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本)燃尽的烟灰小说 (燃尽的烟灰)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1魔神屠村我躲槐树魔神来的时候,我正蹲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啃烧饼。那天傍晚天色很好,

火烧云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把整座小苍山都染成了橘红色。

村里的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着跑,张大爷家的黄狗趴在井边打盹,

李婶扯着嗓子喊自家男人回家吃饭。我咬了一口烧饼,芝麻的香味在嘴里化开。然后天黑了。

不是太阳落山那种黑,是一种浓稠的、像是墨汁倒进水里的黑。那黑色从天边压过来,

所过之处草木枯萎、河水倒流、泥土翻涌出暗红色的光。张大爷家的黄狗最先反应过来,

它猛地站起来,浑身的毛根根竖起,冲着天空发出一声我从未听过的哀嚎。

那是我最后一次听见它叫。黑雾涌进村庄的时候,我正躲在村口大槐树的树洞里。

这棵树活了不知几百年,树干中空,能塞下两三个成年人。村里的老人说这树有灵性,

逢年过节都要来烧柱香。我不知道它有没有灵性,但我知道它的树皮够厚。我蜷在树洞里,

听着外面的声音。一开始是尖叫,后来是哭声,

再后来是一种湿漉漉的、像是撕开布匹的声音。我捂住耳朵,但那声音像是长着脚一样,

从指缝里钻进来,钻进脑子里。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我从树洞里爬出来的时候,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月光照在晒谷场上,我看见张大爷躺在他家门口,保持着往外爬的姿势,

手伸向井边那只黄狗的方向。全村一百三十七口人,没有一个活下来。

我在死人堆里坐了一夜。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腿软得站不起来。第二天清晨,

太阳照常升起来。阳光照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他们的表情停留在最后一刻的恐惧上。

我把张大爷的眼睛合上,把李婶家小女儿抱到屋檐下,把村口王铁匠的打铁锤放回他手边。

2神明迟来无人幸存做完这些,我回到大槐树下,把剩下的半个烧饼吃完。

烧饼干得像石头,芝麻的香味还在。后来我才知道,灭村的那个东西叫“魔神”。

他是天地初开时与神明一同诞生的存在,每隔几百年就会苏醒一次,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神明们会出手阻止他,但从不阻止得那么及时。大梁国永昌十四年,魔神过境,

毁村庄四十七座,杀凡人三万六千余人。神明于魔神离去后三日降临,救活者零。

没有人来救我们。3神女降临赐我丹药我在废墟里翻找了三天,

找到了几件还能穿的衣裳、半袋小米、一把生锈的柴刀。我把这些东西打成包袱,

准备往南走。听说南边有座城叫临渊,城墙高,守军多,魔神来了也能挡一挡。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大槐树还立在那里,树皮上多了一道焦黑的裂痕,

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树根。但它的叶子还是绿的。我朝它拜了三拜。然后天又黑了。

我下意识扑倒在地上,把脸埋进土里。但这次的黑不一样。它不是从四面八方涌来的,

而是从头顶正上方压下来的。我趴在地上,感觉整个天空都在往下塌。

然后一道白光劈开了黑暗。那道光从东边来,细得像一根银针,

却把漫天的黑雾撕开了一道口子。光落下来的地方,黑雾像被火烧到的纸一样卷曲起来,

发出刺耳的嘶嘶声。我趴在地上,看见一个人从光里走出来。白衣,赤足,长发垂到腰际。

她走过的地方,焦黑的土地上冒出细小的绿芽。她蹲下身,把手指按在一个孩子的额头上。

那孩子已经死去多时,面色青灰,手指僵硬。她按了很久。孩子没有活过来。她站起身,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一种见惯了死亡之后的平静。像秋天的湖水,

风吹过会起皱,但湖底是静的。她走到我面前。我趴在地上,仰头看她。逆着光,

她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色,像是月亮落到了人间。“还活着?”她问。声音很轻,

像风吹过竹林。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丹药,放在我手心里。

丹药是淡金色的,表面流转着细细的纹路,像是活的。“吃下去。能让你多活几年。

”我把丹药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暖流从喉咙一直流到丹田,然后散向四肢百骸。

三天没合眼的疲惫一瞬间涌上来,我眼皮一沉,什么都不知道了。再醒来的时候,

我躺在一棵树下。不是大槐树。是一棵我不认识的树,树干笔直,叶子像羽毛一样细碎。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坐起来,发现自己的包袱还在身边,

小米和柴刀一样没少。手心里残留着一点淡金色的粉末,是那枚丹药融化后留下的。“醒了?

