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卷青史的书真的好好看,这本《嫁一个废一个,夫君们疯了》的故事情节特别意想不到,跌宕起伏,特别吸引人,《嫁一个废一个,夫君们疯了》简介:我其实盘算了一下——他这样的,应当能过。不是因为开了窍,是因为他现在读书的样子,………
半卷青史的书真的好好看,这本《嫁一个废一个,夫君们疯了》的故事情节特别意想不到,跌宕起伏,特别吸引人,《嫁一个废一个,夫君们疯了》简介:我其实盘算了一下——他这样的,应当能过。不是因为开了窍,是因为他现在读书的样子,……
01杀猪女的聘书猪比人诚实。它不会当你面说”顾七娘,你是个好人”,
然后转头撺掇街坊往你院门上扔烂菜帮子。我蹲在猪圈旁边,左手攥着耳朵,右手搭着刀背。
三百斤的大黑猪抬头看我一眼,嗷地叫了声,又低下头去拱食槽。我们是老合伙人,
它懂得我的意思。我这里的规矩只有一条:别折腾,痛快死。刀光落下去,干干净净。
我站起身,在破麻布上蹭了蹭手,猪圈门口已经站了个人。穿官服的,头上顶着乌纱帽。
我往那顶乌纱帽上扫了一眼,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没蹭干净的猪血。「你走错地方了,
贵人。」这位贵人叫什么,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他身上的服色——三品。这来头不小。
问题是三品大员跑到绿衣巷的猪圈来干什么?他站在圈门外,靴子尖停在泥地边沿,
再往前一分就要踩进去。他看着我,神色复杂,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是顾七娘?」
「我是。」「绿衣巷顾七娘,人称——」他停了停,喉咙滚了一下,「母夜叉?」
「人家叫的,不是我自己起的。」我把刀插回刀鞘,「贵人有话直说,我还有下一头没杀。」
他从袖中摸出一份东西,递过来。我接过去——是帖子,上头盖着官印,字写得整整齐齐,
开头就是「永安侯府」四个字。我认识永安两个字。后面的字我不认识。「让我猜猜,」
我把帖子还给他,「你是来告我状的。」他的脸皱了皱,「我不是来告状的,我是来……」
他又顿了顿,「聘你。」我抬起头。「聘我做什么,贵人——」「儿媳。」
猪圈里那头还没死的黑猪踢了一下猪圈木板,嗷地叫了声。我跟它同感。
—他就是永安侯。我搬了个木墩坐下来,让他站在圈门外跟我说。他搓着手,
一副与他的官服极不相称的姿态,絮絮叨叨把来意说清楚了。他有个小儿子,叫裴三郎。
吃喝嫖赌,手边钱三日散尽。找先生,把先生气跑了仨。打,打不服;骂,
骂几句他就往墙上撞头,他是亲爹,下不了死手。「我那犬子就是块废铁,」他搓手,
语气里有种被磨光了的惆怅,「久闻绿衣巷有个顾七娘,管人有一套。
前年跑来调戏你的孙家混混——」「打断了三根肋骨。」我说。「……对。」他咽了口唾沫,
「我想,请姑娘去府上,假扮儿媳,把犬子管教成器。管教好了,老夫给二百两。」
我没吭声。二百两。我的破屋今年冬天漏了两个窟窿,堵窟窿的布已经补得看不出颜色了。
上个月猪价跌,我杀一头猪到手不足四百文。「姑娘?」「等我想想。」
猪圈里那头黑猪又踢了一脚木板。我扭头瞪它,「轮到你了,着什么急。」它老实了。
我回过头,「我要一根竹鞭,一间书房,府里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管教方式。」
永安侯的神情松了松,「这好说。」「还有。」「还有什么?」
「聘书上写清楚——管教好即走,不留不纠缠,不论名分。白纸黑字,盖你的官印。」
他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好。」我站起来,把刀鞘别到腰上,「成交。」
聘书是下午送来的,盖了永安侯府的印,写得明明白白:管教裴三郎,成才即走,
共计酬银两百两,先付五十两定金。五十两银锭子,我攥在手里掂了掂,
又放进压箱底的破布袋里。邻居陈婶探头进来,「七娘,那顶大轿子停在巷口干什么?」
「来接我的。」「接你去哪儿?」「侯府。」她愣了三息,「你骗我。」「我没工夫骗你。」
我把猪圈的锁扣好,把刀留下,只带了换洗衣裳卷成一个包袱,顺手抄起竹鞭夹在腋下,
