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侦的老钱来得比想象中快。
下午四点,一个穿着便装、头发乱得像鸟窝的中年男人踹开了刑侦支队的大门,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萧祁!**又给我找活干!”
老赵淡定地喝了口茶,对纪芜说:“经侦的钱队,萧队的老搭档,人称‘钱疯子’,搞经济案件搞魔怔了,看见Excel表格就走不动道。”
老钱风风火火地冲进萧祁办公室,纪芜隔着门板都能听到他的大嗓门:“这U盘哪来的?这数据格式像是专业财务做的,我跟你说这个要是真的,涉案金额至少——”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变成了密集的讨论。
纪芜坐在工位上,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都没听清。
“别听了,”老赵递给她一杯茶,“他们俩聊案子的时候,连我都插不进去嘴。你等结果就行了。”
纪芜接过茶,有点坐不住。那个U盘是她提出来的,那些转账记录是她引起重视的,她不想就这么坐在外面等结果。
她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到萧祁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萧祁和老钱正对着电脑屏幕,两张脸凑得很近,像在讨论一道难解的数学题。
“什么事?”萧祁看了她一眼。
“我想听听。”纪芜说,“这个线索是我发现的,我想知道后续。”
老钱回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这就是你带的那个实习生?长得挺水灵啊。”
纪芜:……这人是经侦的还是婚介所的?
“说案子。”萧祁面无表情地把老钱的脑袋掰回屏幕前。
老钱指着屏幕上的一行数据:“你看这笔,2023年3月30日,转出五十万,备注‘货款’,但收款方是个餐饮公司。一个贸易公司给餐饮公司转五十万货款,卖什么?卖盘子?”
纪芜凑过去看了一眼,脑子里飞速运转:“会不会是虚开发票?餐饮公司开票给贸易公司,贸易公司拿票抵扣成本?”
老钱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点意外:“你懂这个?”
“选修过一点经济法。”纪芜谦虚地说。
“比萧祁强,”老钱拍了拍萧祁的肩膀,“这人连增值税和所得税都分不清。”
萧祁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说重点。”
老钱把椅子一转,正色道:“重点是这个——U盘里的账目如果属实,赵建国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至少上千万。李婉作为财务,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死,很可能跟这笔烂账有关。”
纪芜的心跳加速了:“所以李婉是被灭口的?”
“有可能,”老钱说,“但也有可能是她想用这个威胁赵建国,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具体情况要看赵建国的反应——萧祁,你下午找过他?”
萧祁点头:“他很镇定,准备得很充分。”
“那就对了,”老钱一拍大腿,“做贼心虚的见过,镇定自若的更可怕,说明他有备而来。你们得找到他的死穴。”
纪芜想了想,忽然开口:“李婉有没有可能留了后手?”
萧祁看向她。
“我是说,”纪芜的语速快了起来,“她是财务,手里捏着公司的黑账,应该知道自己有危险。会不会她把关键证据备份到了别的地方?比如——云盘?或者给了信得过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钱第一个反应过来:“你这个小姑娘,脑子转得挺快啊!”
萧祁没说话,但看纪芜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张扬,去查李婉的电子设备,手机、电脑、平板,看有没有云端备份或者聊天记录里提到过类似‘证据’‘备份’‘交给谁’的内容。另外,查一下她最近有没有联系过律师或者记者。”
挂了电话,他对纪芜说:“你明天去趟李婉的老家。”
纪芜愣住了:“我一个人?”
“老赵跟你去,”萧祁说,“李婉的父母在隔壁市,你去了解一下她生前有没有提过工作上的烦恼,或者有没有把什么东西寄回家。”
纪芜的心跳怦怦的。这是她第一次被安排独立的外勤任务——虽然是跟着老赵,但至少不是跟在萧祁后面当尾巴了。
“没问题,”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我需要准备什么?”
萧祁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她:“里面是李婉的基本信息和照片,还有几个问题,你照着问就行。到了之后先找当地派出所,让他们配合。”
纪芜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颤,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
老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但什么都没说。
晚上,纪芜在宿舍收拾行李。
周周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包薯片,一边嚼一边问:“你明天要去出差?跟你那个冷面队长一起?”
“不是,跟另一个老同事。”纪芜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萧祁留在局里处理其他事。”
“哦——”周周拉长了调子,“那你岂不是要跟你的冷面队长分开?”
“我们本来也不是每天都黏在一起的好吗?”
“你们还不黏啊?”周周掰着手指头数,“他每天给你买奶茶,你每天给他带宵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天晚上点的饺子是给他的。你们俩就差把‘我们在搞暧昧’写在脸上了。”
纪芜的脸红了,把一件叠好的T恤砸向周周:“吃你的薯片去!”
