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莹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男人黑色的大氅上,一双朦胧的泪眼骤然看向魏昭业。
谁也不知谢妙音为何突然哭得这么凶,谢妙音原本也不是柔弱性子,若她是装的,又哭的太真实。
好似沙漠里行走了许久饥渴的旅人,终于找到了甘露,她迫不及待地抓住面前的浮木。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长发垂泻在地,大半个身子依在了魏昭业怀里,头重重地靠在他的胸口上。
谢妙音把这辈子难过的事想了一遍,眼泪几乎要穿透厚重的衣襟,浸透男人的衣衫。
“我知道哥哥讨厌我,可是刚才我做错了什么…….哥哥竟连话也不听我说完,说走就走…..”
她过往性子要强,打碎牙齿和血吞,不向任何人低头。
这不是标准的蠢货,是什么?
她浪费了上天赐予的容貌,这张清艳脱俗的脸蛋上,弱柳扶风般楚楚可怜的让人不禁怜爱的优势。
长睫濡湿,坠着的泪珠摇摇晃晃,抬眸时,纵使再如何意志坚定,铁石心肠的人见此模样,总有那么一瞬间,为之动容。
魏昭业对上那双眼睛,原本欲推开她的动作,手臂抬了一半,顿了顿,收了回来。
“哭什么,你落水一事,祖父已命人杖责了老五,没十天半个月他别想下床。”
终归是放缓了语气。
旁人何曾有机会,看到这被称作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长于神魔之下的杀神也会耐下性子,放任少女埋在他的胸膛上,委屈大哭。
“哥哥…..除了你,所有人都欺负我……”
“你心里讨厌我也无妨……可是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妙音只是想和你坐下来说说话…..”
多么卑微的乞求,她本就受了寒,身子虚弱,如今急火攻心,地上还有星星点点的血沫。
谢妙音却什么都顾不上,只在乎兄长是否执意离开……
紧紧抓着男人的衣袖,好像一松开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魏少爷,奴婢斗胆求您了,留下来陪陪**吧。”秋香见状连忙嗑了几个响头,跟在谢妙音身边多年,主仆一个眼神交汇,立刻心领神会。
秋香语气恳切,“这十年间,**日夜盼着您的归来,您出征在外,**每逢去庙里为您抄送平安经,一跪就是整天,**变卖自己的首饰捐给崇善堂,只因江湖道士说了句,为前线战士添一份福祉。”
“您与**自幼相识,那是旁人比不得的,**或许有千般过错…..但她待您的真心没有错,天地可鉴。”
谢妙音闻言,捏着帕子又咳了咳,原本褪去血色的脸更显苍白。
“……我只是担心,哥哥万一不回来,便没有人心系着我了。”
半真半假,不真不假。
抄经是为了保自己平安,捐首饰是道士说她有血光之灾,必须破财消灾。
什么事点到即止,过犹而不及,才能给人遐想的空间。
下一秒再也支撑不住,少女倒在了魏昭业的怀中。
绣帕飘下,一片触目惊心的鲜红。
…..
是夜,烛火通明。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吹散了听雪阁弥漫的药香。
谢妙音再次睁开眼,秋香一直在旁守着,看到她醒过来,连忙上前惊喜道,“**,你没事儿吧,吓死奴婢了!”
“您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奴婢,奴婢也就随着您一起去了!”
秋香睁着一双还挂着泪痕的大眼睛,一看就是哭了好久。
谢妙音环顾四周,咳了咳:“兄长呢?”
“您昏睡了一天一夜,魏少爷在这儿守了您整整一下午,刚刚离去。”秋香焦急的不行,“医正大人来了说您急火攻心,阴血受损,这才引发了吐血之症,**您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多气人,这事老夫人和侯爷都惊动了,听闻魏少爷在听雪阁,便差人让魏少爷离开……”
在秋香看来,**和几位表兄关系如此差劲,正是侯府之人害怕**得到将军府未来继承人的看重,说到底还是偏心,**越是受欢迎,越衬得三**毫无用处。
谢妙音压下眼底的暗流,长舒了一口气,“无碍。”
果然,她赌对了。
凭她和魏昭业儿时的情谊,魏昭业断不会对她置之不理,她以妹妹的身份乞求他留下,何尝不会让魏昭业想起十年前离京之时——
她也曾满心期望他不要走,他说圣旨难违,他已经抛弃过她一次了……
谢妙音不要魏昭业的怜悯,她要魏昭业明白,他这个不合格的哥哥在她心目中究竟有多重要。
他出现,她的喜泪皆因他而起,她要以兄妹之情同他深度捆绑。
谢妙音走下床榻,从床底的暗格取出一个瓷瓶。
清丽的脸庞在烛火下,幽幽难辨。
秋香一怔:“**,这,这是?”
这是剧情里,谢妙音原本给谢灵妆准备的毒药,谢灵妆服用后引发了大吐血,迟迟查不出病因,惹得权贵们焦急万分,太子不惜跪求当朝国师出手相治,谢灵妆和国师的故事线这才展开。
如今这药用在了她自己身上,谢妙音倒要看看……没了她这个炮灰的推动,他们还能不能相爱?
早知魏昭业会来,她提前服了药,只待发作,魏昭业即便不愿搭理她,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也不敢轻易离开。
她病得愈发严重,好让魏昭业看看她在侯府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一个如外界所言,任性娇宠的大**,真如人们想象的那般肆意妄为,又怎会急火攻心至此?
谢妙音服下解药,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容,“秋香,这府里府外,太多人想要我的性命。”
“我虽是嫡女看着风光,外祖父常驻雁城,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再不为自己谋划个前程,总有一天,这性命恐将被人所夺。”
求人求佛不如靠己。
不对自己狠又怎么逆天改命?
未来她一路必定腥风血雨,谢灵妆的追随者不可小觑,她要借助更大的势力,改变她必死的结局。
光是一个魏昭业,远远不够。
秋香的结局正是替她挡了三剑,暴尸荒野。
谢妙音做这些之前,没与秋香通气,秋香配合默契,不禁让她高看了一眼。
“**,奴婢自幼同您一起长大,不管您做什么,奴婢都誓死追随。”秋香满含热泪,“**心里的委屈,奴婢比谁都明白。”
这世道就是如此,弱肉强食。
**要做的就是强大起来,她应该感到高兴,现在的**终于看清了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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