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二话没说，当场数了钱。
我看着他交钱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他穿的校服袖口都磨毛了，鞋子也旧得不成样子。
他外婆留给他的钱，他大概一直省着在用。
房东走了之后，陆砚站在那间空荡荡的房子里，转身看着我。
“以后，我就住你对面了，有什么事敲墙我就听见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能有什么事”，但话还没出口，楼下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沉重的、踩着酒瓶子的、一步一步往上走的脚步声。
我的脸一下子白了。
陆砚注意到了我的变化：“怎么了？”
我没来得及回答，门被踹开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紧接着是一声暴喝。
“死丫头！死哪去了！老子饿了！滚出来做饭！”
我爸林建国回来了。
昨晚在天桥上的勇气，在这个声音面前全部碎成渣，我的腿都开始发抖。
“那就是你爸？”陆砚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了点头，转身要往对面走。我不能让他等太久，等得越久，打得更狠。
陆砚拉住了我的手腕，声音很低：“别去。”
“不去不行。”我挣了一下，没挣开，几乎都要带出哭腔，“放开我。”
他盯着我看了一瞬，松开了手。
我走出他的房间，关上身后的门，深吸一口气，推开自己家的门。
林建国瘫在沙发上，满身酒气，茶几上躺着几个空酒瓶。
他一看见我就骂：“死丫头，跑哪去了？老子叫你半天——”
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一巴掌扇过来。
我下意识躲了一下，手擦过后脑勺，有些发晕。
“还敢躲？你他妈还敢躲？”他又是一巴掌落在脸上。
我蜷缩在地上，护住头，拳头和巴掌落在背上、肩上。
我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就知道气我——跟你妈一个贱样——”
他的手摸到茶几上的空酒瓶，我闭上眼睛，酒瓶砸下来的声音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响——拳头砸在脸上的声音。
然后是林建国的一声痛叫，接着是什么东西摔倒在地上的巨响。
我睁开眼，陆砚站在我面前。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来的。一只手挡在我身前，另一只手的指关节上全是血。
林建国被他撞倒在地，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你个小杂种是谁？”林建国挣扎着想站起来。
陆砚没给他机会。
他蹲下去，一把揪住林建国的衣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地上。
“你再碰她一下，我弄死你，不信就试试。”
林建国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陆砚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睛红了，但不是要哭，是气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林建国的面，拨了三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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