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雍朝,清平县。县衙后院的停尸房里,光线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艾草和劣质朱砂混合的怪味。
县令陆三虞正躺在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里,
手里紧紧�捏着一本摊开的《清平县三年财政收支详录》,眉头紧锁,
仿佛那上面的每一个赤字都是扎在他心口上的针。他不是在体验死亡,
而是在思考一个更加严肃的问题:如何在半年内,把县衙账面上那点可怜的银子,翻一番,
以应付上面即将到来的“仁政考核”。陆三虞是个好官,至少他自己这么认为。
他长得一表人才,眉宇间自带三分正气七分忧郁,只可惜这忧郁不是因为民生多艰,
而是因为钱粮不足。他上任三年,
“穷山恶水出刁民”成功转型为“穷山恶水出文盲”——因为连私塾先生都发不出工资跑了。
“大人,时辰到了。”门外传来师爷老周那特有的、像是破锣被风吹过的声音。
陆三虞长叹一声,合上账本,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木屑,
一脸晦气:“我说老周,这‘借尸还魂’的招数真的管用吗?
本官感觉自己像个跳大神的神棍。”老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符水,
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大人,此乃茅山秘传,驱邪避凶,最重要的是——省钱。
咱们请不起高功法师,只能用这种物理驱邪法。只要您往棺材里一躺,
邪气自然就被您的官威吓跑了。”陆三虞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是读书人,是进士及第,
虽然名次是靠默写《论语》猜中的,但好歹也是正经科举出身,
如今竟沦落到要靠躺棺材来提振士气?“今日谁来报案?”陆三虞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官服,
努力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西街的王寡妇,说她家母猪被偷了。”老周汇报道,
“但这案子有点怪。”“怎么怪?”“那母猪……是倒立着走进贼窝的。”陆三虞脚下一滑,
差点又栽回棺材里:“倒立着走?这贼是杂技团出来的?”“不是,
”老周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据王寡妇说,那贼半夜撬开猪圈门,对着母猪念了一段咒语,
那母猪就像被夺了舍一样,两条后腿着地,前蹄抱着肚子,一路倒立着出了门,
姿势还挺标准,跟练过瑜伽似的。”陆三虞揉了揉太阳穴:“这世道,连畜生都开始修仙了?
”就在这时,一阵喧哗声从大堂传来。“报——!”一个捕快连滚带爬地冲进后院,“大人!
不好了!城外的李员外家出事了!他家的祖坟……炸了!
”陆三虞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在了老周脸上:“炸了?怎么炸的?火药?”“不是,
”捕快气喘吁吁,“是被一只……穿山甲拱的。那穿山甲浑身金光闪闪,
拱出来的土堆得像座小山,李员外家十八代祖宗的骨灰坛都给摆成了个八卦阵!
”陆三虞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老周:“老周,你觉得我是继续躺回棺材里装死,
还是出去看看这荒诞的世道?”老周擦了一把脸上的茶水,淡定地说:“大人,
我觉得您应该先把这碗符水喝了,压压惊。”陆三虞看着那碗散发着诡异光泽的液体,
内心陷入了巨大的挣扎。第二章:仵作的白发与黑眼圈半个时辰后,陆三虞坐在县衙大堂上,
看着堂下跪着的李员外。李员外是个富态的中年人,此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脑门上还沾着几片坟头草:“青天大老爷啊!我家祖坟那是风水宝地,左青龙右白虎,
前朱雀后玄武,如今被那妖物毁成这样,这让我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陆三虞敲了敲惊堂木:“李员外,你先莫要悲伤。本官问你,那穿山甲有何异常?
”“异常?”李员外想了想,“那畜生……好像戴着一副眼镜。”“眼镜?”“对!
