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做过最善的事,就是埋了那个妇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也是埋了她。
1976年,她饿死在村口,没人管。我心善,把她埋了,还年年给她烧纸。可从那天起,
我家就没消停过。儿子出车祸,女儿嫁人被虐,老婆得癌,我自己腿也瘸了。
村里的神婆指着我家大门说:”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我不信邪,可二十年下来,
一家人被折磨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村里人都说,是那个女人在作祟。1996年,
我实在撑不住了,决定挖开她的坟。当我掀开棺材盖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01我叫李卫国。这辈子做的最善也最悔的事,
就发生在1976年的夏天。那年的天,像个破了洞的锅炉,往死里漏着火。
地里的庄稼都快被烤熟了,人更是蔫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一动不动。苍蝇嗡嗡地围着她转,像是在开一场热闹的席。我从地里回来,
挑着两桶水,一眼就瞅见了。走近了,一股馊味钻进鼻子。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补丁摞着补丁。脸蜡黄,嘴唇干裂得像是要烧起来的柴火。已经没气了。
我伸手在她鼻子下探了探,一点热乎气儿都没有。硬了。是饿死的。这种年头,饿死个人,
不算什么稀罕事。她是外乡人,没人认识。村里人路过,都绕着走,生怕沾上什么晦气。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她看起来也就三十多岁,本该是活得最带劲的年纪。可现在,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躺在这儿,成了苍蝇的美食。我心里堵得慌。人死了,总得入土为安。
就这么暴尸荒野,让野狗啃了,太作孽。我放下水桶,转身去了村长家。
村长老孙头正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我把事情说了。
“村长,村口那个女人,死了。”老孙头眼皮都没抬一下。“死了就死了,外乡人,
跟咱们有啥关系。”“可就这么扔着,不是个事儿啊。”“那你想咋样?给她置办棺材,
风光大葬?”老孙头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地里的土坷垃。“好歹用个席子卷了,
找个地方埋了。总不能就这么……”“卫国啊。”老孙头打断我的话。他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看着我。“你心善,我知道。”“可这年头,谁家不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无儿无女,无亲无故,你管这闲事,图啥?”“万一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一家老小咋办?”我没说话。道理我都懂。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人,
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路边。我从村长家出来,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回到家,
老婆王琴正在给儿子李浩扇扇子。李浩才六岁,热得满头大汗,睡得不踏实。王琴看见我,
问:“咋了?你这脸色咋这么难看?”我把事儿说了。王琴听完,也沉默了。
她是个本分的女人,胆子小。“卫国,村长说得对,这事儿咱们还是别沾手了。
”“我心里头……瘆得慌。”我看着她,又看看满头大汗的儿子。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
她太可怜了。”“都是人,谁还没个难处。”“今天咱们要是都不管,
那跟路边的石头有啥区别?”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女人蜡黄的脸。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我下定了决心。别人不管,我管。我从家里拿了把铁锹,
又找了张破草席。王琴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你真要去?”我点点头。“放心,没事的。
”“积德行善,老天爷看着呢。”我扛着铁锹,走向村口。朝阳还没完全升起来,
给整个村子都镀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颜色。老槐树下,那个女人还静静地躺在那儿。一夜过去,
她身上的馊味更重了。我把草席铺在地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搬到席子上。她很轻,
轻得像一捆干柴。我把她卷好,用绳子捆紧。然后在村西头的乱葬岗,找了块没人要的空地。
黄土地很硬,一锹下去,只能刨个白点。汗水顺着我的额头往下淌,砸在地上,
瞬间就没了踪影。我脱了上衣,光着膀子,一下一下地挖着。太阳越升越高,天也越来越热。
我挖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挖出了一个能容下她的小坑。我把她轻轻地放进去。填土的时候,
我心里默念着。“大姐,你安心走吧。”“到了那边,别再挨饿了。”“要是有下辈子,
投个好胎。”把最后一锹土盖上,我直起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就在这时。
一阵邪风突然刮了过来。明明是酷暑天气,那风却凉得刺骨。吹得我后脖颈子一阵发麻。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回头看了看。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毒辣的太阳,
和被烤得卷了边的野草。02乱葬岗的风,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气。
