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周年那天,我做了八道菜。菜凉了七次,热了七次。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门开了。
陆景琛走进来,身边挽着江月。她穿着香奈儿套装,脚踩十厘米高跟鞋,指甲涂着正红色,
挽着我丈夫的手臂。陆景琛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压住了那道红酒炖牛肉。“签了。
”他说话时没有看我。江月笑了,声音甜得发腻:“薇菀姐,景琛娶你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你一个孤女,心里没数吗?”我看向陆景琛。衬衫领口有一个口红印。三年前,
他在我父母葬礼上递给我一张纸巾。我以为那是光。后来才知道,
那只是陆家需要一个没有娘家撑腰的儿媳。“陆景琛。”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
“三年了,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真心对过我?”他终于转过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江月替他答了:“真心?你也配?”我拿起笔签了字,净身出户。出门时,
背后传来江月的声音:“这菜真难吃。”雨很大。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雨里,浑身湿透。
一辆面包车停在我面前,四个男人下车,手里拎着棒球棍。
领头的光头吐了口烟:“许薇菀是吧?有人花钱让我们教训你。”江月。
这个女人连等一晚的耐心都没有。我往后退。身后是死胡同。这时,一束车灯穿透雨幕。
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后座车窗降下一半。雨水模糊了视线,我只看见一双眼睛。“上车。
”声音不大,但四个混混全僵住了。光头结结巴巴:“厉、厉先生……”我上了车。
暖气很足。我从后视镜里看清了他的脸,线条冷硬,眉骨很高,薄唇微抿。三十一岁,
北城最年轻的商业帝国掌权人。厉衍洲。陆景琛在他面前,连敬酒的资格都没有。
他递过来一条毯子。“淋雨会生病。”我接过来裹住自己。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忍了一整晚没哭,却因为一条毯子破了防。他什么都没问。车窗外的雨声很大。车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谢谢。”他没说话,只递过来一张名片。黑色卡片,
烫金字体,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有需要,找我。”2北城机场,VIP通道处。
四个小团子走在我前面,一人背一个小书包,排成一列,像一队移动的糯米团子。
老大厉珩走在最前面,五岁的小脸板得比我老板还严肃。他三岁开始记日程,
四岁学会用iPad查股价,上周问我:“妈妈,我们家持股比例是不是该调整了?
”老二厉昀走在最后,一路小嘴叭叭没停过。“妈妈,飞机上的姐姐说我很帅。”“妈妈,
北城有什么好吃的?”“妈妈,大哥刚才偷偷踢我。”老三厉糖牵着我的手,
粉色公主裙转起来像一朵会走路的棉花糖。她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四个孩子里最像我的。
“妈妈,”她仰起头,大眼睛眨啊眨,“爸爸会来接我们吗?”我还没回答,
老四厉果先开口了。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语气和他亲爹一模一样:“爸爸在开董事会,派了陈秘书来。你的问题已经问过六遍了,
厉糖。”厉糖瘪嘴:“臭弟弟。”厉果:“我比你小三分钟,但智商……”“厉果。
”我出声。他立刻闭嘴,乖乖牵住我的手。五岁,已经开始怼姐姐了。基因这东西真是可怕。
出口处,陈秘书西装革履站在车旁,看见四个小团子明显愣了一下。我理解他,
任何人第一次看见四个缩小版厉衍洲排成一列走过来,都需要一点时间消化。“许女士,
厉总让我接您去……”“竞标会。”我看了看手表,“直接去会场,来得及。
”陈秘书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三年前,我从北城消失的时候,
还是陆家不要的下堂妻。如今回来,已经是国际珠宝设计师Nian,
去年作品在苏富比拍出七百万美元。竞标会是我回来的第一仗。对手恰好是陆氏。
3北城国际会议中心。我带着四个孩子走进会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不是因为许薇菀,是因为四个一模一样的小脸,
以及他们眉宇间和厉衍洲如出一辙的冷峻轮廓。“天哪,四个?”“这得是几胞胎?
