养殖发家致富。“三公,现在都什么年代了,

还信那些龙脉、海龙的老黄历?如今讲的是科学发展,是赚钱过日子!”陈阿贵揣着烟酒,

找到坐在榕树下抽烟的陈三公,满脸堆笑地劝说,“把那片滩涂填了,建上虾塘,不出两年,

家家户户都能分红,咱们村就能彻底富起来,再也不用靠天吃饭,冒着大风大浪出海捕鱼了!

”陈三公手里攥着那根雕着龙头的乌木拐杖,拐杖是祖上传下来的,龙头雕刻得栩栩如生,

龙眼嵌着黑曜石,透着威严。老人眯着眼睛,看着眼前急功近利的晚辈,脸上沟壑纵横,

满是凝重,他重重地用拐杖顿了顿地面,火山石铺就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阿贵,

你糊涂啊!那片浅滩,是海龙入村的龙径,是鬼船井的气眼,填不得!一旦填了,龙气被堵,

龙路被断,鬼船井就要闹祸,全村都要遭殃!祖训的话,你难道全忘了?

”围着陈三公的几位老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满脸惶恐:“阿贵村长,万万不可啊!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破不得!当年隔壁村,就是因为动了海脉,闹了三年灾荒,

渔船翻了好几艘,最后还是请了法师做法,才勉强平息,咱们不能走老路啊!”“什么规矩,

什么灾祸,都是封建迷信!”陈阿贵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耐烦与固执,

“现在是新社会,谁还信这些鬼神之说?我看你们就是老糊涂了,守着旧观念不放,

耽误村里发展!这事我已经向镇上报备,审批下来了,过几天工程队就进村,谁也拦不住!

”说完,陈阿贵甩袖而去,全然不顾身后陈三公与老人们焦急的呼喊,

也不管村里村民们此起彼伏的议论与担忧。没过几日,

轰隆隆的推土机、挖掘机开进了泊潮村,碾过海边的沙滩,碾过村民们的心头。

一车车的沙石、泥土、水泥,源源不断地运往村前浅滩,原本碧波荡漾、潮起潮落的浅海,

被硬生生填埋,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堪,散发着刺鼻的泥沙腥气,原本在滩涂上栖息的海鸟,

纷纷惊飞,再也不见踪迹。陈三公带着几位老人,一次次跪在推土机前,苦苦阻拦,

磕头哀求,额头都磕出了血,却依旧挡不住陈阿贵填海的决心。“三公,您要是再拦着,

就是阻碍村里发展,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陈阿贵站在一旁,冷着脸呵斥,

全然不顾祖辈的敬畏,不顾全村的安危。工程持续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泊潮村的天,

始终是阴沉沉的,海雾比以往更浓,终日不散,海风变得又冷又硬,刮在脸上生疼。

海浪愈发汹涌,夜里总能听到海面上传来呜呜的声响,像是女子的悲泣,又像是巨龙的怒吼,

听得全村人夜不能寐,心里发慌。而村中央的鬼船井,也渐渐变了模样。

原本清冽甘甜、波光粼粼的井水,一点点变得浑浊,颜色从清澈转为暗绿,再到墨黑,

水面上时常漂浮着一层细碎的泡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不是海水的咸腥,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腐朽的气息。井沿上的船纹,变得愈发漆黑,像是浸满了怨气,

夜里路过井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寒气从井中冒出,让人浑身汗毛倒竖。村里的调声,

也渐渐消失了。以往傍晚,海边、榕树下,总能响起欢快的调声,可自从填海工程开始,

再也没人有心思唱歌。姑娘们躲在家里,眉头紧锁;小伙子们出海捕鱼,屡屡空手而归,

甚至好几次遇上风浪,险些遇险。整个村子,被一股压抑的恐惧笼罩着,

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只剩下海风的呜咽,与工程机械的轰鸣。

陈三公每日都守在鬼船井边,看着发黑的井水,老泪纵横,手里的龙头拐杖,

一点点渗出细密的血色纹路,像是龙血在一点点渗出,老人喃喃自语:“龙怒了,龙气堵了,

鬼船要醒了,泊潮村要完了……”没人在意老人的悲叹,陈阿贵依旧每日盯着工程进度,

看着浅滩一点点变成平整的塘基,盘算着未来的收益,嘴角始终挂着贪婪的笑容。

填海完工那日,陈阿贵在村里摆了庆功宴,请工程队大吃大喝,席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可全村村民,没有一人前去赴宴,家家户户关门闭户,整个村子死气沉沉。深夜,

陈阿贵喝得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路过鬼船井,看着眼前这口被村民们奉为神物的古井,

他满心不屑,对着井口狠狠吐了一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什么龙脉,什么神井,

全是骗人的玩意儿,还不如我的虾塘值钱!”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去。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原本平静的井水,突然掀起一阵细微的涟漪,墨黑的水面下,

