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晴是被纸张拍桌的声音吵醒的。
她一睁眼，先看见屋顶发黄的报纸糊顶，再看见沈承站在桌边，手里按着她那份离婚申请书。
男人已经穿戴整齐，军装扣子扣到最上面，腰背挺直，整个人像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铁。
徐晴抱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
她看了看桌上的纸，又看了看沈承的脸，困意退了大半。
来活了。
她迅速下床，趿拉着布鞋走到桌边坐下，还特意把背挺直，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沈同志，既然你已经看见了，那我就正式说明一下。”她清了清嗓子，“这婚，我不结了。咱们趁早离，对你对我都好。”
沈承看着她那副开会发言的架势，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
“徐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徐晴点头很快，“我昨天想了一晚上，非常清醒。替嫁这事本身就不合适，你也是被蒙在鼓里，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咱俩都算受害者，没必要互相折磨。”
沈承拉开椅子坐下，椅腿擦过地面，发出刺耳一声。
徐晴后背不受控地绷紧。
这男人不说话的时候比说话还压人。
沈承把三页纸推回她面前：“军婚不是你想结就结，想离就离。”
徐晴愣了下。
她当然知道军婚特殊，但原主脑子里没多少正经常识。她还以为写个申请，双方一签字就能走程序。
她试探着问：“那……双方都同意呢？”
沈承盯着她：“我不同意。”
徐晴胸口一堵。
这就麻烦了。
她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为什么不同意？我昨天刚翻你箱子，你不是应该巴不得离我远点吗？”
话说到这，她意识到自己把实话秃噜出来，立刻补救：“我是说，我这种眼神不好还爱乱摸的人，留在你身边多不安全。”
沈承的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一下。
徐晴闭嘴了。
他开口很慢，每个字都砸得明明白白：“随军家属闹离婚，不是写三页纸就算完。尤其你昨天刚到，今天就提离，传出去，你想让所有人怎么想？”
徐晴抿唇。
沈承继续道：“轻了，批评教育。重了，按破坏军婚处理。你要是真觉得自己日子太舒坦，可以继续闹。”
徐晴脑袋里像被塞了一团湿棉花。
破坏军婚？
坐牢？
她只是想跑路，不是想换个地方吃窝头啊。
她把那三页纸拿回来，低头看自己的落款，越看越觉得“与你无瓜”四个字透着一股子没见过世面的勇敢。
早知道昨晚多打听两句再写。
可输人不能输阵。
徐晴把纸折好，语气硬邦邦：“那我不要随军了，我回老家，这总行吧？”
沈承抬眼看她，神色没半点松动。
“你娘家把你卖过来，换了二百块钱和一辆自行车。”他声音不高，却像把刀子挑开脓包，“你觉得他们会收你回去？”
徐晴喉咙里那口气堵住了。
原主记忆里，徐母把钱数了三遍，笑得眼角褶子都开了。徐父蹲在门槛抽旱烟，说女儿迟早是别人家的人，能换点实在东西不亏。
临上火车前，徐秀秀还拉着原主的手，眼眶红红地说：“姐，你先去，等赵建国想好办法就接你。”
好一个先去。
先把她推进坑里，再看她怎么死。
徐晴指尖攥紧离婚申请书，纸页在掌心皱成一团。她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去，硬是把骂人的话咽下一半。
不行，不能现在骂。
骂徐家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她盯着沈承：“那你说怎么办？离不了，回不去，我还得给你当贤妻良母？”
沈承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和气鼓鼓的脸，沉默片刻：“没人让你当贤妻良母。你只要别碰不该碰的东西，别跟不该来往的人来往，安分待着。”
徐晴听懂了。
他这是把她当危险分子看管。
虽然她确实接手了原主的烂摊子，可被人这么防着，心里还是不舒服。
她把纸往桌上一拍：“行，离不了是吧？回不去是吧？”
沈承没吭声。
徐晴站起来，布鞋踩在地上啪啪响：“那我就在这摆烂。”
沈承眉头动了动：“什么？”
“摆烂。”徐晴说得理直气壮，“我不会做饭，不会洗衣服，不会伺候人，也不打算装勤快。你要是想让**活，那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能保证不偷不抢不乱跑，别的保证不了。”
这话半真半假。
她上辈子当然会做饭洗衣，可现在这个局势，谁先表现得好使唤，谁就倒霉。再说了，原主本来名声就懒，她不如顺着人设苟一阵，先摸清环境。
沈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
徐晴被看得不自在，干脆破罐子破摔：“你看我也没用。我吃得不多，睡得挺香，只要每天有口饭，我就能安安静静当个摆设。你放心，我不影响你进步。”
沈承的唇角压了压，像是忍住了什么。
徐晴怀疑他想骂人。
可他没骂，只把桌上的离婚申请书收起来，叠好压到一旁。
这个动作让徐晴心里咯噔一下：“你收我申请书干什么？”
“留证据。”沈承站起身，拿起挂在墙上的外套，“省得你以后不认。”
徐晴噎住。
这男人怎么这么难缠？
她追到门口：“那饭呢？你把我留这，总不能让我饿死吧？”
沈承扣好袖口，回头看她一眼：“灶房有棒子面，自己煮。”
说完，他大步出了门。
门板开合，清早的冷风钻进屋里，吹得徐晴打了个哆嗦。
她站在原地缓了半天，才认命地往灶房走。
灶房比屋里更简陋，一口铁锅嵌在土灶上，旁边堆着柴火，墙角有个小缸，里面放着半袋棒子面。徐晴掀开面袋看了看，黄澄澄的粗粮粉，闻着有股淡淡的玉米香。
行吧，粗粮也能活。
她撸起袖子，准备先烧水。穿越第一顿饭，怎么也不能输给一口锅。
徐晴舀了水倒进锅里，拿起锅盖想盖上。
锅盖刚掀开，她动作停住了。
灶膛里一片黑灰，锅底中央烧穿了一个黑窟窿，边缘焦得发脆，冷风从洞里透上来，吹得她手背发凉。
徐晴盯着那窟窿，半天没眨眼。
这还煮个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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