”我转过头。她坐在不远处的溪边,赤足浸在水里,手里拈着一朵不知名的野花。

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照得有些透明。“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阿九。”我说。

村里人都这么叫我,因为我是九月初九生的。“阿九。”她念了一遍,

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味道。“跟我走吧。我需要一个帮我拿东西的人。

”我看了看自己的包袱,又看了看她。“您救了我的命。”我说。“顺手而已。

”她把野花放进溪水里,看着它顺流而下。“那个村子我来晚了。魔神已经走了。

”“您能杀了他吗?”她沉默了一会儿。“能。但很难。”我站起来,把包袱背好。

“那我跟您走。”她转过头看我,眼睛里有一点意外。“你不怕?”“怕。”我说,

“但我更怕下次魔神来了,我还是只能躲在树洞里。”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我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赤足踩在草地上,脚踝上沾着溪水和碎草叶。她比我矮半个头,

但站在她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一棵草站在一座山面前。“走吧。”她说。

4神女侍从暗藏秘密我跟在她身后,走进了那片我不认识的森林。后来我才知道,

她是神女。不是庙里供着的那种泥塑木雕的神仙,是活生生的、会饿会累会流血的神。

天地初开时,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中间留下了一缕若有若无的灵息。

这缕灵息分化成两个部分——一为神,一为魔。她是神的那一部分的第七代传人。

神山上有她的宫殿,云端上有她的座驾,世间有无数人对着她的画像焚香叩拜。

但她更喜欢赤足踩在地上。“云太软了。”她说,“踩久了脚会忘记土地的触感。

”我跟在她身边,从一座被毁的村庄走到另一座被毁的村庄。魔神过境的地方,草木枯死,

水源发黑,土地三年不长庄稼。凡人要么死,要么逃。逃不掉的,就变成路边的白骨。

她每到一处,会停下来。把手指按在焦黑的土地上,闭上眼睛。然后土地会慢慢变回褐色,

草木会重新发芽,水源会一点一点变清。但死去的人不会活过来。“我救不了他们。

”有一次她对我说。那天她刚净化完一座村庄的土地,坐在废墟上,白衣沾满了泥。

“神力能修复山川河流,但修复不了人命。人命太脆了,碎了就是碎了。”我站在她身后,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抖。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哭。

神女会不会哭,我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走吧。

下一座村子。”我背着包袱跟在她身后。

包袱里装着她的换洗衣裳、几枚丹药、一卷记载魔神行踪的地图,

还有半块我给自己留的干粮。她不用吃饭,但我会饿。她发现这件事之后,

每次路过城镇都会停下来,让我去买吃的。“你不用这样。”我说,“我可以自己找吃的。

”“你是我的侍从。”她说,“照顾你是我的责任。”我想说,您是神女,我是凡人,

哪有神女照顾凡人的道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说话的时候,

语气和当初说“顺手而已”一模一样。她只是习惯了照顾人。那些被魔神毁掉的村庄,

她每到一个,都会在废墟前站很久。有时候她会走进倒塌的屋子里,

把散落的东西归拢好——一个摔碎的花瓶,一本被雨淋湿的识字课本,一只孩子的虎头鞋。

她把它们放在一起,用石块压住,防止被风吹散。“你认识他们吗?”有一次我问。

“不认识。”“那你为什么——”“因为他们是人。”她打断我,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我是神。神应该保护人。”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神应该保护人。每次说的时候,她的眼神都很认真,像是一个孩子背诵先生教的课文。

我信了。大陆上的人也开始信。被她净化过的村庄重新长出了庄稼,

逃亡的百姓陆续返回故土。他们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有一个白衣赤足的女子,

在魔神过境之后出现,让死去的土地重新活过来。他们叫她神女。神女的名气越来越大。

所过之处,百姓夹道跪迎,焚香礼拜。

她的画像被画在各种东西上——绢帛、纸张、墙壁、瓷器。画上的她站在焦土之上,

手中放出光芒,草木在她脚下生长。作为她唯一的侍从,我也沾了光。

百姓叫我“神侍大人”。其实我每天做的事就是背行李、买干粮、给她洗衣服。

她的白衣在净化土地时会沾上泥,我就蹲在溪边搓。搓完了晾在树枝上,第二天接着穿。

“阿九。”她有时候会叫我,“你不必做这些。”“我是您的侍从。

”我把洗好的衣裳叠整齐,“照顾您是我的责任。”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不是那种面对百姓时的慈悲微笑,