”“你看那个大的,跟厉总简直……”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厉糖往我身后缩了缩,
厉珩不动声色地挡在妹妹前面,冷冷扫了一圈。那群人立刻噤声。五岁的小霸总,
气势已经比他爹当年还足。“薇菀?”这个声音,三年没听见了。我转过身。
陆景琛站在三步之外,手里拿着一份标书。和三年前相比,他瘦了很多,眼窝微微凹陷,
西装空了一截。他手里的标书掉在地上。瞳孔剧烈收缩。他看见了我身后的四个孩子。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薇菀,你结婚了?”“跟你有关系吗?”我微笑,
语气礼貌而疏离。厉昀从后面探出头:“妈妈,这位叔叔是谁呀?”“不认识。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可能是陆氏的。”厉果补充:“陆氏集团,市值四十七亿,
去年净利润下滑百分之十二。陆景琛,持股比例……”“厉果。”厉珩开口。厉果闭嘴。
陆景琛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他死死盯着四个孩子的脸,嘴唇翕动,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他们……他们的父亲……”“是我。”声音从身后传来。
一只手轻轻落在我肩上,熟悉的雪松木香气笼罩下来。我侧过头,看见厉衍洲冷硬的侧脸。
他西装笔挺,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但那只搭在我肩上的手,微微收紧了。全场安静了。
厉氏财团掌权人,北城最不能惹的男人,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占有的姿态站在我身边。
四个小团子齐刷刷抬头,异口同声:“爸爸。”陆景琛后退一步。他认出来了。
三年前那个雨夜,那辆黑色迈巴赫。他从江月口中得知许薇菀上了那辆车时,
以为只是一夜露水。他不知道那是厉衍洲。更不知道,那个雨夜之后,许薇菀再也没有回头。
“厉……厉总。”陆景琛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厉衍洲没有看他。他低头,
把厉糖抱起来,小姑娘立刻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然后他抬眼看我,
语气平淡“竞标要开始了。”从头到尾,他没有看陆景琛一眼。我跟着他往座位走。
经过陆景琛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薇菀。”他的眼眶红了,
“当年……”厉珩的小手比他更快。五岁的孩子挡在我面前,仰头看着高出他三倍的男人,
声音冷得不像一个孩子:“放开我妈妈。”陆景琛愣住了。“陆先生,”厉珩说,
“如果你再碰我妈妈一下,厉氏法务部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我恍惚了一瞬。
这孩子护短的样子,和他父亲一模一样。4陆氏是做地产起家的,北城旧城改造这块肥肉,
陆家盯了三年。但我代表的是厉氏。台上,我打开设计方案,大屏幕亮起。
旧城改造不只是推倒重建,我在方案里保留了七处民国老建筑,将它们融入商业综合体。
“保留不是守旧,”我说,“是让这座城市的记忆有处可去。”掌声响起来的时候,
我看见陆景琛的脸彻底灰了。三年前他娶我,是因为需要一个听话的妻子应付家里。
三年后他输给我,是因为他只懂得拆掉旧的,从来不懂什么是珍惜。竞标结果毫无悬念。
散场时,陆景琛堵在走廊里拦住我。“薇菀,我知道你恨我。”他声音沙哑,
“但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只是玩玩——”“陆总。”我打断他,礼貌地笑了笑。
“首先,请叫我许女士。我们不熟。”“其次,我为什么和谁在一起,和你没关系。
”“最后。”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眶,一字一顿。“三年前那个雨夜,
你的江月让人堵我的时候,你在哪里?”他哑了。“你在家陪她庆祝,对吗?