金丝边的!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还不怕人,我拿棍子打它,它就拿爪子推了推镜框,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群未开化的蛮夷!”陆三虞手中的笔掉在了地上。这时,
角落里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大人,根据现场痕迹分析,那并非普通的穿山甲,
而是一只……穿了书生的衣服,试图通过盗墓来改变命运的……变异生物。”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皂隶服,
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箱子,里面叮当作响,全是些奇形怪状的器械。
此人便是清平县唯一的仵作——白不凡。白不凡今年三十岁,却有着六十岁的沧桑。
他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优雅的银白,而是营养不良的枯黄夹杂着灰白,
像是一团乱蓬蓬的枯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常年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仿佛刚刚跟十几个厉鬼搏斗了一番。“白仵作,”陆三虞头疼地问,“你又在胡说什么?
穿山甲穿书生衣?”白不凡面无表情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走到李员外面前的地上,
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大人请看,
这是穿山甲留下的爪印,但在这爪印旁边,还有一道极浅的布帛拖痕。这说明,
它在腹部位置确实捆绑了某种织物。而且……”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上面画满了各种奇怪的符号和公式:“根据我在《大雍奇异志》上看到的记载,
有一种名为‘文曲兽’的妖物,喜食墨汁与尸油,常以儒生为食。这只穿山甲,
恐怕是被文曲兽上身了。”堂下一片哗然。陆三虞扶额:“白仵作,文曲兽吃儒生,
那它吃不吃县令?”“理论上,”白不凡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麻绳绑着的眼镜,
“只要是读书人,都在菜单上。不过大人您放心,您这水平……可能不太符合它的口味。
”陆三虞:“……”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捕头张彪忍不住插嘴道:“大人,
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玄乎。说不定就是哪个缺德道士养的宠物跑出来了。咱们直接抓了炖汤,
不就完了?”张彪是清平县捕快队的队长,身高八尺,虎背熊腰,
唯一的缺点就是脑子不太好使。他信奉暴力美学,
认为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案子都可以用拳头解决,剩下百分之一是需要两脚。
“张捕头说得对!”李员外立刻附和,“大老爷,您赶紧派兵把这妖物抓回来,
我要把它剥皮抽筋,做成标本挂在祖坟上示众!”陆三虞看着眼前这群不靠谱的下属,
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转头看向老周:“老周,你怎么看?
”老周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山羊胡,深沉地说:“大人,依我看,
这事儿透着一股铜臭味。”“铜臭味?”“是啊,”老周眯起眼睛,
“李员外家最近是不是要跟南边的盐商做大买卖?”李员外脸色一变:“周师爷,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还舍得炸自家祖坟来做局?”“未必是做局,
”老周意味深长地说,“也许是有人不想让你这笔买卖做成。”陆三虞眼前一亮。政治斗争!
这才是他擅长的领域!比起妖魔鬼怪,他更愿意相信是人性的丑恶。“好!
”陆三虞一拍桌子,“张彪,你带两个人,去李员外家祖坟守着,等那只穿山甲再次出现,
立刻拿下!记住,要活的,本官要亲自审问!”“得令!”张彪兴奋地搓着手,
显然已经迫不及待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拳脚了。“白仵作,”陆三虞又看向白不凡,“你也去,
带上你的那些瓶瓶罐罐,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线索。”白不凡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背影萧索得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犯人。陆三虞看着他们的背影,
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人命,尤其是别死在任期内。他还要升官发财呢。
第三章:母猪的瑜伽课就在陆三虞以为事情会逐渐走向正轨时,王寡妇又来了。
这次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牵着那头引发争议的母猪。那是一头黑色的母猪,体格健壮,
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其物种不符的智慧与鄙视。它走进大堂时,步伐稳健,
甚至还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评估这个县衙的建筑审美。“大老爷!
”王寡妇哭喊道,“您可得给我做主啊!那贼人不仅偷了我的猪,还把它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陆三虞低头看向那头猪。猪也在看他。一人一猪,四目相对。突然,
那头猪缓缓地抬起了两条前腿,身体重心后移,竟然真的像人一样直立起来,
然后用两只后蹄支撑着身体,慢悠悠地在大堂中央转了个圈,最后停在陆三虞面前,
抬起一只蹄子,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陆三虞吓得往后一缩:“它……它这是在干什么?