是一种很轻很浅的、像是被逗笑了的笑。她的嘴角微微弯起来,眼睛里有细碎的光。

“你学我说话。”“您说话好听。”她摇摇头,但没有再说什么。那段日子,

是我活到那么大最安稳的时光。虽然每天都在赶路,

虽然每到一个地方看到的都是废墟和死亡,但至少——至少我不用再躲在树洞里了。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魔神被消灭,或者我老死。我甚至偷偷算过,

按照凡人的寿命,我大概还能活四五十年。四五十年,够我跟在她身边很久了。

但我算错了一件事。凡人之所以是凡人,不是因为寿命短。5魔神现身旧情复燃是因为蠢。

那天傍晚,我们赶到了一座刚被袭击的村庄。按照以往的经验,魔神早已离去。

他从不在一处停留超过半个时辰,像是一阵过境的狂风,毁掉一切之后便消失无踪。

神女每次赶到的时候,都只能看见满地的废墟。但这一次不一样。我们翻过山梁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夕阳沉到山背后,天边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光。村庄坐落在一片谷地里,

远远看去,房屋的轮廓还是完整的。太完整了。我走在前面,神女跟在我身后。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村子里有人。不是死人,是活人。

一个很高很高的男人站在村中央的打谷场上。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袍角拖在地上,

沾满了泥土和不知名的暗色污渍。他的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

嘴角微微翘起。他在笑。神女的脚步停了。我回过头,看见她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战斗前的凝重,是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慌张。

像是一个偷吃糖果被大人抓到的孩子,手足无措,想跑又不敢跑。“阿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走。”“可是——”“走。现在。”她从不这样说话。

她说话永远是平静的、温和的、像溪水流过石头。但这一句不一样。这一句像冰。

我点了点头,转身往村外走。走出几步,我又停住了。我躲进村口一座塌了半边的房子里,

从墙缝里往外看。柴刀握在手里,刀刃上还沾着昨晚切干粮留下的碎屑。打谷场上,

神女和魔神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概十步的距离。晚风从山谷里灌进来,

吹得魔神的黑袍猎猎作响,吹得神女的白衣紧贴在身上。“你终于肯见我了。”魔神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地底传来的震动。但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委屈。

“我没有要见你。”神女说,“我是来救人的。”“救人。”魔神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却震得我脚下的地面微微发颤。“你每次都来救人。每次都刚好在我离开之后。

这次我没走,你就不敢来了?”“你住口。”“我偏不。”他往前走了一步。

神女往后退了一步。“你躲了我三百年。三百年来,我毁了四百多座村庄,

杀了不计其数的凡人。你每一次都来,每一次都不肯见我。你宁可面对我留下的废墟,

也不肯面对我。”我蹲在墙后面,手里的柴刀握得越来越紧。三百年。四百多座村庄。

不计其数的凡人。他把这些数字说得像报账一样轻巧。“你到底想怎样?

”神女的声音在发抖。“我想你见我。”魔神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神女没有退。

“我想你跟我说话。我想你看着我,就像当年在万重谷那样。”“万重谷的事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吗?”他歪了歪头,“你确定?”神女没有说话。“那天我先醒了。”魔神说,

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我看了你很久。你睡着的样子,

和当年一模一样。”“你住口——”“我偏不。”他笑起来,笑容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知道我为什么屠村吗?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来。你躲着我,我就毁给你看。你来得越快,

我就毁得越慢。你来得越慢,我就毁得越快。你看,这个村子——你今天来晚了。

”他摊开双手,像在展示一件作品。墙缝里,我看见神女的肩膀在发抖。不是愤怒的发抖。

是另一种。“你疯了。”她说。“我是疯了。”他忽然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从你离开万重谷的那天起,我就疯了。”风吹过来,带着尘土和血腥的气味。

我蹲在墙后面,一动不动。神女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

“那天你走的时候,没有回头。”魔神愣住了。“我在谷口等了你三天。”她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被风听见。“我以为你会回来。你没有。”“我……”“后来神力恢复了,

我回神山。我想忘了你,但我忘不掉。”她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是魔,我是神。

我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对立的两端。万重谷只是一个意外。我们的神力被幻阵压制,

变成了两个凡人。凡人的感情,不属于神。”“你在说谎。”魔神盯着她,

“你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在躲。”“我没有。”“你有。”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次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两步了。“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都会往左边看。

你自己不知道,但我知道。”神女下意识往左边看了一眼。然后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整个人僵住了。魔神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讥讽的、带着怒气的笑。是一种很温柔的笑,

