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天空下,宫墙耸立,数万只银箭如雨点一般飞速地穿越长空,泛着凛冽的银光。
我下意识挡在那道黑影面前,一道错愕的目光撞进我的眼眸。他是我的债主沈听蚀。沈听蚀,
冷面阎罗影灵使,所至之处,伏尸百万,流血千里,是当今圣上陆炼的一把好刀。
可是陆炼却嫌弃它太锋利了。箭头穿过背部的血肉,我感觉自己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撕裂。
一寸,两寸,三寸。“晚黎!”沈听蚀突然紧紧地抱住我,我却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只是感觉脖颈间流动着温热的液体。一滴,两滴,三滴。六月的夏日,茫茫白雪,
怎么好像闻到了梅花的暗香?“沈大人,你真的只是我的债主吗?”1.“吃了它。
”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沈听蚀的面容引入眼帘,但是很模糊。
我的眼前似乎覆盖着一层白纱。
“怎么回事……我不是在宫里被……”一些令人心悸的画面涌上脑海。万箭齐发之时,
我突然疯了一般挡在沈听蚀身前。一片没有止尽的黑暗笼罩在了我的眼前。
背部是一阵撕裂的疼痛,血腥味越来越浓。混着一阵一阵梅花的暗香。苦涩又冰冷。难道,
老天让我重生啦?沈听蚀递给我一颗丹药,示意我服下它。“这是什么?”我接过丹药,
情不自禁地问出口。沈听蚀幽幽开口:“蚀骨丹,服下此丹需一个月服用一次解药,
如果没有解药便会骨软筋酥、五脏溃烂而亡。
”原来上一世圣上给我们这些蝼蚁吃的毒药叫做蚀骨丹。影灵卫明面由沈听蚀掌管,
实际却是当今圣上在操控,为陛下效忠的死士必须服下一种毒药,
如此才能成为最忠心的走狗。上一世我每个月都会到影灵阁找沈听蚀拿解药,
但并不记得进入影灵卫时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过往的记忆。
只知道自己服用毒药成为了影灵卫的死士,至于是什么毒药,没有死士知晓。
而我来到影灵卫的原因前世倒是听旁人偷偷议论过,说我是个嗜赌如命的赌鬼,
欠了沈听蚀很大一笔债,因为没钱还债,只能卖身进入影灵卫,成为死士。
但赌鬼本人并不记得这些。沈听蚀见我迟迟没有反应,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眼神却压抑着一种我看不懂的悲伤,“说什么为了自己所爱之人要亲手血刃那些伤害他的人,
不过都是些表面的虚情假意。”我心中一沉:“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个赌鬼才混到影灵卫来的吗?”虽然不知道为何老天要让我重生,
但隐隐约约感觉到只有在沈听蚀身边,我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况且,
一个死去了的人还有什么可以失去的呢?我终究还是服下了蚀骨丹,
沈听蚀的神色里却透露出一种令人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极力压抑地看着什么东西死去………我的脑海里却像是落进一抹碎阳,漾起暖融融的光,
闪现出一些陌生的画面。“睡吧,睡醒一切就都好了。”头部传来一阵眩晕,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了沈听蚀左脸面具下死水一般的眼眸,还有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2.白色的梅花树下有两道模糊的身影,一男一女,他们坐在树下的青石桌旁边。
“殿下在做什么丹药?”姑娘眼前覆盖着白绫,但却好像什么都能看见。公子一袭织银长衫,
眼神温和,“母后给我了一本巫族的古书,里面记载着一种很有趣的丹药,唤作无忧丹。
”姑娘闻言,来了兴趣,“无忧丹,吃了它便可以再无忧愁了吗?”公子淡淡地笑了,
摸了下姑娘的头,“晚黎,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姑娘轻轻点头,“好呀,
我最喜欢听故事了!”“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聚居在靖安国和西夜国之间的民族,
叫做巫族,那里的神女为了治疗族人的罕见之病离乡在外搜寻一些不常见的药草,
然而有一天神女却遇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姑娘,那姑娘跪着求神女救救她。
”“神女是怎么做的?”“神女自然是尽心医治好了她,
但因为担心外人可能会给村子招来祸患,便没把那姑娘带回村子里。”梅花暗香浮动,
一抹又一抹的白在空中荡漾,姑娘眼前的白绫微微拂起,“那姑娘后来怎么样了?