庆祝终于赶走了那个碍眼的孤女。”“不是的……薇菀,我不知道她……”“你当然不知道。
”我说,“因为你不关心。我净身出户那天晚上,身上只有三十七块钱,
拖着行李箱在雨里走了四十分钟。如果不是遇到厉衍洲…”我停下。这些话不该对他说。
三年了,我以为我放下了。但有些伤口,揭开来还是会疼。
“薇菀……”陆景琛的声音在发抖。我没再看他,转身走了。身后传来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
5厉衍洲在车里等我。四个孩子在后面坐成一排,厉糖趴在他腿上睡着了。
他一只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另一只手翻着文件。我从没问过他为什么对我好。
三年前那个雨夜,他把我带回酒店,让人送来换洗衣服和感冒药。他没有多待,
只说了一句“有事打电话”,就离开了。第二天,他的秘书送来一张支票。“许**,
厉总说,您值得更好的生活。”我把支票退回去了。第三天,他亲自来了。“为什么不要?
”“因为我不需要施舍。”他看了我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这不是施舍。”后来我才知道,
那晚在便利店门口,他看见我蹲在雨里哭。他说那一刻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也是被丈夫抛弃的女人,也是在一个雨夜,带着六岁的他离开厉家老宅。她没遇到停车的人。
所以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厉衍洲用了三年,让我相信他递来的不是施舍,是伞。
“竞标怎么样?”他合上文件,抬眼。“赢了。”他点头,一点都不意外。
“陆景琛找你麻烦了?”我没说话。他也没追问。只是腾出一只手,
把我的安全带拉过来扣好。“以后遇到他,不用说话。交给陈秘书。”“我又不怕他。
”“我知道。”他说,“但我不想你累。”车子启动。窗外的霓虹灯流淌过去,
厉糖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喊了声“爸爸”。厉衍洲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女儿的头顶。
那个瞬间,他冷硬的轮廓全部融化。厉珩从后座探过头:“妈妈,陆氏那个叔叔,
是不是以前欺负过你?”我愣了一下。“谁说的?”“我自己看出来的。
”五岁的孩子皱着眉,“你看见他的时候,手攥得很紧。”我没说话。厉珩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妈妈,以后我保护你。”后视镜里,厉衍洲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很轻,
像三年前雨夜他递过来毯子时的温度。不烫,但足够暖很久。车子拐进公寓楼下,
车灯扫过绿化带。一个人影跪在那里。西装皱巴巴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淋得狼狈地耷拉下来。
膝盖压在一滩积水里,不知道跪了多久。陆景琛。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雨夜。只是跪着的人,
换了。厉糖被车灯晃醒,揉着眼睛往窗外看:“妈妈,外面有个叔叔在淋雨,好可怜哦。
”厉果看了一眼:“陆景琛,男,三十一岁,陆氏集团CEO。目前的状态属于自愿,
不可怜。”厉昀:“但他看起来好冷诶……”厉珩:“冷不死。
”我:“……”这孩子到底像谁。厉衍洲面无表情地把车窗升上去,隔绝了那个跪着的身影。
“不用管他。”他说。车开进地下车库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陆景琛站了起来,
往车的方向追了两步,又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面上的声音,隔着车窗都听得见。
厉糖小声说:“妈妈,那个叔叔在哭。”我没有回头。三年前那个雨夜,我也哭过。
没有人听见。6·三年前雨下了整夜。我从陆家别墅出来的时候,
身上只有一只行李箱和三十七块零钱。手机欠费,信用卡被停,
结婚三年陆景琛给我的所有东西,全写在他名下。净身出户。签离婚协议的时候,
律师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许**,你确定吗?我确定。
因为我不想再和陆景琛有任何瓜葛。哪怕是钱。雨很大。我拖着行李箱走了四十分钟,
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一瓶水,花掉八块五。
店员找零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怜悯。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啃面包。
雨水溅到脚边,鞋子湿透了。然后那群人来了。四个男人,从面包车上下来,
领头的光头我见过——江月的小学同学,以前来陆家送过东西。“许薇菀,”他叼着烟,
“月姐让我们教训教训你。”我站起来,背靠着便利店的玻璃门。“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他笑了,“陆总不要的女人嘛。”四个男人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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