「陈婆,我这儿的猪帮我喂几天,等我回来,给你一斤猪板油。」她还没反应过来,
我已经走到巷口了。永安侯府的大轿,杏黄油绢,四个轿夫。我掀开帘子,坐进去。
轿里熏着什么香,我搞不清楚叫什么名字,只知道肯定比我身上的猪腥气好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麻布短衫,草编鞋,袖口上有今天没蹭干净的一点猪血。无所谓。
做我们这行的,最忌讳让甲方觉得你被卖相唬住了。侯府的大门比我家的院子还宽。
门房领着我穿过两个院子,我两只眼睛往四处扫,把路记住。夜里若是要跑,
最好知道从哪里翻墙。永安侯站在正厅等我,边上站着他夫人,穿着体面,神色和善,
见我进来就拉着我的手说「难为你了」。我不知道难为什么,但我说「夫人客气」。
正厅靠里的廊柱旁边,有个人倚在那里,手里拿着杯酒,身边一左一右挂着两个歌姬。
二十来岁,眉目端正,若不是东倒西歪的喝酒姿态,大约能算个好相貌。我打量他。
他也打量我,从我的草鞋看到我头上的布巾,眼神里盛着两分懒散、三分轻蔑。「父亲,」
他开口,嗓子里带着酒气,「这就是你说的……新妇?」「裴三郎,」永安侯清了清嗓子,
「还不过来见礼。」裴三郎没动,把手里的酒杯在赁来的歌姬手上搁了,折扇一敲,
慢慢踱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我还以为父亲至少给我寻个像样的。」
我把竹鞭从腋下抽出来,在掌心拍了拍。「你之前的先生,」我说,声音不高,
「听说被你气跑了仨。」「那又如何?」「他们是先生,我不是。」我往前走了一步,
竹鞭尾端点在他胸口,「公子,明天卯时起,我在书房等你。迟到一刻,打一鞭。旷课,
打三鞭。顶嘴,打五鞭。可听清楚了?」裴三郎的眼睛眯起来,「你是何人,敢在我家——」
竹鞭一甩,正拍在他手边的石案上,嘭地一声。歌姬吓得退了两步。裴三郎的酒意醒了半分,
死死盯着我,「你……」「公子,」我把竹鞭收回来,平平地看着他,
「我已经收了你父亲的钱。往后你就是我的活计。活计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没有商量的余地。」厅里安静了一息。永安侯轻咳一声。裴三郎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我没等他开口,转向侯夫人,「夫人,我住哪间屋子?」屋子安排在裴三郎的院子隔壁,
床是软的,被子是绸的。我在床沿坐下来弹了弹,缓缓沉了下去。
这比在家睡稻草垫子好多了。我把竹鞭搁在枕头旁边,和衣躺下。隔壁院子一阵动静,
是裴三郎摔东西的声音。「父亲!你就算把我打死,我也不要这个破新妇!她一个杀猪的,
凭什么来管我!」嗡嗡的大嗓门,穿墙而来。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凭什么?凭钱。
隔壁还在闹,我没管它,眼皮一合,睡着了。我在梦里听见了什么声音,恍恍惚惚的,
等我睁眼,院子里已经黑透了。窗缝里透进来两分月光。我盯着房梁想了想,
意识到刚才把我吵醒的不是裴三郎——那小子早没动静了。是隔壁屋子有人在磨牙。等等。
那是我自己。02骑脸输出卯时的侯府,安静得像口大棺材。我从床上爬起来,
竹鞭夹在腋下,脚踩鞋底走去书房。书房在东厢。门没锁,我推开进去,点了灯,
把竹鞭搁在书桌上,然后坐下来等。等了一炷香。没人来。我把竹鞭拿起来,出门,
穿过回廊,进了裴三郎的院子。他还在睡。八尺宽的大床,绸缎被子堆了半人高,
里面出来两分鼾声,低沉悠长,比我的呼噜还均匀。窗子开着条缝,晨风把帐子吹起来,
露出裴三郎半张脸——眉头皱着,嘴角下撇,大约是在梦里继续嫌弃我。
我用竹鞭尾端在床板上敲了三下。「公子,卯时到了。」没反应。我又敲了三下,重一些。
被子里翻了个身,鼾声继续。我退后一步,深呼吸,把被子从床尾整个拽下来。冷风一灌,
裴三郎腾地坐起来,头发炸了半个,眼睛还没睁,「谁——」看清楚是我,他睡意退了大半,
脸拉下来,「你来干什么?」「书房等你一炷香了,」我把被子扔到地上,「迟到一刻,
打一鞭。公子,你欠了三鞭。」他瞪我,「我没答应去。」「你答不答应不要紧,」
我把竹鞭掂了掂,「合约签的是你父亲,我的活计是让你变有用,你不去书房——」