我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觉得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我。可回头看,
除了歪歪斜斜的孤坟,什么都没有。也许是太累,出现幻觉了。我安慰自己。坟埋好了,
总得有个记号。不然以后我想来烧炷香,都找不着地方。我在附近找了块木板,
用石头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刻了几个字。“无名氏之墓”。然后用力插在坟头前。做完这一切,
我心里踏实了许多。虽然没名没姓,但好歹也算是有个归宿了。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黄纸。
这是我出门前,瞒着王琴偷偷塞的。又从兜里摸出火柴,划着,点燃了黄纸。火苗窜了起来,
映着我的脸。我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大姐,我叫李卫国。”“往后,每年的今天,
我都来给你烧点纸钱。”“你在那边,别不舍得花。”“别再饿着自己了。”火光跳跃,
纸灰打着旋儿飞向空中。我看着那些纸灰,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我觉得自己做了件对的事。天大的对事。扛着铁锹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了。
王琴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我回来,她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放下。“回来了?”“嗯。
”“快去洗洗,一身的土。”她没再多问,只是默默地去厨房给我端了碗绿豆汤。
我咕咚咕咚喝下去,才感觉活了过来。李浩从屋里跑出来,抱着我的腿。“爸,你干啥去了?
”我摸摸他的头,笑了笑。“爸去做了件好事。”李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白天,我去地里干活。晚上,一家三口围着小桌子吃饭。
我几乎快要忘了那个被我埋葬的女人。可有些事,你忘了它,它却不会忘了你。
事情发生在一个星期后的晚上。那天夜里,月亮很好,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我们家养的那条大黄狗,突然发了疯一样地叫了起来。那叫声,不是平常看见生人那种。
而是带着一种恐惧的哀嚎。它冲着院子的大门,尾巴夹得紧紧的,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我被吵醒,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大黄,叫唤啥!”我呵斥了一声。可大黄根本不理我,还是一边叫,一边往后退。
我走到院门口,打开门看了看。外面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月光洒在村里的小路上,
安静得吓人。我关上门,心里觉得奇怪。大黄是我们家养了好几年的狗,从没这样过。
第二天一早。王琴去鸡窝里捡鸡蛋,突然尖叫了一声。我赶紧跑过去。只见鸡窝里,
我们家那只最能下蛋的老母鸡,直挺挺地躺在那儿。身上没有一点伤痕。
就是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死了。死得不明不白。
王琴吓得脸都白了。“卫国,这……这是咋了?”我心里也咯噔一下。
想起了昨晚大黄的怪叫。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起,瞬间传遍全身。“没事,
可能是吃坏东西了。”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晚上吃饭的时候,
王琴心神不宁。她扒拉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卫国,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
”“啥事?”“我……我昨晚做梦了。”“梦见一个女人,就站在咱们家门口。
”“穿着一身白衣服,脸也白得吓人。”“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我今天一天,这眼皮就跳个没完。”王琴说着,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说,
会不会是……”她没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心里一沉。“别胡思乱想。
”“就是个梦。”“那鸡……鸡是咋回事?”“巧合,都是巧合。”我强装镇定地安慰她,
可连我自己都不信。那天晚上,我几乎一夜没合眼。总觉得那双眼睛,
就在窗户外头看着我们。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女人冰冷的呼吸,就喷在我的脖子上。
我不敢告诉王琴。我怕她害怕。我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这是幻觉,是自己吓自己。
可我骗不了自己。我心里清楚,自从我埋了那个女人。有些东西,就变了。
03日子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又过了半个多月。除了那只死掉的老母鸡,
和王琴那个吓人的梦,似乎也没发生什么更坏的事。我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想多了。
也许,一切真的只是巧合。我开始放松下来,甚至还跟王琴开了个玩笑。“你看,
啥事没有吧?就是你自个儿吓唬自个儿。”王琴白了我一眼,
但紧锁的眉头也确实松开了不少。李浩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淘气。他最喜欢的东西,
是我用木头给他削的一辆小推车。每天都要在院子里推来推去,嘴里喊着“开车喽,
开车喽”。看着他活蹦乱跳的样子,我心里那点不安,也彻底烟消云散了。积德行善,
怎么可能会有恶报呢?是我想岔了。那天,是村里拖拉机手孙二牛大喜的日子。
