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条停在半空,叶小满的手腕酸得发麻。
她盯着自己粗糙发黄的手,又看向面前坐在木轮椅上的男人,脑子里像被人塞进一把烧红的铁钉,疼得她差点站不住。
男人衣衫旧得发白,肩背却挺得笔直。明明双腿盖在薄毯下不能动,那双眼却阴沉得让人后背发冷。
他抬起眼,嘴角扯出一点自毁般的笑。
“打啊,怎么不打了?”
叶小满心口一紧。
这张脸,她认得。
昨晚她熬夜追完的那本《权臣霸途》里,后期搅得京城腥风血雨、满朝文武见了都要绕道走的终极大反派,裴景枢。
而她现在这具身体,是他那个恶毒乡野原配。
原主趁他残疾,日日辱骂,动辄打砸,还把裴家最后一点家底败得干干净净。等裴景枢日后治好腿,重回京城掌权,原主的下场只有两个字。
惨死。
叶小满手里的藤条一下子变得烫手。
她是中医博士,不是活腻了的蠢货。
眼下这男人还困在破土屋里,看着像任人欺负,可他眼底那点冷意,分明已经记好了每一笔账。
她要是真抽下去,别说养老,能不能活过这三章都难说。
“怎么?”裴景枢盯着她,声音低哑,“又想换个法子折腾我?”
叶小满喉咙发干。
她刚要开口,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一脚踹开,木板撞在墙上,震得屋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叉腰冲进来,后头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妇人一进门就朝墙角的粮袋看,眼睛亮得像见了银子。
“哟,还真藏着粮呢!”她扯着嗓子喊,“我就说二房不可能一点东西都没有。”
叶小满脑子里立刻翻出记忆。
这是裴景枢的大伯娘,刘氏。
裴家还没败的时候,大房恨不得天天来打秋风。裴父死后,裴景枢伤了腿,大房更是连脸都不要了,隔三差五上门搜刮。
原主蠢,被刘氏几句挑拨哄得团团转,家里能卖的都卖了,还常常反过来折磨裴景枢。
刘氏瞥见叶小满手里的藤条,又看了眼轮椅上的裴景枢,脸上笑意更深。
“哎哟,打着呢?小满,不是大伯娘说你,这废人就该收拾。你嫁进来没享一天福,凭啥还要养他?”
裴景枢的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节一点点收紧。
叶小满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话不是在劝她,是在给她挖坟。
刘氏已经扭头吩咐那两个汉子,“还愣着干啥?把粮搬走!裴家的粮食本就该归大房,他们二房一个残废一个败家娘们儿,吃了也是糟蹋。”
两个汉子大步往墙角去。
那粮袋不大,却是这个家最后一点能入口的东西。叶小满眼神一沉,脚比脑子更快,几步挡在粮袋前。
刘氏愣了下,“小满,你挡啥?这不是说好的?”
说好的?
叶小满差点气笑。
原主是蠢,不是这粮食真姓大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藤条,忽然觉得这东西也不是全没用。
刘氏皱眉,“你这死丫头,耳朵聋了?让开!”
一个汉子伸手就要推她。
叶小满侧身避开,扬手一藤条抽在他小腿上。
啪的一声,脆得屋里都静了。
那汉子疼得抱腿跳起来,“你敢打我?”
叶小满没给他反应的机会,第二藤条又抽了过去,专挑腿弯。
“进我家抢东西,我打你还要挑日子?”
另一个汉子见势上前,叶小满抄起墙边缺了口的木盆就砸过去。木盆正中对方膝盖,他脚下一歪,险些摔在灶门口。
刘氏看傻了。
她认识的叶小满,只会窝里横。对着裴景枢能撒泼耍狠,遇上大房就跟没骨头似的,给点甜头就往外掏东西。
今天这是撞邪了?
“叶小满!”刘氏尖叫,“你疯了不成?我是你大伯娘!”
“我打的就是抢粮的大伯娘。”
叶小满攥紧藤条,心跳快得厉害,面上却半点不退,“这袋粮谁敢碰,我就抽谁。抽断腿了正好,和我相公作伴。”
屋内死死压着的气氛,被她这一句撕开了口。
裴景枢抬眸看向她。
“相公”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陌生得刺耳。
叶小满顾不上他怎么想,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粮不能丢。
命更不能丢。
刘氏气得脸皮直抖,指着她骂:“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当初是谁说裴景枢这废人拖累你?是谁哭着喊着说要跟我们大房过好日子?”
叶小满脑子里又疼了一下。
原主还真说过。
不但说过,还求着刘氏给她找后路,想等裴景枢咽气后改嫁。
这锅黑得发亮,甩都甩不掉。
她吸了口气,干脆把藤条往地上一甩,又捡起来,指向门口。
“以前我脑子进水,现在水倒干净了。你少拿旧话糊弄我,今日你敢搬粮,明日是不是连屋顶都要拆?”
刘氏被堵得脸色发青,“你还有脸说屋顶?这破屋若不是大房念着亲戚情分,早让你们滚出裴家村了!”
“那你去衙门告啊。”叶小满往前逼了一步,“裴家分家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二房的屋、二房的地、二房的粮,哪一样归你?”
刘氏眼神一虚。
这话是原主记忆里翻出来的。叶小满不懂古代宗族那些弯弯绕绕,但她知道,白纸黑字最能堵嘴。
两个汉子挨了打,脸上挂不住,又想动手。
叶小满抡起藤条,照着最前头那人的手背抽下去。男人痛叫一声,手背立刻红了一条。
“再往前一步,我就喊全村人来看大房抢残废侄子的口粮。”叶小满声音不高,却咬得极清楚,“我倒要看看,传出去是谁没脸。”
刘氏最要脸面。
或者说,她最怕影响大房在族里的名声。
她儿子还要说亲,若落下欺负孤残侄子的名声,好人家的姑娘谁肯嫁?
刘氏胸口起伏,嘴里骂骂咧咧,却没再让人搬粮。
叶小满看准她的迟疑,反手又是一藤条抽在地上。
“滚!”
刘氏吓得后退半步。
她回过神,恼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好,好你个叶小满!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让族长来收拾你!到时候别跪着求我!”
“慢走,不送。”叶小满盯着她,“记得把我家门赔了。”
刘氏气得差点扑上来,被两个汉子一左一右拉住。三人狼狈退到院外,临走还不忘放狠话。
“明日族长来了,有你哭的时候!”
院门歪在墙边,风一吹,吱呀乱响。
叶小满握着藤条的手这才抖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掌心,虎口都磨红了。
刚才那点狠劲,全是被逼出来的。她一个刚穿来的现代人,连情况都没理顺,就先和极品亲戚干了一架。
可不干不行。
这个家已经破成这样,再让人抢粮,她和裴景枢今晚都得饿着。
她缓了口气,转身想解释。
轮椅上的男人正安静地看着她。
裴景枢的眼神依旧冷,像冬日井底的水,可那层沉沉杀意里,第一次多了一丝看不懂的困惑。
叶小满后背一紧。
她知道,最难糊弄的人,从来不在门外。
而是在她身后。
小说《穿成残疾腹黑权臣的恶毒乡野原配》 第1章 藤条高高举起,却没有落下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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