”公子为姑娘细心地系好白绫,“她告诉神女自己是从青楼里逃命出来的女子,
那里还有许多跟她一样的苦命姑娘,乞求神女也救救她们。”他继续说道:“神女慈悲,
昼夜连转终于炼成了一种能让人易容的丹药,她准备了一些男子的衣裳和丹药,
让那姑娘偷偷地将那些青楼女子救出来。”姑娘隐隐猜测道,“这就是无忧丹吗?”“是,
此丹无毒,但有一副作用。”公子话锋一转。“什么副作用?”“它会让人失去一切记忆,
从此与一切前尘往事一刀两断。”姑娘有些惊讶:“那个逃出来的女子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她对神女说:‘这是她们求之不得的好事’,最后那些青楼女子都被救了出来,
经过族人的同意后,被神女收留在了村子里。”“还好结局是好的”,
姑娘拧着的眉毛舒展开来,转眼却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但可怜了那些女子,
虽然活了下去但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啊,
这个世道要想活下去就得忘记自己是谁,”公子澄澈的眼神溢出了些淡淡的悲伤,
他不经意地握住了身旁姑娘的手,“晚黎,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记住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公子的眼神就像月光下的山涧小泉一般散发出澄澈的光辉。
他的声音在朦胧的月光里荡漾开来。一切又都栖息在了静寂的夜色里。3.“喂,醒醒!
”那个澄澈的眼神渐渐消散,一个声音猛然占据了我的脑海。“阿黎,你又在偷懒了!
”一声狮吼惊醒了在草地上打起盹儿的我,头顶上方的陈最正跟我大眼瞪着小眼。上一世,
我初来乍到影灵卫,舞刀弄剑暗杀之事我是十窍里通了九窍—一窍不通,加上性格内敛,
基本上可以说没什么朋友,除了和我一见如故的陈最。我直起身,胸口似被堵住一般,
莫名地生出些失落和怅惘。这一世我服下蚀骨丹后并没有如上一世般失去记忆,
反倒老是做一些奇怪的梦,自从重生后,
这几个月我的脑子里似乎总是浮现出了一些陌生的情景。梦里的公子是谁?
那个眼睛覆盖着白绫的姑娘又是谁?“陈最,你有没有做过一些奇怪的梦,
就感觉像真实发生的一样。”陈最吊儿郎当地坐在我身侧,“有啊,
近来老是梦见你给我买了很多很多鸡腿,油光蹭亮,我刚要咬下的时候,
就被你一个大嘴巴子给扇醒了!”闻言,一个惊悚的画面浮现在我眼前。“呆子,
你上次咬的可不是鸡腿,要不是我拦着你,你直接抱着那只老鼠给生啃了!”“啊,
你别说了,我又要犯恶心了……”陈最背过身俯弯下腰,又开始在草丛里呕吐了起来。
上次他吐了一两个时辰,连带着我也恶心得吐了至少半个时辰,白伯笑话我俩还是太嫩了,
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不过陈最是真的很容易饿。他每次吃饭的时候都很忙里慌张,
就像一只吃过上顿没下顿的流浪猫一样只想着能多吃一点,再多一点。怎么都吃不够。
这倒让我想起一件事,陈最刚来影灵卫时满身布满了伤疤,有结痂了的,也有尚未愈合的。
当时听其他影灵士说,陈最本来是个被主家厌弃后给卖到市场的菜人,
结果在市集上撞到了在外办案的沈听蚀,这个活阎王竟然一改往常,突发慈悲,
把他给买了下来。当然陈最对这些一无所知,我也从来没向他提起过。“小心!
”一个飞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向树干,陈最眼疾手快,瞬时截住带着纸条的飞镖。
飞镖上刻着我和陈最的名字。影灵卫派发任务是以刻有名字的飞镖为载体,
死士之间不能相互泄露任务消息,如此,方可保证任务的隐秘性。“阿黎,新任务到了!