孙二牛是我们村唯一一个会开拖拉机的人。那台东方红拖拉机,是全村人的宝贝。
平时拉个庄稼,运个肥料,都指望着它。孙二牛娶媳妇,全村人都去他家吃席。
我也带着王琴和李浩去了。席上,孙二牛喝得满脸通红。端着酒杯,一个劲儿地给我们敬酒。
“卫国哥,你可得多喝几杯!”“往后有啥事,言语一声,拖拉机你随便用!”我笑着,
跟他碰了一杯。那天,我们所有人都很高兴。谁也没有想到,一场大祸,正在悄悄降临。
吃完席,天都快黑了。我们一家三口走在回家的路上。李浩手里还拿着个大苹果,
一边啃一边笑。突然,我们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是拖拉机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还伴随着孙二牛醉醺醺的歌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孙二牛开着拖拉机,歪歪扭扭地从村道上开了过来。车斗里还坐着几个喝多了的年轻人,
正在大呼小叫。“王琴,快,带浩浩往边上靠!”我赶紧拉着他们俩,躲到了路边的沟里。
那条路很窄,拖拉机一过,几乎就占满了。轰鸣声由远及近。
就在拖拉机快要开过我们身边的时候。李浩手里的苹果,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骨碌碌滚到了路上。那可是他宝贝了一路的苹果。“我的苹果!”李浩喊了一声,
挣脱王琴的手,就冲了出去。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只看见儿子小小的身影,跑向路边。和那辆如同钢铁巨兽般冲过来的拖拉机。“浩浩!
”王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疯了一样地冲了上去。可已经晚了。拖拉机巨大的轮子,从我儿子的腿上,碾了过去。
没有惨叫。甚至没有一点声音。时间在那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只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拖拉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猛地刹住了。
孙二牛从驾驶室里探出头,一脸茫然。“咋了?咋了这是?”周围看热闹的村民,
也都围了上来。所有人都惊呆了。我跪在地上,爬到儿子身边。他小小的身体躺在血泊里,
一动不动。那条他最喜欢的小推车,就在他身边,已经被压得粉碎。
“浩浩……浩浩……”我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脸。一片冰凉。王琴已经哭晕了过去。
我的眼泪,在那一刻,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我抱着儿子,感觉整个天都塌了。
后来,我们把李浩送到了县里的医院。在抢救室门口,我跟王琴像两尊雕塑一样,
站了整整一夜。那一夜,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天快亮的时候。
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他看着我们,
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
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我没哭,也没闹。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真他娘的安静。
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村长老孙头说的那句话。“万一招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一家老小咋办?”我埋了她。她来报复我了。她没有冲着我来。
她冲着我最心爱的儿子来了。04儿子的葬礼,办得悄无声息。村里人没几个敢来。
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瘟神。躲着,绕着,生怕沾上我身上的晦气。只有村长老孙头,
提着一瓶烧刀子,默默地坐在我家的门槛上。他没劝我,也没安慰我。就那么陪着我,
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是辣的。可我的心,是凉的。王琴病倒了。自从浩浩走后,
她就像是被抽走了魂。整日整夜地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一双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房梁,空洞得吓人。我看着她,心如刀绞。我知道,她和我一样。心里都明白,
这不是一场意外。是报应。是我们李家的报应。孙二牛来过一次。他跪在我家院子里,
一个劲儿地磕头。脑门都磕出了血。“卫国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嫂子,对不起浩浩。
”“我不是人,我该死。”他哭得像个孩子。我没有扶他。也没有骂他。我只是看着他,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走吧。”我说。“这事不怨你。”孙二牛愣住了,
抬起满是泪水和血污的脸看着我。他不懂。他怎么会懂。真正的凶手,不是他,
也不是那台拖拉机。是那个被我埋在乱葬岗的女人。是我自己。是我亲手,
把这灾祸引进了家门。孙二牛走了。我们家,彻底成了村里的一座孤岛。再也没人上门。
连大黄狗,都变得沉默寡言。整天趴在墙角,耷拉着脑袋,像是也知道这个家已经完了。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是儿子躺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那个女人蜡黄的脸。
两张脸在我脑子里交替出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我。嘲笑我的善良,我的愚蠢。我恨。
我恨那个女人。我更恨我自己。我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我为什么要发那没用的善心?
