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褂上干涸的血迹变成暗褐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他没有去换衣服。
没有去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方若晴给他送了三次水,他一口没喝。
第四次的时候,方若晴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说:“你要是倒下了,谁等她出来?”
陆砚舟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沉默了很久,抿了一口。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若晴,你知道一个人等两千年是什么感觉吗?”
方若晴没说话。
“我不知道。”陆砚舟看着手里的纸杯,拇指摩挲着杯壁,“但我欠她的。”
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走出来,是仁济心外科的副主任陈远明。
他看见陆砚舟,愣了一下:“老陆?你怎么还在这?”
“她怎么样?”
“血止住了,腹腔有积血,脾脏挫伤,我们做了修补,目前生命体征稳定。”
陈远明顿了一下:“但还没脱离危险,要进ICU观察。”
陆砚舟的肩线松了半寸。
“我能进去看她吗?”
“现在不行,ICU有探视时间。”陈远明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你先去换身衣服,处理一下伤口,你这个样子,进去也帮不了她。”
陆砚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去急诊处理伤口。
而是站在ICU的玻璃窗外,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看着里面那张病床。
沈昭躺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发白,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绿莹莹的光映在她脸上。
陆砚舟把手撑在玻璃上,额头抵着手背。
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天后。
沈昭是在凌晨醒来的。
ICU的灯管亮着惨白的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眨了眨眼睛,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天花板,输液架,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
还有趴在床边的人。
陆砚舟坐在椅子上,上身趴在床沿,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睡着了,眉心拧着,像在做不好的梦。
白大褂换了干净的,但人瘦了一圈,眼窝凹陷下去,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
沈昭看着他的手。
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这双手握过手术刀,握过针筒,两千年前还握过她的灵芝根须。
她把手抽回来。
动作很轻,但陆砚舟还是醒了。
他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看向她的脸。
四目相对。
沈昭看见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发青,嘴唇干裂起皮。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醒了?”声音哑得不像他。
沈昭没有说话,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天花板。
“感觉怎么样?伤口疼不疼?”他站起来,伸手要去按呼叫铃。
“不用。”沈昭的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我没事,你出去吧。”
陆砚舟的手停在半空中。
“你守了几天了,”沈昭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动作牵动了伤口,她皱了皱眉,但没有发出声音,“回去休息吧,我这边有护士。”
“沈昭——”
“陆主任。”她打断他,目光始终没有看他,定在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你是心外科的主任,我是急诊科的护士,我们之间没有需要你亲自守在床边的关系。”
小说《此生方知情已晚》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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