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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个夏天》第一章:绿豆冰棍与隐形纽带(1998-2003)我第一次见到程屿,

是在1998年梅雨季结束后的第一个晴天。那年我六岁,刚随父母搬进单位分配的筒子楼。

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炒菜的油烟味,我抱着一个装着布娃娃的纸箱,站在三楼拐角处,

不敢往上走——楼梯扶手上趴着一只巨大的天牛。”那是锯树郎,不咬人。

“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穿白色跨栏背心的男孩蹲在四楼台阶上,

正用冰棍杆捅那只虫子。他比我高出许多,皮肤被晒成健康的小麦色,头发茬硬硬地支棱着。

“但它很丑。”我小声说。男孩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连串笑声。他三两步跨下来,

用冰棍杆挑起天牛甩到窗外,然后把自己手里那根化了一半的绿豆冰棍塞给我:”给你,

化了就不好吃。”那是我们的初遇。没有惊艳,没有宿命感,只有一根滴着糖水的冰棍,

和一只被扔出窗外的天牛。后来我才知道,他叫程屿,住在我家对门,大我两岁,

刚上小学二年级。那个年代还没有”鸡娃”的概念,我们的童年是真正意义上的放养。

筒子楼的孩子们组成了一支松散的”探险队”,程屿是天然的队长,因为他知道哪里有桑葚,

哪家的柿子还没熟,以及如何用铁丝弯成一把可靠的手枪。但他从不让我参加”危险活动”。

“林晚星,”他总是皱着眉,”你是女生,爬墙的事让男生来。””凭什么?

“六岁的我叉着腰,”我能爬得比二胖还高。””就凭你昨天爬树蹭破了裙子,

回去哭了半小时。”他轻描淡写地戳穿我,然后变魔术似的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

“去那边跳房子,赢了就给你。

“那是他惯用的伎俩——用一颗糖、一张贴画或一个玻璃弹珠,把我支到安全地带。

我对此既愤怒又依赖。愤怒于被当作弱小的存在,依赖于他总能在我真正需要的时候出现。

比如那次我在操场被高年级男生抢了橡皮,程屿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明明比对方矮半个头,

却像头小豹子似的撞上去。最后他赢了,但额头也挂了彩。”疼吗?

“我用湿纸巾擦他脸上的灰。”不疼,”他龇牙咧嘴,”但你得保密,

不然我妈以后不让我出来玩。””那你要欠我三个人情。””成交。”我们拉钩。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一大一小,紧紧挨着。

真正的离别发生在2003年春天。非典疫情刚刚结束,城市还笼罩在消毒水的气味里。

程屿的父亲因单位改制被调往北京,全家要搬离这个筒子楼。得知消息的那天,

我们在楼顶天台见面。那是我们的”新基地”——筒子楼的天台有一间废弃的水表房,

里面堆满了废弃的课桌椅,被我们改造成了”总部”。程屿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椅子上,

手里摆弄着一个铁盒子。”这个给你,”他把盒子推给我,”我的宝藏。

积攒的全部家当:三十六张奥特曼卡片、一把瑞士军刀(他说是仿品)、一本《龙珠》漫画,

以及一个用玻璃丝编成的小挂件。”替我保管,”他说,”等我回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他看着远处的烟囱,”可能明年,可能后年。””那我明天开始学写信,

“我抱着铁盒子,”你可以给我写信吗?”他转过头,

眼神里有一种不符合九岁年龄的复杂:”晚星,北京很远,信要寄很久。

而且……我可能很忙。””那我就不写很多字,”我固执地说,”我就画星星,

画一颗代表我想你一天。”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红绳系着的玉坠——一个迷你版的观音像。”这个押在你这里,