周周接住T恤,笑嘻嘻地还给她:“我说真的,你们什么时候确定关系?要不要我帮你策划一个表白仪式?”
“不用!”纪芜把T恤重新叠好,“我们的事情很复杂,你不懂。”
“复杂什么?你喜欢他,他喜欢你,中间就隔了一层窗户纸,你捅一下不就完了?”
纪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周周说得好像确实有道理。
但她还是嘴硬:“我们现在是上下级,不合适。”
“那你就等实习结束呗,又没多久。”
纪芜沉默了。实习结束还有好几个月呢,她等得了吗?
手机震了一下。
阿夜:收拾好了吗?
纪芜:差不多了。
阿夜:明天早上七点半我去接你,送你去车站。
纪芜愣了一下,赶紧打字: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昨晚凌晨才睡,多睡会儿。
阿夜:我本来就起得早。
阿夜:七点半,宿舍楼下。
纪芜盯着这条消息,嘴角又翘了起来。
周周凑过来看她的表情,叹了口气:“你看看你,又在对着手机傻笑。还说不是谈恋爱?”
纪芜把手机扣在床上,假装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纪芜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萧祁的车停在路边,黑色SUV,擦得锃亮。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整个人看起来……纪芜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准确的词——禁欲。
对,就是禁欲。明明穿得严严实实,但就是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一股暖风扑面而来,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吃了吗?”萧祁递过来一个纸袋。
纪芜打开一看——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还有一个茶叶蛋。
“你几点起的?”她问。
“六点。”
“那你岂不是还有时间给我买早餐?”
萧祁发动车子,没接这句话。
车子开往火车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沉默得很舒服,不像之前那种尴尬的安静。纪芜啃着包子,看着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忽然觉得这种日常的画面特别安心。
到了车站,萧祁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
“到了给我发消息。”他说。
“嗯。”
“老赵经验丰富,你跟着他别乱跑。”
“知道。”
“问话的时候别太急,让对方慢慢说,有时候他们会自己说出你没问到的东西。”
“好。”
萧祁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去吧。”
纪芜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萧祁。”
他站在车旁边,逆着晨光,看不清表情。
“等我回来,”纪芜说,“我给你带特产。”
萧祁顿了一下:“那边有什么特产?”
“……我也不知道,到了再说。”
“好。”
纪芜转身走进车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祁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风吹得他头发微微晃动。
她朝他挥了挥手,然后快步走进了候车大厅。
手机震了一下。
阿夜:注意安全。
阿夜:有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
纪芜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然后加上一句:“萧队,你是不是担心我?”
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复。
阿夜:嗯。
就一个字。
但纪芜把它截屏了。
火车上,纪芜和老赵坐在靠窗的位置。老赵带了一保温杯的茶和一袋子花生,一边剥花生一边跟她聊天。
“小纪,你来了一周多了,觉得我们队怎么样?”
“挺好的,”纪芜想了想,“就是萧队太严格了。”
老赵笑了:“他严格是对你好。你知道他为什么三年不带实习生吗?”
纪芜摇头。
“他上一个带的实习生,是个男的,跟了他半年。那孩子挺聪明,就是毛躁。有一次出现场,没穿鞋套就进去了,踩坏了一个关键脚印。萧队当场把他骂哭了,那孩子第二天就申请调走了。”
纪芜听得一愣一愣的。
“后来萧队就不带实习生了,说浪费时间。”老赵喝了口茶,“你是他这三年来第一个主动要带的人。”
纪芜想起第一天报到的时候,萧祁那句“以后跟我一组”,原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所以啊,”老赵笑眯眯地看着她,“他对你不一样,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纪芜低下头,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三个小时后,火车到站。
纪芜和老赵先去了当地派出所,一个年轻的民警带他们去了李婉父母家。
李婉的父母住在城郊的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李婉的母亲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红肿,显然还没从女儿去世的打击中缓过来。
纪芜坐在她对面,声音放得很轻:“阿姨,我们来是想了解一下,李婉生前有没有跟您提过工作上的事?比如压力大、跟同事有矛盾之类的。”
李母摇头:“她不太跟我们说工作的事,每次打电话都说过得挺好的。”
“那她有没有寄过什么东西回家?比如文件、U盘、存折之类的?”
李母想了想,忽然站起来:“你等一下。”
她走进卧室,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纪芜:“这是上个月她寄回来的,说是一份重要的东西,让我帮她保管,不要跟任何人说。”
纪芜接过信封,心跳加速。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U盘,和一封简短的信。
信上只有几行字:“妈,这个东西你帮我收好,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事,就把它交给警察。”
纪芜和老赵对视一眼。
找到了。
小说《网恋奔现后,被刑警男友逮捕了》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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