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京城的十二月,风如刀割。我穿着安保公司统一配发的黑色劣质冲锋衣,
站在裴氏集团顶层那间奢华到令人窒息的总裁办公室里。地暖开得很足,
对于一个在风雪里站了四个小时的底层保镖来说,这里简直是天堂。
但我浑身的血液却冷得像结了冰。因为坐在那张宽大真皮办公椅上的男人,
是我五年前“嫌贫爱富、卷款潜逃”的前男友——裴京聿。五年不见,
那个曾经在地下室里抱着我,红着眼睛发誓即使去搬砖也要让我过上好日子的落魄少爷,
如今已经脱胎换骨。他穿着价值六位数的手工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的冷漠与倨傲。此刻,
他正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怀里揽着一个穿着纯白香奈儿高定连衣裙的女孩。那是他的未婚妻,
京城顾家的大**,顾瑶。“裴总,这是新一批分派到您身边的安保人员名单,请您过目。
”安保队长战战兢兢地递上名册。裴京聿连眼皮都没有抬,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顾瑶垂落在肩头的一缕卷发。顾瑶娇笑着躲避,
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站在最角落里的我,随后发出一声惊呼。“呀,京聿,
这个女保镖长得好漂亮,只是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裴京聿的手指一顿。他终于缓缓抬起头,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精确地钉在了我的脸上。在看清我的那一瞬间,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周围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
那是一种混合了极度震惊、厌恶、以及被背叛的深刻伪装的复杂情绪。我安静地垂下眼帘,
右手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胃部一阵熟悉的、刀绞般的剧痛正在蔓延。我咬紧牙关,
将那股涌上喉咙的铁锈味生生咽了下去。“漂亮?”裴京聿突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淬满了毒汁。他缓缓站起身,推开怀里的顾瑶,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他比五年前更高大,更具压迫感。当他站在我面前时,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昂贵的、冷冽的雪松香水味。这味道,
早就将当年那个只有十块钱肥皂味的少年彻底掩埋了。“顾瑶,你眼光不错。
不过这种为了钱连尊严都可以卖的垃圾,也配叫漂亮?”裴京聿冷冷地看着我,
突然端起办公桌上那杯刚送进来、还在冒着滚烫热气的黑咖啡。“宋时微,五年不见,
听说当年你拿着我母亲给你的一千万去国外逍遥了,怎么,那笔钱被你挥霍光了,
现在沦落到给人当看门狗的地步了?”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不是我不想解释,
而是我的右耳因为五年前在黑市拳台上被重击,已经彻底失聪。左耳戴着微型的隐形助听器,
勉强能听清他充满恶意的嘲讽。“裴总问你话呢,哑巴了?”一旁的安保队长见状,
狠狠推了我一把。我一个踉跄,还没站稳,一杯滚烫的黑咖啡就径直泼在了我的脚尖前,
有几滴飞溅起来,直接烫红了我毫无防备的手背。“捡起来,舔干净。
”裴京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薄唇吐出最残忍的字眼。顾瑶吓了一跳,
假惺惺地拉住裴京聿的袖子:“京聿,算了吧,她好歹也是个女孩子,
太难堪了……”“她也配叫女孩子?”裴京聿反握住顾瑶的手,眼神却死死盯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一丝屈辱和崩溃,“当年她拿着支票,
嘲笑我这辈子只配做个烂泥里的废物时,可没有半点觉得难堪。宋时微,我让你舔干净。
”我抬起头,平静地对上他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在他的瞳孔里,
我看到了自己此刻的模样: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和化疗,
头发枯黄如同杂草,那身廉价的安保服穿在我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活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早就不在乎什么尊严了。对于一个胃癌晚期、寿命只剩下不到半年的人来说,
尊严连一片镇痛药都换不来。我缓缓弯下膝盖,在顾瑶的惊呼和裴京聿骤然紧缩的瞳孔中,
蹲在了那摊冒着热气的咖啡渍前。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点一点,
极其认真地将他意大利手工定制地毯上的污渍擦拭干净。“裴总,对不起,弄脏了您的地毯。
如果不需要我赔偿的话,我可以继续回到岗位上了吗?”我站起身,