“他把玉坠放进我手心,”等我拿回它的时候,我们就又能天天见面了。”那天傍晚,

我站在楼道口看着搬家的卡车远去。程屿坐在副驾驶,从车窗里伸出手,用力挥了挥。

他没有哭,我也没有,但手里那块被体温焐热的玉坠,烫得我掌心发疼。

第二章:信笺与成长时差(2003-2008)程屿走后,我开始认真练字。

起初的信确实如我所言,全是图画。第一封信我画了一整页的星星,

中间歪歪扭扭写着:”程屿你好,今天吃了西瓜。林晚星。”信寄出两周后,我收到了回信。

信封上是陌生而工整的字迹,里面只有一句话:”北京很热,没有桑葚。程屿。

“我们就以这种笨拙的方式保持着联系。起初频率很高,每周一封;后来变成半月一封,

一月一封。

什么”逐渐变成”数学考试好难”、”我们班转来一个新同学”、”我妈给我买了新裙子”。

程屿的信总是很短,冷静而克制,像是一份简洁的汇报。但我会反复读那些简短的句子,

试图从”今天去了科技馆”背后读出他的兴奋,从”我爸又加班了”背后读出他的孤独。

2005年,我小学毕业,程屿没有回来。他在信里说,他参加了奥数夏令营。2006年,

我升入初中,程屿的信突然断了三个月。我写了七封信,石沉大海。

就在我准备把玉坠塞进抽屉深处时,第八封信来了。信封上有被水浸过的痕迹,

字迹潦草:”抱歉,家里出了点事。我很好,别担心。”那之后,他的信变得更短,更稀疏。

我开始在信里写更多关于我的事,仿佛只要我说的够多,我们之间的联系就不会断。

我写我们班男生如何讨厌,写我如何喜欢上语文课,写我对未来的模糊憧憬。初二那年,

我在信里写:”我好像有喜欢的男生了,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这封信寄出后,

我收到了程屿三年来最长的一封回信。他在信里详细分析了体育委员这种生物的不可靠性,

列举了早恋影响学习的五大危害,最后说:”你还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好好读书。

“我气得三天没理他,但心底却有一种隐秘的快意——我试探成功了。那年寒假,

程屿突然回来了。不是探亲,而是定居。他父亲工作再次调动,回到了本市的分公司,

买下了筒子楼隔壁新建小区的房子。虽然不再是邻居,但距离从一千公里缩短到了两公里。

我在市图书馆门口见到他。他十三岁,已经抽条长到了一米七,穿着黑色的羽绒服,

站在梧桐树下,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长高了,”他第一句话就是这句,然后皱起眉,

“但怎么还这么瘦?体育委员没教你好好吃饭?””关你什么事,”我别过脸,

“你不是在北京吗?””我爸调回来了,”他伸手,很自然地接过我肩上的书包,”走吧,

请你吃麻辣烫,赔罪。””赔什么罪?””断信的事,”他的声音低下去,

“那段时间……家里确实出了些状况。我爸跟我妈在闹离婚,我顾不上别的。”我愣住了。

在当时的我看来,离婚是天塌下来的大事。我小心翼翼地问:”那……现在呢?””没离成,

“他扯出一个笑,”和好了。但那段时间我谁都不想联系,抱歉。

“他罕见的脆弱让我心软了。我拿出那个一直挂在脖子上的玉坠:”还给你,保管了四年,

利息要算清楚。”他没接:”先放你那儿吧,反正……说不定哪天又走了。

“那句话像一块冰,让我刚热起来的心又凉下去。但我很快发现,程屿虽然人在我身边,

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他不再带我去爬树探险,不再跟我分享他的”宝藏”,

甚至不再叫我”晚星”,而是像其他同学一样,叫我”林晚星”。他在刻意划清界限,

用礼貌和距离。我困惑,愤怒,却又无计可施。我们只能做”青梅竹马的朋友”,

不能越雷池一步。第三章:未完成的告白与回避型依恋(2008-2009)初三上学期,

我终于发现了程屿的秘密。那天我忘带钥匙,去他学校找他借手机打电话。

我在他们班后门张望,看见他坐在最后一排,身边围了几个女生,其中一个正在给他递情书。

程屿的表情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疏离。他接过信封,礼貌地道谢,然后随手塞进了抽屉,

继续埋头做题。但当我出现在后门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下去。他走出来,

把外套脱给我:”怎么穿这么少?””那是谁?”我指着教室里的女生。”不认识,”他说,

“隔壁班的。””她给你情书。””嗯,”他很平静,”每周都有,习惯了。””你不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他看着我,眼神很深,”反正都不是我想收到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想问,那你想收到谁的?但我不敢。那天之后,

我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程屿开始等我一起放学,

尽管我们的学校隔着一条街;他开始记得我不爱吃香菜却爱吃芥末,

会在买煎饼时特意叮嘱;他会在下雨天”恰好”多带一把伞,

在我考试失利时”恰好”路过我家楼下,扔上来一袋巧克力。2009年情人节,

也就是寒假最后一天,我们在中心广场见面。他带我去看了电影,是《海角七号》。

黑暗的影院里,我哭得稀里哗啦,他递纸巾过来,手在黑暗中握住了我的手。我没有挣开。

电影散场后,我们沿着江边的步道散步。冬末春初的风还很冷,但他的手很暖。”晚星,

“他突然停下脚步,”我有话想对你说。”我屏住呼吸。路灯昏黄,

他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柔和。”我……”他刚开口,手机响了。是他母亲的电话。

接完电话,他的脸色变得苍白。”我得走了,”他说,”我妈……出事了。

“”我陪你一起去。””不用,”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你回家吧。

还有……刚才我想说的事,忘了吧。”他转身跑入夜色,留下我站在原地,

手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第二天,我从父母那里听说,程屿的母亲突发急性阑尾炎住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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