我往前走了一步。「那我就来这里教。」裴三郎往后靠了靠,脊背抵着床头,「你休想——」
我一把捞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提起来。他愣了一瞬。大约没料到我力气这么大。
我单手提着他,另一手拎起地上的被子,把他一路扛去东厢书房,扔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木椅腿在地上一声响。裴三郎扶着桌沿稳住身子,半晌没出声,脸色有点白。「公子,」
我把书桌上摆着的一册书翻到第一页,「把这页念完,姑奶奶许你今晚睡床。」
我把竹鞭平放在桌上,「念不完,你就去睡猪圈。」裴三郎盯着那根竹鞭,又抬头看我,
「……你说什么?」「猪圈,」我指了指窗外,「侯府西角有一处,我进门时看见了,不大,
但是能睡人。」「你——」他掀起椅子,「你给我等着!」他朝门口走,我比他快一步,
侧身堵在门框上。他走近,抬手推我——手腕被握住了。他使了把力。没动。他又使了把力,
转向,试图绕开我。我松开手,他冲出去半步,我伸脚,他绊在门槛上,往前踉跄了一下,
扶住门框才没摔倒。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呼吸急了。我倚着门框,「公子,
你现在有两条路。一,回去好好念那页书;二,出去随便找人告诉令尊,
说他雇来的妻子管教太严。」我顿了一顿,「当然,令尊大人那边,
我可以帮你先通个气——说公子今晨拒不就学,建议追加教学时长,欠的仨鞭一并折现。」
裴三郎的手指扣紧了门框。「你敢?」「我有什么不敢的,」我平平说,「公子,
你是我的活计,又不是我的爷。」他回去了。不是因为服了,是因为他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
我看得出来。但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等于输了这一局。他重重在椅子上坐下,
把那页书往面前一摔,逐字逐句地念,语气平静,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像在把字嚼碎了吞下去。**着书架站着,没打断他。他念了大半页,停下来,
「这句话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他抬头看我,「你不知道?」「我不识字。」「……」
「但你认识,」我点了点书页,「继续念。」他愣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念。
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三分戾气,说不清楚是什么缘故。日头从窗棂爬进来,
印在书页上,光影一寸寸挪动。裴三郎一页念完,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翻了一页,
接着念。我去门口守着,侧耳听院子里的动静,心里在盘算:他这样的资质,
三个月应当够用,也许两个月。两百两。要是快一点,
今年冬天漏的那两个窟窿可以换成砖头堵,再不用布片了。裴三郎的声音在书房里转,
我没在听内容,当背景声听着,发现念着念着,语气竟平顺了不少。
也许读书这件事本身有什么别的用处,能把人磨平。不关我的事就是了。这一天其余的时间,
我把书房里的布局看了一遍,把笔墨纸砚的位置记住,又出去转了一圈,
把柴房在哪、后门在哪、西角猪圈离东厢有多远,都记清楚了。
侯夫人遣丫头来问晌午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丫头愣了愣,「那……要不燕窝粥?」「行。」
端来的时候我尝了一口,甜的,稠的,说不上像什么,反正比白水强。吃了大半碗,
剩了两勺,觉得可惜,又吃完了。裴三郎在对面看着,没说话,低头拨了拨自己碗里的粥。
他吃了三口放下,「不合口味?」丫头问。「没胃口,」他说。我没管他。吃饱了,
活计好做。夜里,裴三郎在书桌前坐着,没念书,只是坐着。我在床上占了一半地方,
另一半用枕头堵上,侧躺着,眼睛半闭。「你睡这里?」他转过来,脸色难看。「你有意见?