声音因为长期咳血而变得沙哑粗粝,就像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
裴京聿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死死盯着我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似乎想用目光将我凌迟。
他最恨的,大概就是无论他怎么羞辱,我都不肯流露出一丝他期待的悔恨和痛苦。“好,
很好。”裴京聿突然冷笑起来,他转头看向安保队长,“从今天起,她就是顾瑶的贴身保镖。
我不希望在这栋大楼里看到她哪怕闲下来一秒钟。顾瑶掉了一根头发,我唯她是问。”“是,
是!裴总您放心!”我跟在队长身后走出了那间让人窒息的办公室。在关上门的那一瞬间,
我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制不住。我冲进洗手间,趴在洗手池上,
大口大口地呕出了一滩黑红色的血块。我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血迹。
镜子里的女人麻木地擦去嘴角的血丝,将一颗强效镇痛药干吞下肚。五年前,裴家破产,
裴京聿的父亲跳楼自杀,留下了整整一个亿的高利贷。那些要债的黑帮将裴京聿打得半死,
扬言要砍掉他的双手。是我,去找了催债的头目。我签下了生死状,
拿命去地下黑市打黑拳、去医疗机构试用未上市的违禁药物,
用我这具曾经作为顶级救援队直升机驾驶员的强悍身体,
硬生生替他扛下了那一个亿的死亡债务。
为了让他毫无顾忌地接受顾家抛出的联姻橄榄枝、借顾家的势力东山再起,
我收下他母亲给的一千万“遣散费”(其实那笔钱当晚就被用来垫付利息了),
然后在他面前扮演了一个最恶毒的拜金女,彻底斩断了他的念想。我从没后悔过当时的决定。
因为在十年前的福利院大火里,那个拼死把我从废墟里背出来的少年,
值得我在黑暗中替他燃尽最后一滴血。只是,我没想到重逢会来得这么快,而我,
已经快要死了。2贴身保镖,听起来是个光鲜的职位,实际上是在裴京聿的默许下,
顾瑶名正言顺折磨我的工具。顾瑶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
她其实早就查到了我和裴京聿的过去。为了彰显她作为未婚妻的绝对胜利,
她将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折磨发挥到了极致。十一月底,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顾瑶非要去郊外的寺庙求所谓的新年签。车子开到半路,抛锚了。“京聿,我好冷呀,
这里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顾瑶坐在温暖的劳斯莱斯后座,隔着车窗撒娇。
裴京聿搂着她,降下一点车窗,冷冷地看向站在车外风雪中警戒的我:“宋时微,
你去前面探探路。走过去,不要让我看到你停下来休息。”郊外的积雪足足有半米深。
我穿着单薄的安保服,每走一步,就好像有刀子在割我的肺管。
我的胃部像是塞满了一把玻璃渣,在疯狂地绞痛着。我在暴雪中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找来了一辆拖车。等我回到车旁时,我的双手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嘴唇乌青,
脸上了无生气。裴京聿按下车窗,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我这副凄惨的模样,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讥诮掩盖。“怎么,不是很能熬吗?
要是当年你也有这份吃苦的毅力,也不用为了那一千万去爬外国老头子的床了。不过也是,
凭你这副残花败柳的身子,现在也只能卖卖苦力了。”我低着头,任由冰冷的雪花落进脖颈。
我的助听器刚才在风雪中彻底坏了,左耳现在只剩下一片如蜂鸣般的杂音。
我只能死死盯着他的嘴唇,读出他刻薄的字眼。“裴总说得是。”我木然地回答,
声音轻得被风一吹就散了。裴京聿的拳头猛地砸在车沿上,车窗骤然升起。
在玻璃完全合上的前一秒,我似乎看到他眼底有一抹猩红闪过。但我实在没有精力去深究了。
之后的小半个月,我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胃癌晚期的并发症开始频频发作。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发烧,头发一抓一大把地掉。为了不让他看出端倪,
我每天出门前都会在脸上涂上厚厚的粉底遮盖那股死气。十二月中旬,
顾雪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邀请了半个京城的名流。裴京聿作为未婚夫,
自然是全场的焦点。作为顾瑶的保镖,我必须像个木桩一样站在包厢门口。酒过三巡,
顾瑶的几个闺蜜开始有意无意地把话题往我身上引。“瑶瑶,
你这个保镖怎么长得跟个难民一样,站在门口看着真晦气。
”“听说她以前还是裴总的前女友呢?这种嫌贫爱富的女人,居然还有脸回到京城。
”顾瑶捂着嘴轻笑了一声,走到我面前,端起一杯度数极高的威士忌递给我:“宋时微,
今天是我的生日。大家都在兴头上,不如你替我喝了这杯酒助助兴?只要你喝了,