如果我当初和村里人一样,绕着她走开。我的浩浩,是不是就不会死?我的家,
是不是就不会散?没有答案。这个世界,从来都不给我答案。在一个月光惨淡的夜晚,
我喝光了家里最后一点酒。抄起那把我用来挖坟的铁锹,冲出了家门。我要去找她。
我要去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狠!我救了你,让你入土为安。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儿子!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村西头的乱葬岗。月光下,那一座座孤坟,像是一头头沉默的野兽。
我找到了那个我亲手立的木牌。“无名氏之墓”。这五个字,此刻看来,是那么的刺眼。
“你出来!”我用铁锹指着坟头,嘶吼着。“你给我出来!”“你害死我儿子,
你算什么东西!”“有本事你冲我来!冲我来啊!”风在我耳边呼啸。
吹得坟头的野草哗哗作响。像是在回应我的怒吼。也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我疯了一样,
举起铁锹,就要往坟上砸去。我要把她挖出来。我要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我的手,举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铁锹,变得有千斤重。我看见了。
我看见坟头上,好像坐着一个人影。一个女人的身影。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我。月光太暗,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知道是她。就是她。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我的心脏。我手里的铁锹,
“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我想跑。可我的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个身影,
缓缓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我走来。没有声音。她的脚,好像没有踩在地上。
是飘过来的。我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近。十步。
五步。三步。就在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她停下了。然后,她对着我,缓缓地跪了下去。
给我磕了一个头。我愣住了。我彻底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不是来索命的吗?
她为什么要给我磕头?我还没想明白。她又站了起来,转过身,慢慢地走回了坟头。然后,
身影一闪,消失了。就像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回到家,王琴竟然坐了起来。她看见我,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卫国,我饿了。”这是她出事以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以为,事情要过去了。我以为,
她那一跪,是愧疚,是了结。可我错了。我错得离谱。那不是了结。那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噩梦的开始。那天晚上。我和王琴躺在床上。半夜里,
我被一阵压抑的哭声惊醒了。是女人的哭声。很轻,很细。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我以为是王琴在哭。可我转过头,王琴睡得很沉,脸上还带着泪痕。
那哭声不是从屋里传来的。是从院子里。我屏住呼吸,仔细听。没错,就是从院子里。
我们家那个空荡荡的院子里。有个女人在哭。05那哭声,像一根冰冷的针,
扎进我的耳朵里。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只能僵硬地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顶。哭声一直没有停。时而悲戚,时而怨毒。
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我的心上来回地抓挠。
让我喘不过气来。我不知道那哭声持续了多久。直到天快亮了,公鸡打鸣了,
那声音才渐渐消失。我一夜没睡。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精神恍惚。王琴问我怎么了。
我不敢说。我怕她再受**,又倒下去。我只能撒谎说,是地里的活太累了。从那天起,
每到半夜,那哭声就会准时响起。像一个永远不会停歇的诅咒。我被折磨得快要疯了。
我开始害怕黑夜的到来。白天,我在地里拼命地干活,想把自己累垮。
这样晚上就能睡死过去,什么也听不见。可没用。无论我有多累,只要那哭声一响,
我就会立刻惊醒。然后,在无边的恐惧中,煎熬到天亮。村里人也渐渐看出了我的不对劲。
我变得沉默寡森,眼窝深陷,瘦得脱了相。他们看我的眼神,更加充满了畏惧和怜悯。