缓缓浮现出一艘模糊的黑船影子,船身漆黑,挂着两盏惨白的灯笼,船头上,

站着一个身着古装、长发垂肩的人影,对着他离去的方向,缓缓抬起手,轻轻招了招手,

动作僵硬,又透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井底的船桨划水声,“吱呀——吱呀——”,

清晰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龙脉已断,龙气郁结,鬼船出井,索命将至。

泊潮村的劫难,才刚刚拉开序幕。第二章黑船入梦,魂归枯井填海造塘完成后,

起初的一段日子,村里倒也没发生什么怪事,陈阿贵愈发得意,四处宣扬自己的决策英明,

还忙着张罗虾苗投放的事宜,对村民们的担忧,更是嗤之以鼻。可这份短暂的平静,

仅仅维持了半年,便被第一起离奇的失踪案,彻底击碎。第一个失踪的,

是村里最会唱调声的小伙子,陈阿明。阿明今年二十三岁,生得眉目俊朗,身材挺拔,

是泊潮村数一数二的好后生。他从小跟着村里老人学调声,嗓音清亮浑厚,

无论是抒情的慢调,还是欢快的快板,都唱得入木三分,尤其是那首《单槌打鼓声不响》,

唱得缠绵悱恻,每次开口,都能引得村里的姑娘们围在一旁,红着脸静静聆听。

阿明心地善良,为人热情,平日里帮着家里出海捕鱼,闲时就教村里的孩子唱调声,

和姑娘们对歌,是村里最受欢迎的年轻人。他和村里的姑娘陈阿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平日里常常在海边滩涂上对唱调声,《嘱姑九点半》是两人最常唱的曲子,情真意切,

早已私定终身,双方家长也已经说好,等中秋时节,就为两人举办定亲仪式。出事的前一晚,

村里几个相熟的年轻人,趁着夜色,聚在海边的榕树下乘凉。海风微凉,海浪轻拍,

几个年轻人聊着天,说着渔汛的趣事,说着未来的打算,气氛倒也轻松。聊着聊着,

阿明突然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疑惑,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阿明,你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旁边的伙伴林阿强推了推他,好奇地问道。林阿强和阿明年纪相仿,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是最好的兄弟,也是调声场上的搭档,平日里一起唱歌,一起出海,

关系亲如手足。阿明顿了顿,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发沉:“我昨晚,

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怪得很,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发慌。”“什么梦啊?把你吓成这样?

”几个年轻人都凑了过来,满脸好奇,在这枯燥的渔村里,奇闻怪事总是最能吸引人的话题。

阿明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颤抖:“我梦见,咱们村中央的鬼船井,

井口突然变得很大很大,原本干枯的井底,突然涌出漆黑的海水,然后,

一艘通体漆黑的古船,缓缓从井里驶了出来……”“黑船?”众人皆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井那么小,怎么可能驶出船来,阿明,你肯定是最近捕鱼太累,睡糊涂了!”“是真的!

”阿明急着辩解,脸色愈发苍白,“那船不大,却偏偏能从井里出来,船身全是黑的,

没有一点光泽,像被水泡了几百年,船头上挂着两盏白灯笼,风一吹,轻轻晃动,

却没有一点光亮,昏昏暗暗的。船上站着好多人,全都穿着古时候的衣衫,男的留着长辫,

女的穿着襦裙,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全都直勾勾地看着我,然后,对着我招手,

嘴里不停地喊:‘上船来,上船来……’”说到这里,阿明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眼神里满是恐惧:“那声音,又冷又柔,像是有魔力一样,我在梦里,

不由自主地就想往井边走,想登上那艘黑船。就在我快要走到井口的时候,

突然听到有人唱调声,是阿妹的声音,唱的是《嘱姑九点半》,我一下子就醒了,

醒来的时候,浑身都是冷汗,被子全湿了。”众人听着阿明的描述,原本嬉笑的表情,

渐渐凝固住了,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寒意。鬼船井本就是村里的禁忌,

如今又梦见井中驶出黑船,古装人招手,怎么听,都透着一股诡异。林阿强心里也有些发毛,

却还是强装镇定,拍了拍阿明的肩膀:“就是个噩梦而已,别多想,

肯定是你最近老想着和阿妹定亲的事,心思太重了,才会做这种怪梦。”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劝说阿明不要放在心上,只是个梦罢了。阿明看着伙伴们满不在乎的样子,

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

要发生了。那晚,散场之后,阿明路过鬼船井,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夜很深,

村里一片寂静,只有海浪声隐隐传来。井边的老榕树,枝叶随风晃动,投下斑驳的黑影,

笼罩着整个井口。他壮着胆子,往井里看了一眼,井水依旧是墨黑色,平静无波,

什么都没有,可却有一股冰冷的寒气,从井中扑面而来,冻得他浑身一哆嗦,连忙快步离开,

不敢再多看一眼。他不知道,这一眼,是他最后一次,以鲜活的模样,看着这口古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阿明的娘就慌慌张张地跑遍了全村,撕心裂肺地哭喊着:“阿明!