”3.门庭两侧红灯笼高高挂,映得往来人影衣香鬓影,锦月楼三字笔锋婉转,十分醒目。
一辆辆马车停下,瑞安城内达官贵人云集于此,
陈最扮作远在京城之外的闲散王爷——常安王,我则身着裙装,以女眷的身份伴行左右。
“这衣服……还真是繁琐。”我分属于影灵卫的清听阁,阁中多女子,但大家都着玄色劲装,
因此我也从未穿过平常女子的衣裳。“阿黎,没想到你穿女子的衣裳竟然如此……如此清丽。
”陈最一时呆愣。我打量着陈最,俗话说得好,佛靠金装,人靠衣装,陈最一身青蓝长袍,
长身玉立,倒真像个俊俏的贵公子。尤其是那双眼睛,总是氤氲着一种柔和的光,
像是冬日的暖阳,足以融化人心。有一瞬间,
我恍惚觉得陈最的眉眼竟然和梦中的那个男子有些相像。来来往往的马车越来越多,
守卫严加把守在锦月楼四周,但仍旧有不少爱看热闹的路人聚集在把守的边界以外。
“听说这次锦月楼的竞典会上有一件压轴的稀世珍宝。”“真的假的,是何物?
”那布衣男子神秘兮兮地回头环顾,刻意压低声音对身旁之人说些什么,我悄悄凑近他们,
依稀听到什么“前朝遗物”四个字。此次前来,我和陈最的任务便是窃取竞典会镇楼之宝。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上一世我和陈最根本没有接到过这个任务。前世,
听瑞安城的商户说那次竞典会上拍下镇楼之宝的是长乐公主李千尤,结果公主刚拍下珍宝,
后脚锦月楼便突显一波刺客,场内大乱。谁料想骚乱之际镇楼之宝竟然自己人间蒸发了,
圣上得知此事,龙颜大怒。我挽着陈最的手进入了锦月楼。待侍从看过我们伪造的请柬后,
店小二便为我和陈最引路,楼内张灯结彩,一楼座无虚席,商贾名流挤得水泄不通,
目光齐齐盯在中央半丈高的紫檀木台上。常安王这个闲散王爷还真是不受待见,
虽然被安置在二楼的雅间,却也只是个犄角旮旯的角落。不过,虽有辱于王爷,
却对我和陈最甚是有利,既可以远观全场局势,又能不过分扎眼。越来越多的人依次落座。
“这什么破地方儿!”一个被众多俊俏郎君簇拥着的女子进入了二楼最中心的雅间,
雅间珠帘半卷,女子黑裙红唇,嘴角一弯,上扬的眼睛里盛满了讥讽与不屑,
左边一个郎君轻轻摇动着锦扇,右边一个年轻的郎君慌忙着递茶水到其手中。
女子却突然一脚猛踹到右边郎君的腿上,“混账玩意儿,你要烫死本公主吗?
”滚烫的茶水瞬间洒到了郎君的手腕上,白皙的皮肤红了一大片,跟着起泡。
左边的郎君一把拉住公主的手,轻轻地吹了吹:“公主莫恼,若为这等奴才气坏了身子,
可是不值!”我凑近陈最耳边小声说话:“早听闻圣上的长乐公主恃宠而骄,蛮横霸道,
府中男宠无数,今日一见,竟比传言更甚。”陈最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就是当初那个闹死闹活要嫁前朝太子的公主?”“对。”当今圣上有一老来女,
名叫陆千尤,就是当今的长乐公主,嚣张跋扈,府中男宠无数。但陆炼却极其宠爱这个女儿,
用无数条人命来喂养这个他最爱的孩子。在公主的册封大典上,
陆炼曾亲口说:“宁教千尤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千尤。
”民间传闻当年长乐公主十分迷恋前朝太子梅玠,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嫁给他。
但奈何太子已有心上人,并不为所动。逼宫之后,陆炼便用秘药废掉了太子的武功。
文武双全的天之骄子一朝沦落成了公主的男宠。太子梅玠不堪其辱,
尚未被绑到公主府便伺机而逃,结果不慎跌落悬崖,暴尸荒野。
皇帝下诏不准任何人为前朝余孽收尸,违者格杀勿论。
曾经睥睨天下的天之骄子就这样成为了山野凶兽的腹中之食。我摸了摸陈最的手,
竟然冒出了些细汗儿,“你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无碍,正事要紧。
”陈最倒了杯热茶,心不在焉地抿了口儿,压了压惊。
4.“叮——铃——”众人目光齐刷刷集中于一楼中央的紫檀木台。掌柜执起鎏金小锤,
轻轻一敲台边铜铃,清响荡开。“诸位贵客,久候了。今夜拍卖,此刻,开槌!
