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闭上眼的瞬间就沉进了黑暗里。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有人把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碰碎什么易碎品。
我的脸蹭到他的衣领，闻到很淡的干干净净的皂角香。
他把我放在床上，拉了被子盖到我肩头。
黑暗中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很轻很匀，像是在守什么必须要守的东西。
然后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头发。极轻，极短，像一片羽毛落在头顶，又被立刻收回去。门轻轻关上了。
我睁开眼睛，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心跳大得连自己都嫌吵。
被角还残留着他手指碰过的地方，那个触感怎么都散不掉。
第二天晚上他来给我讲题，和平时一样，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你昨晚什么时候走的？”我把卷子翻到新的一页。
“你睡着就走了。”他头也不抬。
“以后早点回去吧，太晚休息对身体不好。”
他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目光很静，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许杨柳。”他叫我的名字，一字一顿，“你在关心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眉眼弯弯的，带着一点少年气。
我忽然想起高一那年他站在讲台上领奖，全校都在鼓掌，他面无表情地接过奖状鞠了个躬就走了。
那时候我以为这个人不会笑。
“谁担心你。”我别开了目光，“讲题。”
他笑着低下头继续画辅助线，笑声闷在嗓子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
我们一起报名了高考。
他把两张报名表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趁他去倒水的时候，我偷看了一眼他给那张照片的备注。
只有两个字——‘目标’。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远远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已经入秋，她只穿了一件薄风衣，腰带系得很紧，人瘦得像风一吹就会倒。
走近了我才认出来——是沈辞的母亲。
她苍老了一些，眼角的细纹比我记忆中深了一倍。手里拎着两盒保健品，站在那扇生锈的单元门前。
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没有尖叫，没有咒骂，她只是看着我，嘴唇动了好几下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是不是在你这儿？”
“是。”我说。
我看见她的手在抖，保健品盒子的提绳勒进她手心里。
她低下头，说了一句我不可能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的话。
“许明强查出了胃癌，晚期。他想见沈辞一面。”
我没有回答。楼道口灌进来一阵风，吹得她的风衣下摆猎猎响。
她站在风里，眼眶干涩，像是一个已经把眼泪流干了的人。
“我会转告他。”我说。
她点了一下头，把那两盒保健品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小说《六月梅雨惹寒冬》 第1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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