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多久，我听见顾黎漫开口。
“你今天站在别人家的客厅里，拿我丈夫的名头替林郁出头的样子，很像六年前青涩的你，闯进我家，说要娶我的样子。”
车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我们脸上扫过又暗下去。
我听见自己笑着说：“是吗，我不记得了。”
顾黎漫眼眸微垂，没再说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良久，她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
“去吃饭，”她说，“我还没吃。”
她带我去的不是高档餐厅，是城东那条老巷子里的大排档。
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在附近。
她刚接手顾氏，被朋友拉来吃夜宵，高定长裙坐在塑料凳子上格格不入。
我端着炒饭从她旁边经过，被她朋友绊了一下，整盘炒饭扣在她身上。
所有人都安静了。
她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摊米饭和油渍，抬头看我，说了一句话：“这条巷子的炒饭确实不行，我带你去另一家。”
后来那家没去成。
我妈冲过来赔不是，认出她是顾家小姐，第二天就带着我登门道歉。
第三次见面，就是我们相亲。
“你还记得那盘炒饭吗？”顾黎漫坐在大排档的塑料凳子上，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我。
“记得。”
“那时候我觉得这男生眼睛里有东西，”她把筷子放在我碗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品，“天不怕地不怕的。”
大排档的烟熏火燎中，老板端上两盘炒饭，锅气十足，油汪汪的。
我低头夹了一筷子。
“后来呢？”
“后来你和我结婚，眼睛里的东西好像慢慢没了。”
顾黎漫的声音带着低低的暗哑。
“我以为是你变得懂事了。”
“现在才发现，懂事的不是我丈夫，是一个把自己关掉的沈屹白。”
我咀嚼的动作停了。
她以前从不说这种话。
顾黎漫看向我说：“摩尔曼斯克的事，是我欠你的。”
不是“对不起”，是“是我欠你的”。
顾黎漫这辈子大概没对谁说过对不起。这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我应该觉得好过一点。
可我只是把腊肉夹回她盘子里。
“你不欠我什么，”我说，“路是我自己选的。”
六年前闯进顾家是我自己选的，六年里忍气吞声是我自己选的。
选错了，该自己买单。
晚上回家，我路过书房门时，看见顾黎漫坐在书桌前翻那本摩尔曼斯克的旅行手册。
荧光笔划过的那行字还在：“和屹白一起去看。”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册子，放回抽屉最底层。
关上抽屉时她抬头，正好看见门外的我。
我们对视了一秒。
她先别开了目光。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眼里有类似愧疚的东西。
小说《南枝不向北风生》 第18章 试读结束。
《南枝不向北风生》沈屹白顾黎漫完结版免费试读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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