他们都在背后议论我。说我被那个女鬼给缠上了。说我活该。说我们李家,迟早要断子绝孙。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王琴的身体,却奇迹般地好转了。她开始下床,开始吃饭,
开始做家务。脸色也渐渐红润了起来。就好像,她身体里的病,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她越好,我就越憔悴。两个月后,王琴告诉我一个消息。她又怀上了。这个消息,
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开。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只有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我忘不了浩浩是怎么死的。我怕。我怕这个孩子,会重蹈覆辙。我怕那个女人,
连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不肯放过。“卫国,你不高兴吗?”王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
眼里闪着泪光。“我们又有孩子了。”我看着她期盼的眼神,
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兴,我高兴。”我怎么敢不高兴。我怎么敢告诉她,
我心里的恐惧。这个孩子,是她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如果连这个指望都没了,她会死的。
我开始想尽一切办法。我偷偷去镇上,找算命的瞎子。瞎子摸了我的手,半天没说话,
最后把我的钱退了回来。“你的事,我管不了。”“你惹上的,不是一般的东西。
”“回去吧,听天由命。”我又去山上的小庙里求神拜佛。我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把头都磕破了。可神佛,好像也闭上了眼睛。没给我任何回应。日子,
就在我日复一日的恐惧中,慢慢过去。王琴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而我,
也变得越来越神经质。我晚上不敢睡觉,就搬个凳子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把柴刀。
只要一有风吹草动,我就会惊得跳起来。我想保护我的妻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我知道,
我要防的,不是人。是鬼。我防不住。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是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王琴要生了。我请了村里的产婆张大娘。产婆在屋里忙活,我在屋外焦急地踱步。
王琴的惨叫声,和外面的雷声,交织在一起。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我怕。我怕那个女人会趁这个机会下手。我双手合十,对着满天神佛祈祷。
只要能让我的孩子平安降生,我愿意折寿十年,二十年。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
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哇……”那声音,像是天底下最动听的音乐。我悬着的一颗心,
终于落了地。张大娘抱着一个用旧被褥包裹的婴儿,满脸笑容地走了出来。“恭喜啊卫国,
是个闺女。”“母女平安。”我颤抖着手,接过孩子。是个女孩。小小的,皱巴巴的,
像只小猴子。可在我眼里,她比什么都好看。我给她取名,叫李萍。
希望她能平平安安地长大。有了萍萍之后,家里似乎多了一丝生气。王琴的脸上,
也重新有了笑容。半夜里那女人的哭声,也停了。我以为,我们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我以为,那个女人看在我生的是个女孩的份上,愿意放过我们了。可我很快就发现。
我又错了。萍萍很乖,不怎么哭闹。但她有一个奇怪的毛病。她睡觉的时候,
总喜欢睁着一只眼。另一只眼,闭得紧紧的。而且,她经常会无缘无故地,
对着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咯咯地笑。就像,那个角落里,有人在逗她一样。一开始,
我没太在意。以为小孩子都是这样。直到萍萍一岁多,会说几个简单的字了。有一天,
我抱着她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突然指着我身后空荡荡的墙角。奶声奶气地,清晰地喊了一声。
“姨。”06那一声“姨”,像是一道闪电,劈中了我的天灵盖。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猛地回过头。身后,除了斑驳的土墙,和墙角的一丛野草,什么都没有。阳光明晃晃的,
照得我眼睛疼。“萍萍,你叫谁?”我转过头,声音干涩地问女儿。萍萍眨着清澈的大眼睛,
又指了指那个墙角。“姨。”“抱。”她伸出两只小胳膊,做出一个要人抱的姿势。我的心,
沉到了谷底。那个女人,她没走。她一直都在。就在我们家。就在我女儿身边。她没有再哭,
也没有再闹。而是换了一种方式。一种更让我恐惧的方式。她要干什么?