”王寡妇抹着眼泪说:“回大老爷,它这是在做‘拜月式’。那贼人教它的,
每天早晚各一次,说是能修身养性,净化猪油。”“修身养性?
”陆三虞觉得自己世界观受到了冲击,“一头猪,修什么身?”“它现在不吃饲料了,
”王寡妇无奈地说,“只吃素斋,还得是有机的。昨晚我喂它剩饭,它闻都不闻,
直接用鼻子拱翻了食槽,还瞪了我一眼,那眼神,
比我家那死鬼男人当年嫌我没生出儿子时的眼神还狠。
”陆三虞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强忍着眩晕,问:“那贼人长什么样?
”“看不清,”王寡妇回忆道,“蒙着脸,但个子很高,说话声音像公鸭嗓子。最重要的是,
他身上有一股味道。”“什么味道?”“墨臭。就是那种放了很久的墨水味,
还夹杂着一点……尸体的腐臭味。”“墨臭加尸臭?”陆三虞皱眉,“这组合倒是独特。
”就在这时,白不凡不知何时回来了,他正蹲在母猪旁边,拿着一根银针在猪背上戳来戳去。
“白仵作,你在做什么?”陆三虞问。“我在检查它是否中了蛊毒。”白不凡头也不抬,
“根据我的观察,这头猪并没有被附身,而是被人用某种药物控制了神经。
这种药物能够暂时改变动物的行为模式,使其做出违背本能的动作。”“什么药这么厉害?
”“不知道,”白不凡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本破旧的医书,翻到某一页,
“《百草纲目补遗》中记载了一种名为‘僵神散’的奇药,
由曼陀罗花、斑蝥和……死人脑髓混合而成。服用者会失去自我意识,听从施药者的指令。
但这药通常只对人有效,用在猪身上,还是第一次见。”陆三虞听得头皮发麻:“死人脑髓?
这又是哪门子的缺德方子?”“炼丹方士常用的东西。”白不凡淡淡道,“看来,
咱们清平县最近来了个不走寻常路的方外之人。”话音未落,
一个捕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人!不好了!
张捕头在李员外家祖坟那边……跟那只穿山甲打起来了!”陆三虞猛地站起来:“结果如何?
”“那穿山甲……会武功!”第四章:穿山甲的降龙十八掌李员外的祖坟现场,一片狼藉。
原本平整的坟地被挖得坑坑洼洼,大大小小的骨灰坛散落一地,有些甚至还冒着青烟。
张彪正光着膀子,手里提着一根铁棍,与一只体型硕大的穿山甲对峙着。
那穿山甲确实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身上还披着一件破烂不堪的长衫,
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书卷气——如果忽略它那满身的鳞片正在竖起,
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的话。“孽畜!看棍!”张彪大吼一声,挥舞着铁棍砸向穿山甲。
穿山甲不闪不避,只是抬起一只爪子,轻轻一挡。“铛!”一声脆响,铁棍竟然被弹开了!
张彪虎口发麻,满脸不可置信:“这妖怪的防御力怎么比城墙还厚?”穿山甲推了推眼镜,
嘴巴一张,竟然吐出了一口流利的文言文:“竖子,安敢与吾争锋?吾乃文曲星下凡,
尔等凡夫俗子,速速退去,否则天打雷劈!”张彪愣住了。他活了三十年,
打过的架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从未见过会讲道理的野兽,更别说还会引经据典的。
“你……你真的是文曲星?”张彪结结巴巴地问。“然也!”穿山甲昂首挺胸,
“吾因不满人间科举之腐败,特来此间,欲重振文风。尔等阻挠,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就在这时,白不凡带着陆三虞赶到了现场。“大人,情况就是这样。
”白不凡冷静地分析道,“这只穿山甲不仅智商极高,而且似乎掌握了某种内力外放的功夫。
刚才那一挡,蕴含了至少三十年的功力。”陆三虞看着那只正在对着夕阳吟诗的穿山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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