」「这是我的房间。」「你父亲说任何人不得干涉我的管教方式,」我拉了拉被子,
「睡同一屋子是为了防止你半夜溜号去喝酒,这属于管教范畴。」裴三郎沉默了一息,
「你这人——」「公子,」我已经闭上眼睛,「今晚念完书你能睡床。没念完,你去睡地板。
我不强求。」外头灯芯爆了一声,书房里静下来。隔了一会儿,有翻书的声音。我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很轻的磨牙声。我睁开眼,听了一息,确认不是我。合上眼,
继续睡。裴三郎趴在书桌上,手边压着一张纸,纸上写了三个字:休、妻、书。
他盯着那三个字,又拿笔添了两行,写完,搁下笔,往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屋梁。
他没去睡床。他忘了。灯油燃尽,书房里只剩了月光。
03侯府生活与银耳勺第三天的卯时,书房的门自己开了。裴三郎进来,头发梳了,
衣服换了干净的,在椅子上坐下,把书翻开,一言不发。**着书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把竹鞭收起来搁在架子上。用不上就不用。早饭是侯夫人叫人送来的,一碟糕,一碗粥,
两样小菜。丫头端进来,先放了一份在裴三郎面前,又摆了一份给我。裴三郎低头看了眼,
把碗推开,「不吃。」「公子不舒服?」丫头问。「没胃口。」丫头转头看我,
我往糕上夹了一筷子菜,「他不吃就端走,省一碗饭钱,挺好。」
裴三郎的眼睛往我这边扫了一眼,没说话。丫头愣了愣,不知道该不该真把碗端走。
我喝了口粥,「你等什么呢?他说不吃就不吃,又不是小孩,还要哄着。」
丫头把裴三郎的碗收了。裴三郎盯着桌面,我数了数,他咬牙的频率一炷香大约有五六回。
我吃完了盘子里的糕,把汤汁也喝干净,放下碗,拍了拍手。吃饱了,活计好做。到了晌午,
裴三郎念了半本书,忽然说肚子疼。「疼得站不住?」我问。「疼得坐不住。」「那躺着。」
我递给他个软垫,「书拿好,躺着念也行。」他盯着那个软垫,半晌没动。
我把软垫塞进他怀里,「公子,我在绿衣巷的时候,有一年冬天猪瘟,一头都死了,
我病倒了没钱买药,烧了五天。」他抬起头。「在床上念了五天的账本,」我说,「算完了,
发现亏了三十文。」我顿了顿,「比你现在强多了。」裴三郎沉默了一会儿,把书拿起来,
躺上软垫,继续念。未时左右,侯夫人亲自来了,带着块点心,说是厨子新做的,
叫我也尝尝。我接了,谢了,侯夫人在椅子上坐下,跟裴三郎说了几句话,问念书辛不辛苦,
问睡得好不好。裴三郎说辛苦,说睡不好。侯夫人皱着眉头看我,「顾家……姑娘,
这孩子从小体弱,你管教是管教,身子骨别太折腾了。」「夫人放心,」我把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比外头买的强,「我就是个讲道理的人,他要能跟我讲理,我保证一鞭都不动。」
侯夫人扭过头去跟裴三郎说话,我往那盘点心上多夹了两块放进袖子里。晚上收工再吃。
侯夫人走后,裴三郎扭头看我,「你偷东西。」「你闭嘴继续念书。」
「你偷你自己娘家的东西。」「我没娘家,」我说,「继续念。」他停了一下,低下头,
翻了一页,没再说话。晚饭是在正厅吃的,一家人围着桌子,侯爷坐主位,侯夫人坐侧边,
我跟裴三郎坐对面。桌上摆了七八道菜,有条红烧鱼,鱼肚子鼓鼓的,皮上泛着油光,
闻着就好。侯夫人给我夹了一块,「尝尝。」我尝了,是好吃的,鱼肉一碰筷子就散,
一点腥味都没有。我慢慢吃了两块,
留意到旁边的银器——筷子架、酒杯托、还有那只装素菜的银耳勺,勺柄雕着缠枝莲,
细巧得很。我估了估大小,能放进袖筒里。吃饭的时候我装作取菜,把那只银耳勺扣进袖子。
不重,压着手腕,暖的。侯爷说了些闲话,问裴三郎今天读了什么,裴三郎说读了,