我就让京聿给你加工资。”我的胃部刚才已经疼得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喝下这杯高浓度烈酒,
不仅胃穿孔的风险极高,甚至可能会导致当场大出血。
我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中央的裴京聿。他手里夹着一根雪茄,烟雾缭绕中,
他的神色莫测,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仿佛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戏。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
他在等我求饶,等我低头。“好。”我没有犹豫哪怕一秒钟,伸手接过那杯威士忌,
仰起头,一饮而尽。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了一团燃烧的刀片,
顺着食道一路劈开、绞碎我早已脆弱不堪的胃壁。我强忍着胃部痉挛带来的剧烈颤抖,
将空酒杯倒扣在桌上。“祝顾**,生日快乐。”我说完这句话,立刻转身拉开包厢的门。
我走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在此刻倒下,裴京聿只会从我身上踩过去,
嘲笑我拙劣的演技。我一路冲进洗手间,反锁隔间的门,跌跪在马桶前。紧接着,
就是长达十分钟的疯狂呕吐。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溅在白色的瓷砖上,触目惊心。
我疼得满地打滚,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劈裂了都毫无察觉。
等我借着冷水清洗干净脸上的血迹,重新将粉底补好走出来时,
我的耳边已经完全听不到任何声音了。那种濒死的寂静感,像是一口深海的棺材,
将我彻底包裹。我看到裴京聿站在洗手间走廊的拐角抽烟。看到我出来,他掐灭了烟头,
大步朝我走来,眉头紧紧皱着。他的嘴唇开合着,似乎在质问我什么,
表情带着几分少见的烦躁和隐怒。但我只听见一片刺耳的长鸣。我朝他恭敬地鞠了一躬,
甚至还牵扯出一个挑不出任何毛病的职业微笑,用练习了千百遍的声线回答:“抱歉裴总,
刚才去补了个妆,我这就回去站岗。”裴京聿的手猛地顿在半空,
他看着我若无其事离去的背影,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难以名状的慌乱与恐慌。3过了元旦,
裴氏集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投资项目要去西北雪山深处的无人区考察。
作为顾瑶的贴身保镖,我自然被一同打包带上了飞机。其实,在那之前的一个星期,
我刚刚签下了遗体捐献同意书。我的主治医生看着我各项衰竭的肺腑指标,
红着眼睛劝我立刻住院进行保守治疗,不然随时会在大出血中猝死。但我拒绝了。
我不缺钱治病,我只是想在死之前,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看他功成名就,看他风光无限,
哪怕他的风光里,再也没有我的名字。雪山腹地的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即便是在加厚越野车内,也能感觉到那种渗透骨髓的寒意。车队在翻越海拔五千米的垭口时,
暴风雪毫无征兆地降临了。天地间一片昏暗,狂风夹杂着冰雹疯狂地砸在车窗上。
车队被迫停在了一处背风的冰崖下方暂时躲避。越野车内,
暖气系统突然因为极寒而故障**。车厢内的温度直线下降。顾瑶冻得瑟瑟发抖,
整个人缩在裴京聿怀里哭泣:“京聿,我好冷……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裴京聿将自己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来裹在顾瑶身上,但顾瑶还是止不住地打颤。
裴京聿转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上的我。作为受过专业极寒训练的保镖,
我身上穿着一件公司下发的特级防寒羽绒服,内衬是航空级别的保温材料。
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抵御严寒的东西,因为我的胃里此刻正翻江倒海,
血液由于失温正在迅速流失。“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瑶瑶穿上。
”裴京聿冷冷地下达了命令,语气不容置疑。我转过头,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立刻执行他的命令。我看着他紧抿的唇和不达眼底的寒光,
脑海中突然闪过五年前的冬天。那年他因为没钱交暖气费,在地下室冻得发高烧。
是我把唯一的羽绒服盖在了他身上,自己冻得长了满手满脚的冻疮。他当时握着我生疮的手,
哭得像个孩子,说:“时微,以后我一定让你穿世界上最暖和的貂皮,
我绝不会再让你挨冻了。”十年一别,物是人非事事休。他要扒下我最后的一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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