温柔得不像一个屠戮了无数村庄的人。“你看。”他说,“我说得没错。”然后他伸出手,

握住了她的手腕。神女没有挣开。他们站在打谷场上,月光照在两个身影上。一黑一白。

魔神的拇指摩挲着她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我不知道那道疤是怎么来的,

但他抚摸它的动作很轻,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东西。“这道疤。”他说,

“你在万重谷切菜时划伤的。那天的晚饭是我做的,因为你的手包着布,不能沾水。

”“你放太多盐了。”神女的声音闷闷的。“你全都吃完了。”“因为是你做的。

”风吹过打谷场,扬起一片尘土。魔神把她拉近了一些。她低着头,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我蹲在墙后面,柴刀从手里滑落,刀尖扎进泥土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闷响。没有人听见。

我听见了。魔神和神女。一个屠戮凡人,一个拯救凡人。他们是死敌。

但他们在万重谷结为夫妻。在那之后,魔神为了见她,开始屠戮凡人。

她每次赶到都和他交手,但打着打着,就会变成我刚刚看到的那副模样。然后她清醒过来,

推开他,说神魔不两立。然后他恼怒,屠更多的村。她赶到的时候,他离开。

她在废墟上站一会儿,净化土地,然后带着我赶往下一个村庄。周而复始。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张大爷。李婶。她的女儿。王铁匠。村里的孩子们。黄狗。

三万六千余人。他们死,不是因为魔神生性残暴。是因为他想见一个人。而那个人,

每次都在废墟上站一会儿,把死去孩子的虎头鞋摆好,然后去下一个村庄。她说,

神应该保护人。我信了。我蹲在墙后面,把柴刀从泥土里**。刀刃上沾着泥,

和干粮的碎屑混在一起,像某种荒诞的图案。我把刀插回腰间。站起身。

6真相刺骨我心已冷悄悄退出了那座村庄。天亮的时候,神女回来了。

她的白衣上沾着泥土和草屑,头发有些乱,嘴唇微微红肿。她看见我坐在溪边,愣了一下,

然后很快恢复了那副平静的模样。“阿九。你昨晚在哪里?”“村外。”我说,

“您让我走的。”“嗯。”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走吧。下一座村子。”我站起来,

把包袱背好。包袱里她的衣裳叠得整整齐齐,丹药瓶用布包着,地图折得方方正正。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阿九。”“在。”“昨晚的事——”她顿了顿,

“你什么都没看见。”“是。”我说,“我什么都没看见。”她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我跟在她身后。阳光照在她背上,白衣上沾着的草屑和泥土清晰可见。

她的脚踝上有一道红痕,像是被人握出来的。我移开视线,看向路边的野草。

7年布局双花为毒从那天起,我开始做一件事。神女的书房里有很多书。她不防我。

一个凡人侍从,在她眼里大概和一把会走路的扫帚没有太大区别。她允许我整理她的书卷,

擦拭她的书架,在她打坐的时候待在书房角落里。我开始看书。神山上的古籍浩如烟海。

记载着天地初开以来的所有秘密——神族的谱系,魔族的起源,各种丹药的配方,

各种阵法的布置。她从不看这些书。她看的都是诗集、游记、凡间的话本。

我把那些她从不翻阅的古籍一本一本看过去。

凡人之躯有一个好处——没人会觉得你是个威胁。你看书,他们以为你在识字。你写字,

他们以为你在练字。你在她书房里待一整天,她只会觉得你这个侍从很勤快。

我找到了一种毒药。严格来说不是毒药。神族和魔族的身体百毒不侵,

凡间的毒药对他们来说和糖水没有区别。但我找到的这味药不同。它叫“双池花”。

双池花不是毒药。它是一种生长在万重谷深处的灵植,一株两朵,一朵白色,一朵黑色。

白色的那朵是神族用来炼制疗伤丹药的辅料。黑色的那朵无毒无味,单独服用没有任何作用。

但如果一个人同时服下白花和黑花——两朵花会在体内重新合为一体,产生一种奇特的毒性。

不会致命,但会让神族和魔族的身体变得不再“无漏”。所谓无漏,

是神魔之体最根本的特性。皮肤不会破损,经络不会阻塞,毒邪不能入侵。双池花的作用,

就是在他们身上打开一道细小的裂缝。我从古籍上抄下这个方子的时候,手很稳。

我找到的第二样东西,是神女的笔迹。她写字有个习惯,“之”字的最后一捺会微微往上挑。

她给神山写回信的时候,我站在旁边磨墨,一笔一画都记在心里。我开始写信。第一封信,

是以神女的口吻写给魔神的。“三日后,万重谷东三十里,落霞坡。我想见你。”落款处,

我把“之”字的最后一捺往上挑了挑。信送出去了。魔神会不会来,我不知道。第二封信,

是以魔神的口吻写给神女的。“三日后,万重谷东三十里,落霞坡。我等你。”信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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