侯爷点点头,又问我,「顾……顾姑娘,我那犬子可有长进?」「第三天了,」我说,
「进门会走路了。」侯爷沉默了一息,哈了声,大约是憋住了笑,
侯夫人在旁边用帕子按了按嘴角。裴三郎放下筷子,「父亲,您雇来的这个人——」「很好,
很好,」侯爷清了清嗓子,「能走路了,不错。」饭后,裴三郎去书房,
我去厢房自己的屋子,关上门,在窗边坐下,把袖筒里的东西掏出来。那只银耳勺,
半个巴掌大,搁在掌心里冷一阵又暖过来。我翻过来看刻的花样,缠枝莲,枝子绕了两圈,
刻得细,刀痕干净。这东西拿到铺子里能换多少?我掰手指算了算——二百文往上,
七八斤白米的价。够我在绿衣巷过三天的。我把那只勺子在指间转了转,又放进腰间荷包里。
深夜里,我把荷包里的银两倒出来数了一遍。五十两,换成散碎的是一把,摆在床上,
我一个一个地数,数到第三遍,手指不自觉顿了一下。冷的。我年小的时候,
有一年开春饿慌了,摸遍全屋找出来七个铜钱,去买了块杂粮饼,掰成三份,分三天吃。
那会儿铜钱烫手,现在五十两银子压在掌心,冷。我把银子收起来,放回压箱底的破布袋。
窗外没有动静,裴三郎那边的灯还亮着。第二天,我去书房,在书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拿起块布来补,把裴三郎的袖口昨天挂破的地方缝上——干杂活,管教师傅也得干。
裴三郎在念书,背对着我。我补了一会儿,有点困,头往胸前一垂,眯上眼睛。书房里暖,
日头偏西,光线斜进来压在眼皮上。我迷迷糊糊听见翻书声停了。隔了一会儿,
有什么东西轻轻搭在我肩上。我没睁眼。是块毯子,不重,棉的,盖住了肩膀,暖烘烘的。
又恢复了安静,翻书声重新响起来。我没动,继续靠着椅背睡。睡前最后一个念头:这小子,
闹了三天,今天倒安静了。傍晚,永安侯在书房门口拦住我,压低声音,
把一个荷包塞到我手里,「老夫再加五十两,你辛苦了,这事不用声张。」我把荷包接了,
掂了掂,「侯爷放心。」「那犬子……还有进步吗?」他搓着手,眼神里有些不确定。「有,
」我把荷包塞进袖子,「进步得挺稳,不出意外,时间够用。」他点点头,如释重负,
「那就好,那就好。」永安侯走了。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袖子,加上这五十两,
就是一百两了,离二百两的尾款还差一百。我转过身去,对着屋檐算了算。时间够用,
钱也够用。走到院子里,我抬头看了看天,夜色漫上来,院子那头裴三郎的窗子还透着光。
我想了想,收了脸上的笑,往自己屋子走。等拿到最后那笔钱,就可以考虑下一单了。
上回有个消息,说镇国将军家那边也有个不成器的儿子。我掐指算了算,
裴三郎这趟再顺一顺,顶多两个月,到时腾出手来,可以去打听打听。
04科考之路之后的日子,书房里多出来一样东西。裴三郎自己搬来的,一盏油灯,
搁在书桌左角,每天点到深夜。我没问他为什么。不关我的事。他开始真的念书了。
不是被赶着念,不是拖着念——是主动的,低着头,一页一页翻,眉头皱着,手握着笔,
在边缘写密密麻麻的小字。我在书架旁边守着,看过去,他写的字不算好看,力道重,
每一笔都戳进去,像是在跟纸有仇。有一回他抬起头,我往窗外看,假装没在看他。
「你在干什么?」他问。「看风景。」「书架旁边没风景。」「我两眼向前,不是向书架,」
我说,「公子继续念,我不打扰。」他低下去,继续写。过了一会儿,
我听到他用力划掉一行字的声音。侯夫人又来送点心的那天,我把她请出去,在回廊上等着,
说有话说。侯夫人提着食盒,表情有些不安。「裴三郎说要试科考,」我说,
「侯爷这边打算怎么安排?」她眼睛一亮,「三郎自己说的?」「自己说的。」她攥着食盒,
「那自然……自然是支持的,该打点的打点,该找先生的找先生——顾姑娘,你觉着他成吗?
