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红玉忍不住自嘲一笑。
头一回见祁红玉露出这副表情，祁紫玉不由得诧异，“姐姐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姨母待我这般好，我还不愿意叫她一声母亲，是不是很像养不熟的白眼狼。”
祁红玉声音低了下去，粉面低垂，春山不展，似乎有些难过。
祁紫玉想了想认真道：“姐姐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只是不愿称呼她为‘母亲’，并给她添堵，又怎会是白眼狼？只是没有母女缘分罢了。”
“是吗？可是姨母她……”祁红玉语气迟疑。
祁紫玉淡然道：“是她强求了。”
见祁红玉神色诧异，祁紫玉莞尔一笑，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脆不失圆润：
“但凡世间缘分，皆有定数。然众生执迷，妄求不休，遂生无尽烦恼。此乃各人因果，彼自求之，彼自受之，皆与旁人无关。姐姐又何必为此自苦？”
闻言，祁红玉五味杂陈，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善慈居士一席话令弟子醍醐灌顶。”
难怪祁紫玉会有“小菩萨”的美誉，如此通透，就连说起她们父母之事，态度亦十分纯粹不偏不倚，令人心生折服。
这样的人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豁达的智慧与温润的佛光，人本能的就想亲近、喜爱、欣赏她。
——未来的一国之君拜倒在她的功德衣下似乎也并不奇怪了。
祁红玉暗叹一口气，但她大抵就是块点不化的顽石，上辈子与祁紫玉相伴这般久，也未能沾染上几分佛性。
如今面对祁紫玉，她虽是生不出恶感，可若要同上辈子一般要好，祁红玉自问不是圣人——所以做不到。
祁紫玉环顾屋内一圈，摩挲了下手腕上的佛珠，开口道：“不过姐姐搬到风清阁后，阿紫过来找姐姐不便了许多。”
祁红玉暗忖，这正合她意，不过嘴上却道：
“都在一个府里，哪有什么方便不便的，你不过来，我也会去素汐院找你，更何况等三伏天过去，我就搬回去素馨院了，在这儿过冬怕不是要冻死。”
“说的也是……”祁紫玉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浅笑道：“姐姐今日打扮倒是与往日不同，方才进来时还吓了阿紫一跳。”
“吓一跳？不好看吗？”祁红玉垂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裙，自个儿嘟囔道：“我觉得还挺好看的。”
祁紫玉道：“姐姐这身自是极好看的，只是突然换了打扮，让人有些不习惯——从前那些衣裳，是不喜欢了吗？”
“那也不是。”
祁红玉才不会说是被《佛前莲》膈应到了，只道：“元宵那日去逛灯会，见街上的姑娘都这么穿，还挺好看的，便想试试。”
“不如下回咱们一同去裁云坊，给你做几身鲜亮的试试？往常那些衣裳不是不好，就是穿久了有些腻味。”她提议道。
祁红玉上辈子极少为买衣裳首饰外出。
就拿做衣裳来说，作为祁府的大**，每季都会添六身新衣，每每临近换季，就有管事嬷嬷捧着布匹过来让她挑选。
她不挑剔，相反的还很好伺候，所以每回都是挑些差不多的做足六身新衣服就行，像这般鲜艳的衣裳她是头一回穿。
祁红玉说这话时表情真诚不似作伪，仿佛真的只是在单纯地提议。
祁紫玉默然一瞬后摇头道：“姐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阿紫是半个出家人，佛家讲求‘少欲知足，修身养性’，不可耽溺于身外之物。”
“阿紫诚心向佛，是我考虑不周了。”祁红玉歉意道。
不过想起《佛前莲》，祁红玉忍不住好奇道：“阿紫虽是半个出家人，然未受具足戒，日后可嫁人生子，可曾想过要嫁什么样的男子？”
祁紫玉摇头：“不曾，缘分天定，随缘便好。”
“哦……”这个回答倒是在祁红玉的意料之中。
祁红玉记得，上辈子有不少男子倾慕祁紫玉，想将她娶回家中。
但小菩萨毕竟是小菩萨，自是潜心修行，拒绝了所有人的求娶，直到邂逅真命天子赵寻真，才动了凡心。
“那姐姐呢？”
祁紫玉的目光似不经意地落到祁红玉那张柳夭桃艳的脸蛋上，“姐姐又是如何想的？”
“我也不知道，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听爹爹的便是。”
祁紫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道：“也是，父亲定会为姐姐觅一位如意郎君。”
姐妹俩又说了几句，祁紫玉提出想去参观卧房，被祁红玉婉言拒绝了。
“不知为何，近来精神越发不济，有些累了。”
祁紫玉也不勉强，提出告辞，“那姐姐好生休息，明天还要去普华寺。”
待祁紫玉走后，祁红玉回到卧房立马往那张贵妃榻上一躺，继续看稿本。
桐叶与竹枝跟着进屋伺候，一个替她添了茶水零嘴，一个又捧来了些新的稿本。
两人忙活完以后也不出去，就在屋里头理理床铺、拿鸡毛掸子掸掸灰尘，来回在祁红玉跟前打转儿。
祁红玉哪里还看得进去，瞥了两人一眼，放下手中的稿本，开口道：“你俩这是怎么了？”
桐叶与竹枝就等着这句呢，忙不迭忙走到她跟前。
竹枝道：“姑娘最近怎么了？从前紫玉姑娘说什么你都会说‘好’，这几日却是接二连三地拒绝。”
祁红玉知晓自己因《佛前莲》心生芥蒂，近来待祁紫玉态度有变，竹枝和桐叶看在眼里，自是相当疑惑。
既被问到，她沉吟片刻，脑中灵光一闪，道：“我前些日子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阿娘。”
听到自家姑娘提起故去的夫人，桐叶与竹枝俱是一愣。
半晌，桐叶才回过神来，问道：“姑娘梦见夫人怎么了？”
“我梦见阿娘很伤心，一直在哭，说我忘了她，质问我为何要把姨母当作母亲、把表妹当作亲妹妹。”
祁红玉话音刚落，果然就见竹枝与桐叶脸色大变。
小说《被气死后，她不当太子妃了》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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