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熟……
苏晚棠付了钱和糖票，低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袖口被门框上的铁钉勾住了，袖子上那块藏青色的补丁翘起一个角，线头松了。她用力扯了一下，线头断了。
那块补丁是用顾淮安的旧围巾拆了毛线补的。
三年前他说“盐城冷，你留着戴”。
她拆一段织一段，三年下来，那件棉袄上全是藏青色的补丁。
她站在供销社门口的冷风里，按了两下没按平，然后把袖子往下一拽，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午三点，苏晚棠坐公社拖拉机回知青点。
同屋的周秀兰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顾淮安了，旁边还有个姑娘，好像说是他对象？”
“嗯，我也碰见了他，他说正月初六办酒。”苏晚棠回。
周秀兰沉默了一会儿：“也好，你也能死心了。”
苏晚棠没接话。
她低头看着袖口那块翘边的补丁，伸手掖了掖，又翘出来。
她不掖了，由它翘着。
备着年货，很快，天擦黑。
院门口有人喊她：“苏晚棠！有你的信！”
一个牛皮纸信封，没贴邮票。
她接过来一看，信封上四个字——苏晚棠收。
是顾淮安的字迹。
封口处贴了一小截透明胶带，胶带底下压着一小片纸，上面一行小字：
“信是两年前写的，压在箱底忘了。现在给你也晚了，随便看看吧。”
苏晚棠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纸已经泛黄，折痕深得像要裂开。
她展开一看，第一行字就让她的手指僵住了。
“晚棠，我谈对象了。”
两年前写的。
苏晚棠继续往下看。
“晚棠，别等我了，我在北京定了。以前说过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
苏晚棠看着“当没听过”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两年前，顾淮安就和别人在一起了。
他两年前就写了这封信，忘了寄。
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忘了……
而自己傻傻的等了他三年。
苏晚棠走到厨房，把这封信直接扔进了土炕里面，看着火焰燃烧殆尽。
一字一句：“我……是该死心了。”
转眼一周过去。
正月初二，公社在晒谷场放电影。
苏晚棠被同屋知青周秀兰拉着去了。
她站在人群最后面，荧幕上的光忽明忽暗地打在一张张仰起的脸上。
放的是一部老片子，放到一半忽然下起了雪。
细碎的雪粒斜着飘下来，落在头发上、肩膀上，不一会儿就化成了水。
有人从人群里退出来，往后面走，走到她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苏晚棠侧过头。
就看到顾淮安站在半米开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也没打伞，手里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本用牛皮纸包好的书。
两个人隔着一场露天电影的配乐声，对视了好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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