她要抢走我的女儿吗?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敢让萍萍一个人待着。我走到哪,就把她带到哪。
就算是下地干活,我也用布带子把她绑在我的背上。村里人看见了,都笑我。
说我一个大男人,把闺女当成了宝。他们不懂。他们不知道我心里的恐惧。我宁愿自己累死,
也不敢让女儿离开我的视线一秒钟。王琴也发现了萍萍的异常。她也开始变得忧心忡忡。
我们俩,晚上经常背对背地躺着,谁也睡不着。却谁也不敢先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我们都在害怕。害怕一旦说出口,那个最可怕的猜测,就会变成现实。日子,
就这么在无声的恐惧中,又过了几年。萍萍长大了,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她很懂事,
也很听话。学习成绩在学校里,总是名列前茅。她是我的骄傲,也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除了偶尔会对着空气说话之外,她看起来和别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我渐渐地,
也开始麻痹自己。也许,是我想多了。也许,小孩子眼睛干净,
能看到一些我们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也许,那个“姨”,并没有恶意。她只是孤单,
想找个孩子陪陪她。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不然,我真的会疯掉。直到萍萍八岁那年,
发生了一件事。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幻想。那天,村里放露天电影。这是村里的大事,
男女老少都搬着板凳去看。我也带着王琴和萍萍去了。电影放的是《地道战》,很热闹。
萍萍看得很高兴,一直在我怀里拍手笑。看到一半,萍萍说她想去撒尿。我让她等一会儿,
电影快完了。她说她憋不住了。我想带她去,可王琴拉住了我。“让她自己去吧。
”“就在场子后面的那排杨树林,不远。”“孩子大了,总不能一直让你跟着。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杨树林,点了点头。“快去快回。”我叮嘱道。“嗯。
”萍萍应了一声,就跑开了。可过了十几分钟,萍萍还没回来。我开始心慌了。
我对王琴说:“我去看看。”王琴也觉得不对劲,点了点头。我跑到杨树林,
喊着萍萍的名字。没人应。林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电影的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透过来。
把树影照得张牙舞爪。“萍萍!”“萍萍!你在哪儿?”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找遍了整个杨树林,都没有找到萍萍。我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是从杨树林深处的一口枯井里传出来的。
是笑声。是萍萍的笑声。“咯咯咯……”那笑声,在寂静的林子里,听起来格外诡异。
我连滚带爬地跑到那口枯井边。探头往下一看。我的魂,差点吓飞了。萍萍,我的女儿。
正站在井底。她没有哭,也没有害怕。她正抬着头,对着井口上方的空气,笑得一脸灿烂。
就好像,有个人正悬在半空中,陪她玩耍一样。“萍萍!”我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萍萍听见我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些茫然。“爸?
”“你怎么在这儿?”后来,我找了村里人,用绳子把萍萍拉了上来。她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我问她是怎么掉下去的。她说,是那个“姨”带她来玩的。她说,“姨”会飞。
是“姨”抱着她,从井口飞下去的。村民们听了,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们父女。
只有我自己知道。萍萍没有撒谎。那天晚上,我背着王琴,
去找了村里那个据说能通鬼神的老神婆。神婆住在村子最东头,一个破败的土坯房里。
她很老了,满脸的皱纹,像一块风干的橘子皮。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她闭着眼睛,
听了很久。然后,她睁开眼,指着我家的方向。说了一句让我至今都毛骨悚然的话。
“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那东西,不是来报仇的。”“是来报恩的。”“只是,
她的报恩方式,你们凡人,承受不起。”我听不懂。报恩?害死我儿子,纠缠我女儿,
这叫报恩?我还要再问。神婆却摆了摆手,不再说话。我失魂落魄地从神婆家出来。
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我只知道,我的家,已经完了。从那天起,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见萍萍,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离我越来越远。祸不单行。