」「悟性在的,」我说,「肯下功夫,时间够,应当成。」侯夫人把食盒塞给我,
「今天的点心你拿着,不用给他送了。」她顿了顿,低声说,「那孩子年小的时候,
他父亲就盼着他有一天能出息……」她没说完,转身去了。我拿着食盒,在手里掂了掂,
打开看了一眼,四个桂花糕。拿两个进去放在裴三郎书桌边上,另两个揣走了。
科考的日子定下来。从那天起,裴三郎的油灯点得更晚了。有几夜我睡下了,
听见他那边还有翻书声,断断续续地,偶尔停下来,好像在想什么,又继续。
我其实盘算了一下——他这样的,应当能过。不是因为开了窍,是因为他现在读书的样子,
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以前是逃,现在是拿着什么东西往前冲。拿的什么,我没问。
我的活计是让他有用,不是了解他在想什么。科考前十天,我去找了永安侯。他在书房里,
见我进来,先问裴三郎的功课。「功课没问题,」我说,「我来是为了别的事。」他看着我。
「侯爷,」我坐下来,「你儿子要是考中了,按合约,是不是就可以让我走了?」
永安侯愣了一息,「……这倒是,合约里写的,成才即走。」「那这尾款,」我说,
「能不能在放榜那天就结清?」他皱了皱眉,「放榜就结?他万一考不中——」「侯爷,」
我平平地说,「我进府到现在,你儿子从睡到晌午变成夜里读到三更,这算不算成才?」
他沉默了一会儿。「算。」「那尾款放榜日结,中了当天走,中不了我接着待着,
继续管教到下次考期。侯爷觉得如何?」永安侯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我站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科考那天,天没亮,府里就动起来了。
侯夫人指挥丫头给裴三郎备笔墨、备干粮、备手炉,前前后后跑了四五趟,
眼睛红了半圈还不肯承认。裴三郎出门前,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我站在廊下,他走过来,
停在我面前,低头看我,神情说不清楚是什么——不是仇恨,不是轻蔑,
比较像某种咬着牙的、拧巴的东西。「秦——」他顿了一下。我看着他。「——不对,」
他改口,「顾七娘。」「嗯。」「你等着,」他说,声音是冷的,「放榜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好,」我说,「加油。」他盯了我一眼,转身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出了院门,
扭头回屋,去把压箱底的破布袋摸了一摸。一百两,在里头压着,实实在在的。放榜那天,
我先出去一步。去了趟钱庄,把银子换成能揣走的散碎——侯爷结的尾款昨天就兑了,
说这孩子这几个月变化显著,他看得出来,不等放榜了。我谢了侯爷,
一共二百两加上补的那五十,两百五十两,揣了个满满当当。回到府里,
进屋把竹鞭放在床头,又摸了摸压在被子底下的那张纸——裴三郎的休书。
原件就在他书桌上,那天我趁他出门,顺手拿走了,他大概以为自己放在别处找不到了。
上头写着「休妻书」三个字,底下还有两行,字迹潦草,不知道骂的什么。我把它叠好,
揣进袖子里,跟银子放在一块。合约说「管教好即走」,今天是走的时候了。
大榜贴出来的消息是街上的喧嚷声传进来的。我站在后院,
听见前头有人喊:「侯府裴三郎中了——三郎公子高中了!」声音从院墙外头传进来,
重叠了两三遍,越来越远。我看了看四周,把随身的包袱往肩上一搭,出了后门。
后门出去是条窄巷,连着绿衣巷的方向。我走了没几步,转进横巷,再转一个弯,
侯府的墙角就看不见了。脚步不快,也没回头。前头是钱庄对面的茶摊,我在那里坐下来,
要了碗热茶,把铜钱搁在桌上。坐了一会儿,茶摊掌柜的探头来问,「客人,
不是说进去要考试的吗,这会儿有消息了?」「有,」我喝了口茶,「中了。」「哎哟,
那恭喜啊,家里人肯定高兴坏了。」「是。」我把茶喝完,放下碗,抬腿走了。侯府那边,
裴三郎跑回来,冲进院子,穿过回廊,推开卧房的门。床上空空如也。竹鞭搁在床头,
他们俩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歪了一个,像是有人在枕头底下压过什么东西,
后来取走了。裴三郎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书桌上,他的休书不见了。
05镇国将军府的混世魔王从永安侯府出来第三天,镇国将军府的管家就找上门了。