阿明你在哪儿!快回来啊!”哭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村民们纷纷出门,询问情况,

这才知道,陈阿明失踪了。昨晚阿明回家后,像往常一样洗漱休息,

可今早家人叫他起床吃饭时,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门窗完好,

没有任何挣扎、打斗的痕迹,阿明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不见踪影。家人慌了神,

村里的年轻人也纷纷出动,四处寻找。海边的滩涂、渔船上、屋后的果林、村外的小路,

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甚至潜入浅海搜寻,可始终没有找到阿明的半点踪迹,

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阿明的娘哭得死去活来,阿妹得知消息后,

更是当场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一遍遍喊着阿明的名字,声音嘶哑,悲痛欲绝。

众人找了整整一上午,毫无收获,心急如焚。这时,有人突然想起了阿明昨晚说的那个怪梦,

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会不会……和鬼船井有关?

”一个年轻人声音颤抖地说道,话音刚落,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看向村子中央的方向,看向那口诡异的古井。陈三公听到消息,拄着龙头拐杖,

在众人的搀扶下,急匆匆地赶来,老人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嘴里不停地念叨:“糟了,

糟了,鬼船招魂了,快,快去鬼船井!”众人跟着陈三公,一路狂奔,来到鬼船井边。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头皮发麻,浑身冰冷,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

紧紧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让人喘不过气。只见往日即便填海后,也从未干涸过的鬼船井,

此刻井水彻底干枯了。井底**着黑褐色的湿泥,泥泞不堪,而在那片黑泥之上,

静静地躺着一个人。正是失踪的陈阿明。可他,早已不是那个鲜活俊朗的年轻后生,

而是变成了一具狰狞可怖的干尸。他浑身的水分,像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彻底抽干了。

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皱缩成一团,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色,

如同被烈日暴晒了数年的枯木,又像是海边风干了许久的咸鱼,四肢纤细扭曲,

却没有丝毫挣扎的痕迹,安安静静地躺在井底,仿佛是自己躺上去的。最让人毛骨悚然的,

是他的脸。双眼圆睁,眼球干瘪凹陷,却死死地盯着井口的方向,没有丝毫神采,

透着一股死寂。而他的嘴角,竟然向上咧开,扯出一个极其诡异、又极其满足的笑容,

那笑容不像是常人的欢喜,更像是被蛊惑后,心甘情愿的沉沦,仿佛登上了那艘梦中的黑船,

去往了所谓的“极乐之地”。没有血迹,没有伤痕,整具干尸干干净净,唯独少了所有水分,

只剩一副枯槁的躯壳,和一张诡异的笑脸,静静地躺在干枯的井底,

接受着所有人惊恐的注视。“啊——!”阿明的娘看到这一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当场两眼一翻,晕死过去。阿妹瘫坐在井边,看着井底的干尸,眼泪瞬间止住了,

整个人呆若木鸡,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地喊着阿明的名字,精神彻底崩溃。周围的村民,

一个个吓得面无血色,双腿发软,连连后退,不敢再看井底那具恐怖的干尸,

不少人吓得失声尖叫,哭声、喊声、抽气声,瞬间响彻全村。陈三公拄着拐杖,

颤巍巍地走到井边,看着井底的干尸,老泪纵横,浑身不停地颤抖,他伸出干枯的手指,

指着井口,声音嘶哑又悲痛:“是海龙招魂啊……是我们堵了龙气,断了龙径,

海龙回不了仙乡,怨气郁结,化作鬼船,从井中出世,专勾年轻人的魂魄,抽干他们的阳寿,

榨干他们的血肉啊……”老人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头顶,

让所有人瞬间明白了事情的缘由。不是失踪,不是意外,是鬼船井发怒了,是海龙索命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泊潮村,原本就压抑的村子,瞬间被无边的恐惧笼罩,人人自危,

惶惶不可终日。大家终于明白,陈三公的话不是迷信,祖训的警示不是空谈,

是陈阿贵的贪婪,填海断了龙脉,惹怒了海龙,才招来这灭顶之灾。

村民们怒气冲冲地找到陈阿贵,要他给全村一个交代,要他为阿明的死负责。

可陈阿贵看着井底的干尸,心里虽然也害怕,却依旧嘴硬,不肯承认是填海惹的祸。

“大家不要慌,不要听信封建迷信的话!”陈阿贵站在人群中,强装镇定地喊道,

“这就是一场意外,说不定是阿明自己不小心掉进井里,井下阴冷干燥,

一夜之间脱水成了干尸,和什么海龙、鬼船没有半点关系!大家不要造谣惑众,扰乱民心!

”为了平息事态,陈阿贵立马联系了镇上的派出所,让警察前来调查。警察赶到现场,

对井底的干尸进行了仔细勘查,又询问了相关情况,可这起案件实在太过离奇,

没有任何他杀的痕迹,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整个人就像是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水分,

以现有的科学知识,根本无法解释这一诡异现象。最终,警方只能以“意外死亡,

离奇脱水”草草结案,让人将干尸从井中抬出,交由家人安葬。阿明的葬礼,办得冷冷清清,

全村人都沉浸在恐惧之中,没人有心思前来吊唁。阿妹穿着素衣,守在阿明的灵前,

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坐着,一遍遍轻声唱着两人最爱的《嘱姑九点半》,歌声凄婉悲凉,

听得人心头发酸,却又不敢靠近。所有人都以为,阿明的死,只是一场意外,

小说《鬼船井:龙泣调声》 鬼船井:龙泣调声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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