没过多久,我在上房修补屋顶的时候,脚下一滑。从房顶上摔了下来。我的左腿,断了。
是粉碎性的骨折。镇上的医生说,这条腿,保不住了。只能锯掉。我成了个瘸子。
一个彻底的,废人。07腿没了,我彻底成了个废人。
镇上的大夫拿着锯子切下我半条左腿的时候,我没打麻药。因为家里已经拿不出一分钱了。
我咬碎了一块毛巾,硬生生疼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裤腿,
我连哭的力气都没有。我从一个家里的顶梁柱,变成了只会吃白食的累赘。
重担全都砸在了王琴一个人本就柔弱的肩膀上。为了养活我和萍萍,
她像个男人一样去砖窑厂背砖。一天下来,肩膀上的皮肉和衣服粘连在一起。
撕下来的时候全是血。可她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因为这个家不能倒。
村里人躲我们像躲着索命的无常。路上遇见了都要远远地绕开。
还在背后朝着我们的方向吐唾沫。他们都说李家惹了脏东西,谁沾谁倒霉。
我只能整天坐在轮椅上,像个木头人一样望着院墙发呆。萍萍慢慢长大了,很懂事也很乖巧。
但她身边总是发生一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怪事。小学里有个男同学欺负她,抢了她的铅笔盒。
第二天那个男孩就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两条胳膊。还有个邻居大妈骂过萍萍一句扫把星。
当天晚上那大妈家里的猪就全死光了,死状诡异。慢慢地,没有人敢再跟萍萍说一句话。
她走在村里,周围自动空出一大圈。她成了一个没有朋友的可怜虫。可她回到家,
却总是笑眯眯地对着空屋子自言自语。我知道,是那个女人。
她在用一种极其残忍霸道的方式,隔绝了萍萍和正常人的世界。神婆当年说这叫报恩。
可有这样断人活路的报恩吗。这就是一种剥夺和诅咒。我恨透了那个被我埋在土里的东西。
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能拿她有什么办法。这种憋屈和恐惧,
像毒蛇一样日夜啃食着我的心。到了萍萍上初中那一年。苦难再次降临。王琴倒下了。
一开始她只是说肚子疼,吃不进东西。她舍不得去医院,就在地里扯些草药熬水喝。
直到有一天,她干着活直接疼得晕死在砖窑里。我推着轮椅,求爷爷告奶奶借了一辆排子车。
让人帮着把王琴拉到了县里的医院。医生拿着单子,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肝癌,晚期了。
医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宣布判决。已经扩散了,拉回去弄点好吃的吧。我听见这话,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我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救救她吧,
我把这处破院子卖了。我给她当牛做马,求你们救救她。医生叹了口气,把我的手掰开。
回去准备后事吧,留着钱给孩子买口吃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王琴躺在土炕上,
已经瘦得没有了人形。她的肚子胀得老大,脸却干瘪得像个骷髅。疼痛折磨得她日夜哀嚎。
那声音比乱葬岗的野鬼还要凄惨。萍萍跪在炕前,眼睛都哭肿了。王琴临走的那天晚上,
风刮得特别大。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直响。她突然不疼了,精神也好了起来。
我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她伸出如同枯枝一样的手,死死抓住我的胳膊。卫国,我怕是不行了。
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眼睛却死死盯着屋里的阴暗角落。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了。赶走她,
赶走她啊。别让她缠着我的萍萍。她不是来报恩的,她是来要命的。
王琴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手一松,头歪在了枕头上。她走了,
眼睛睁得老大,死不瞑目。就在王琴咽气的那一瞬间。
我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女人轻盈的笑声。空灵,阴森,带着一种得逞的意味。我老婆死了,
她在笑。08王琴的葬礼连个像样的席面都没办起来。村里没人来帮忙抬棺材。
我只能花大价钱从邻村雇了几个胆大的混混。把王琴草草地埋在了南山的荒地里。
站在她的坟前,我的心已经死了。这个家,彻底被掏空了。我每天抱着酒瓶子,
醉死在院子里。只有喝醉了,才能暂时忘记那一阵阵要命的笑声。萍萍没有去上学了。
她一声不吭地接过了家里所有的农活。她才十四岁,却要扛起一百斤的麦子。
看着她单薄的肩膀被压得变了形,我抬手抽自己耳光。李卫国啊李卫国,
你当年为什么要发那狗屁善心。你救了一个鬼,却把全家推下了地狱。
