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前秦天王苻坚死于新平佛寺,北方大地顿时群龙无首。慕容垂据河北称燕王,
姚苌据关中称秦王,两个昔日的臣子,如今各霸一方,把苻坚打下的江山撕成了碎片。
而在更北方的草原上,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站在牛川的寒风中,
眺望着这片属于他祖父的土地。这个少年,名叫拓跋珪。拓跋珪的祖父,
是代国最后一位君主——拓跋什翼犍。代国,是鲜卑拓跋部建立的政权。
拓跋部世居北方草原,以游牧为生,逐水草而居。拓跋什翼犍在位时,代国国势强盛,
控弦之士数十万,是北方草原上最强悍的力量。可惜,好景不长。前秦天王苻坚崛起,
四处征伐,代国成了他的眼中钉。公元376年,苻坚遣大司马苻洛率二十万大军北伐,
代军节节败退。拓跋什翼犍率残部逃往阴山以北,
途中被其子拓跋寔君所杀——那是另一桩惨烈的宫廷悲剧。苻坚乘势攻灭代国,
将拓跋部众迁徙至长安附近,加以控制。拓跋珪那年才六岁。他眼睁睁看着祖父死于非命,
看着族人被掳往异乡,看着代国的旗帜在风中倒下。那一天,年幼的拓跋珪没有哭。
他只是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总有一天,我要重建代国,为祖父报仇!
”这个誓言,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里。拓跋珪随母亲贺兰氏逃往独孤部,
投靠匈奴首领刘库仁。刘库仁本是独孤部酋长,早年归附代国,与拓跋氏有姻亲之谊。
苻坚灭代后,封刘库仁为陵江将军,让他统领代北诸部。“珪儿,
你记住——”贺兰氏将儿子搂在怀里,声音低沉而坚定,“你的祖父是代王,
你的父亲是代王之子。你的血管里流的是拓跋氏的血液,你生来就是要做王的。
”拓跋珪仰起头,看着母亲瘦削却坚毅的面庞,重重地点了点头。刘库仁待拓跋珪如己出,
教他骑射、兵法、汉学。拓跋珪天资聪颖,无论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珪儿,你过来!
”刘库仁站在校场上,手里拿着一张硬弓,朝拓跋珪招手。拓跋珪跑过去,
刘库仁把弓递给他:“来,拉开它。”拓跋珪接过弓,深吸一口气,
双臂发力——“吱呀”一声,弓弦被拉成了满月。刘库仁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这张弓,是军中第一硬弓,寻常士兵连拉都拉不开,拓跋珪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竟然拉满了!
“好小子!”刘库仁哈哈大笑,“你天生就是骑射的材料!”拓跋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弓还给刘库仁。“别还,送你了。”刘库仁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这就是你的弓。
”拓跋珪握着那张硬弓,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跑到草原上,看见远处有两只野兔在吃草,
二话不说,搭箭便射。“嗖——嗖——”两支箭几乎同时离弦,一箭穿左兔,一箭穿右兔,
两只野兔应声倒地,一箭贯双兔!刘库仁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此儿有乃祖之风!”他喃喃道,“拓跋氏后继有人了!”拓跋珪十二岁那年,
苻坚在淝水大败,北方大乱。刘库仁召集诸部酋长,商议应对之策。“苻坚败了,
前秦要完了!”刘库仁站在大帐中央,目光扫过在座的酋长们,
“现在正是我们拓跋部复兴的大好时机!”一位老酋长站起来,颤巍巍地说:“刘将军,
苻坚虽败,可慕容垂、姚苌都在扩张地盘,我们这点人马,能成什么事?
”刘库仁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拓跋珪:“珪儿,你怎么看?”拓跋珪站起身,虽然年纪不大,
但气度沉稳,丝毫不怯场:“慕容垂、姚苌虽然势大,但他们忙着在中原争地盘,
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我们。我们拓跋部要想复兴,必须趁这个机会,在草原上站稳脚跟。
”刘库仁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诸部酋长说:“你们听到了吗?这孩子虽然年幼,
但见识已经超过了许多大人。”登国元年(公元386年)春正月,牛川。天降大雪,
茫茫草原一片银白。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可这一天,
草原上的各部酋长却从四面八方赶来,汇聚在牛川。他们有的是拓跋部的旧部,
有的是与拓跋部世代联姻的部落,有的是被刘库仁说服而来的中立部落。三千余人,
冒着风雪,站在牛川的祭坛前。祭坛是用石块垒成的,高约丈许,顶上铺着白色的毡毯。
祭坛四周,插满了拓跋部的旗帜——白色的大纛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上面绣着拓跋部的图腾:一只展翅翱翔的雄鹰。拓跋珪站在祭坛下,身披白色狐裘,
头戴貂皮冠,腰佩弯刀。他身长七尺有余,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虎背熊腰,英气逼人,
站在人群中格外醒目。他的母亲贺兰氏站在一旁,眼中含泪,嘴角却挂着骄傲的微笑。
吉时已到。拓跋珪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祭坛。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却纹丝不动,
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三千余众。“诸位!”他的声音在风雪中回荡,“我祖父什翼犍,
是代国的王!十年前,苻坚灭我代国,杀我祖父,掳我族人!今日,苻坚已死,前秦已亡!
我拓跋珪要在这里,重建代国,恢复祖业!”他顿了顿,
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愿意追随我的,我以兄弟相待!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
但有——谁要是敢挡我的路,休怪我刀下无情!”此言一出,台下顿时沸腾起来。“代王!
代王!代王!”三千余人的呼声,如雷鸣般在草原上回荡。风雪再大,
也压不住这震天的呐喊。
拓跋珪双手托起一张弓——正是当年刘库仁送他的那张硬弓——高举过头,对着苍天,
大声道:“皇天后土,列祖列宗!今日拓跋珪在此称王,誓复祖业,重振代国!
”他单膝跪地,将弓横在膝前,行三拜九叩之礼。众酋长也跟着跪下,黑压压跪了一地。
登基大典结束,拓跋珪回到大帐,与众酋长商议国事。“大王,如今我们虽称代王,
可人马不过数万,地盘不过牛川方圆百里。”一位老酋长忧心忡忡地说,“慕容垂在河北,
姚苌在关中,都是虎狼之辈。若是他们打过来,我们如何抵挡?”拓跋珪端坐在虎皮椅上,
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沉思片刻,缓缓道:“慕容垂老迈,姚苌残暴,都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我们不必怕他们,但也不能硬拼。”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帐壁上的羊皮地图前,
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我打算先统一草原诸部,然后向东发展,
占据代北、燕云之地。至于慕容垂、姚苌,让他们在中原互相消耗,等他们打得两败俱伤,
我们再出手。”刘库仁坐在一旁,听到拓跋珪这番话,心中暗暗赞叹:这孩子果然不凡,
年纪轻轻就有这样的战略眼光。可他也清楚,光有眼光还不够。要实现这个战略,
首先要解决一个问题——统一草原诸部。草原上的部落,大大小小几十个,各自为政,
谁也不服谁。有的部落表面归顺拓跋珪,
暗地里却与慕容垂、姚苌勾结;有的部落干脆就不把拓跋珪放在眼里,根本不派人来朝贡。
贺兰部,就是其中最让拓跋珪头疼的一个。贺兰部是贺兰氏的娘家,
酋长贺染干是拓跋珪的亲舅舅。按理说,舅舅应该支持外甥才对。可贺染干这人生性高傲,
又贪图小利,见拓跋珪年幼,根本不愿意臣服。“贺染干几次三番拒绝朝贡,
小说《南北风云录》 南北风云录第3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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