在茶楼包厢里,管家把一分聘书推过来。「听闻顾姑娘管教有方,裴家三郎去了一趟考场,
竟还真挂了榜末,」管家上下打量我,大概是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杀猪女有这等本事,
「我家将军说了,只要你能把二公子按进军营里,规规矩矩待上三个月,定金一百两,
事成之后再付三百两。」我看了看聘书,没接。「怎么?」管家皱眉。「裴三郎底薪二百,
奖金五十。」我拿指节扣了扣桌面,「你们家二公子,坊间传闻是京城第一混世魔王。
这活计风险高。」管家瞪眼,「那你待如何?」「定金两百,尾款五百。」我说。
管家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出去请示。一炷香后他回来了,拍下两张一百两的银票。「成交。」
我把银票点清,揣进怀里。我的第二任「假夫君」叫沈彦之。将门虎子,今年十九。
听说抓周的时候不抓刀枪,偏抓了块花粉胭脂。将军府的马车把我拉进后门。拜堂免了,
盖头免了,管家直接把我领到沈彦之的住处——一个极阔气的独立院落,院子里还有口水井。
「二公子就在里头。」管家指了指正房的门,像避瘟神一样撤了。我推门进去。房里很暗,
大白天的,窗户却用厚布遮得严实。我刚跨进去一步,后背突然传来一声响,
门被人在外头落了锁。接着,头顶上「哗啦」一声,一兜子不知道在哪存的冷水掺着墨汁,
顺着门框当头浇下来。我没躲开,半截袖子湿了,带着股臭墨味。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窗纸透进屋里。「裴老三是个废物,
被一个杀猪的女人拿捏,我可不是。」那声音大概也就是十九岁的年纪,带着点刻意的轻佻,
「那屋子原来是个柴房,又黑又冷,你就搁里头好好反省几天,等饿得受不了了,
我就让管家把你扔回你的绿衣巷。」外头脚步声远去,他回自己的正屋了。
我站在黑黢黢的柴房里,拧了拧袖子上的墨水。真有意思。上来先锁人,
比裴三郎那种干巴巴的绝食聪明一点。不过他算错了一件事。锁门这种东西,
防得住讲规矩的大家闺秀,防不住城南杀猪的孤女。我四下摸了摸,
在墙角找到一根废弃的劈柴用的铁钎。走到门后,把铁钎**门轴的缝隙里,
用肩膀抵住底端,深吸一口气,猛地往下一压。「喀啦」一声,门轴错位,
朽烂的木框直接崩出了一个口子。我抬起脚,照着发脆的门板中心踹了过去。「砰!」
门板倒在地上,光线一下子涌进来。我随手把铁钎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迈出门槛。
正屋的门没锁。可能是他觉得我已经是个死局了。我一脚踹开正屋的门。
沈彦之正趴在宽大的紫檀书案上。他没穿外袍,只穿着雪白的中衣,袖子挽到手肘,
手里捏着支细笔,正在画画。见门被踹开,他猛地抬头,
手里的笔在纸上拉出长长的一道黑线。长得确实比裴三郎俊上一截,眉眼细长,皮相干净,
但此刻眼神里终于有了实打实的错愕。「你——」他站直了身子,「怎么出来的?」
我走过去,不紧不慢地扫了一眼他桌上的东西。我还以为他在谋划什么惊天动地的兵法,
结果是一幅画了一半的春宫图。线描得很细,姿态画得很扭曲。「看不出来,
你还会这门手艺。」我说。沈彦之的脸腾地涨红了,「你一个女人,懂什么!
这是、这是高雅的艺术!」他强撑着拔高音量,「你敢擅闯本公子的房间,
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我没等他说完,上去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他挣扎了一下,
但在力气这方面,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
跟我这种常年在案板上按着三百斤生猪的人比起来,毫无胜算。我连拖带拽,
把他连着桌上那卷春宫图一起,直接拎到了院子里。院子中间有口水井,井台是用青石砌的,
半人高。我揪着沈彦之的领子,一把将他按在井台边缘。他的上半身悬空,脸脸朝下,
底下就是幽深冰凉的井水。「放开我!你个泼妇!疯女人!」他疯狂扑腾,双手乱抓。
我不仅没放,还顺手把那卷春宫图揉成了一团,「啪」地一下砸进他旁边的水桶里。
《嫁一个废一个,夫君们疯了》完整版-裴三郎沈彦之在线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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