日子像是在泥沼里挣扎。转眼间,萍萍已经长成了大姑娘。她出落得水灵漂亮,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异于常人的死寂。十里八乡的媒婆躲我家比躲瘟疫还远。
没人敢把李家的扫把星娶进门。沾惹了必定**。可我必须要给她找个婆家。
我活不长了,我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鬼屋里。我要让她离得远远的,
最好永远别回这个村子。我托了一个欠过我人情的老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在百里之外的深山里寻摸到一户人家。那是个苦命的光棍,叫张铁头。比萍萍大了快十岁,
是个瘸了一条腿的石匠。家里穷得叮当响,只有三间快倒的土坯房。
只要是个全乎女人他就要,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我狠下心,连彩礼都没要。
只要他立马把人带走。出嫁那天,天上阴沉沉的,飘着细雨。
萍萍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旧红布衣裳。她没有哭,平静得像个纸扎的人。
她走到我的轮椅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爸,你要按时吃饭,别老喝酒了。她语气平淡,
没有一丝出嫁的喜悦。我别过头,眼泪砸在裤腿上。走吧,以后哪怕要饭,
也别回这个村子了。张铁头借了一辆农用三轮车,把萍萍拉走了。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雨中渐行渐远。我瘫软在轮椅上,感觉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都被抽干了。
走了就好,离那鬼东西越远越好。我天真地以为,换个地方,有了人气冲刷,
或许就能切断这孽缘。可是我错了。有些东西,早就渗进了骨血里,怎么可能甩得掉。
不到两个月。一场更大的悲剧就砸在了我的头上。那天午后,我正在屋里睡觉。
院门被砸得震天响。我挣扎着爬起来,推开门。就看到张铁头他爹满身是血地倒在门槛上。
他衣服破成了布条,浑身发抖,眼神里全是无尽的恐惧。亲家,出大事了,造孽啊。
老头子哭着扑倒在地上。我的脑子瞬间嗡的一声,心直接沉到了底。
老头断断续续地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昨天半夜,张铁头正在院子里切料石。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块重达千斤的青石板突然从石垛上滑了下来。
直直地砸在了张铁头的下半身上。人当时就成了一滩肉泥,惨叫声响彻了半个村子。
老头半夜惊醒,跑到院子里一看,当场吓尿了裤子。可更邪门的是。
萍萍当时就站在石垛旁边不到半步远的地方。千斤重的石头擦着她的衣服边砸下来。
碎石飞溅,却连她的脚趾头都没碰到一下。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滩血水旁边。
脸上没有惊恐,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老头吓疯了,说这是妖怪,这是厉鬼。
他连儿子的尸体都没敢细管。雇了辆拖拉机连夜把萍萍送了回来,丢在村口就跑来给我报信。
我听完这一切。两眼一翻,直接从轮椅上栽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09再次醒来,
屋内昏暗得像是乱葬岗。我那被视为灾星的女儿,就坐在屋角的矮凳上。
萍萍穿着那身还没洗去灰尘的粗布衣裳。眼神木然而空洞地盯着地上的一处凹坑。
她周身透着一股不属于生人的冰冷气息。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爸,
我说过我不该嫁人的。她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没有人能碰我,谁碰谁死。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我。姨不喜欢他们靠近我,姨会生气的。听到这个称呼,
我的心脏猛地抽搐成一团。十几年了。那个看不见的东西一直如影随形。
铁头的死绝对不是意外。是那个毒妇在清理她身边的活人。村民们已经不再是躲避我们了。
他们开始在夜里往我家院子里扔死老鼠和破鞋。有人甚至用红油漆在我家门上画了驱邪的符。
整个李家,成了方圆百里闻之色变的活棺材。自从萍萍被退回来后,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她不哭也不闹,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了。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六翼混沌暗黑邪恶雷霆小说 第1章无错版阅读 精品《萍萍王琴瞎子沈》小说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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