”一根红色的短烛被小二点燃,两个蒙面侍卫从后阁将一个蒙着黑纱的水晶罩抬上了舞台。
“第一件,来自南域国的东海明珠,世间最大且能在夜间发光的明珠,只此一颗,
起拍价:一千两!”话音未落,便有客举牌:“一千二百两。”“好,
这位贵客出一千二百两,还有吗?”“一千五百两!”“好,一千五百两。”“两千两!
”“我出三千两!”加价声此起彼伏,我和陈最却觉得越来越紧张。
以前我们不过是干些搜集小道消息的任务,但今天这拍卖的东西不是名家画作就是精美器具,
价值昂贵,而影灵卫竟然派我们这两个草包来窃取竞典会的镇楼之宝。“阿黎,
我怎么感觉这杯茶变热了。”陈最的脸色变得更白了。我敲了下他的头,“呆子,
那是因为咱俩马上要变凉了。”陈最一口茶刚含进嘴里,
“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咳咳……”一个又一个水晶罩被抬上台后,又被抬下,
我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拍了下陈最的肩膀。“走!”楼内的加价声一浪盖过一浪,
趁众人目光都集中于台上之际,我和陈最悄悄地摸到一楼后阁迷晕了两个侍卫,
换上了他们的衣装。后台里空无一人,唯一一个还蒙着黑纱的水晶罩正在闪闪发光。
“奇怪……”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陈最也觉得诡异,攥紧了拳头,转头看向我,
“这么重要的藏品,怎么一个把守的侍从都没有?”“你们怎么在这里!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吓得我和陈最骤然回头,
一个戴着帷帽的黑色的人影撞进视线里,身形挺拔,看不清面容。身影一闪,
那人一把拽住我的手:“跟我走!”他以内力打碎水晶罩,拿走里面发光的物体,
陈最见那黑衣人禁锢住我的手腕,紧跟在后。锦月楼内,
大批执剑的侍卫像流水一样涌了进来,拍卖台前面充斥着刀剑交锋的摩擦声,人群一片骚乱。
我心一紧,如前世一般,锦月楼内突显了一波刺客。一阵冷风拂过,
帷帽下的黑色纱帘轻轻扬起,覆盖在黑衣人左脸上的银色面具显露出来,
泛出一道凛冽的银光。“大人!”陈最闻言,瞳孔微张,“阿黎,你说什么?!
”沈听蚀拽住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再说!
”5.楼内的黑影刺客十分古怪,我们在哪里出现,
哪里就会涌出一波刺客挡在我们和侍卫中间。就好像这波刺客和我们是一伙儿似的。
我心中一颤:“难道上一世是沈听蚀密谋偷的镇楼之宝?”趁着人群骚乱,
沈听蚀将我和陈最带出了锦月楼,迅速回到了影灵卫。“是谁让你们去锦月楼的?
”沈听蚀的声音冷得像冬夜里的寒风。我和陈最右腿屈膝跪地,左腿半蹲,目光落于地面,
不敢抬头直视沈听蚀。感觉脖颈上正悬着一把马上就要落下的刀,冷飕飕的。“回大人,
进入锦月楼窃取镇楼之宝是我们前不久接受到的任务。”我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禀。
“飞镖在哪?”我将飞镖从怀中取出,递给沈听蚀,
抬头的一瞬间我刚好看到了沈听蚀手中那个发光的物体——一枚白色的梅花玉佩。“晚黎。
”一个空灵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这个玉佩竟然在对我说话!
可陈最和沈听蚀却没什么发应,似乎这个声音并不存在。“晚黎。
”那个声音比刚才更明显了,我悄悄地再偷看了一眼那枚玉佩。“竟然是这枚玉佩!
”上一世,白伯给了我一个秘密任务,让我每日用自己的一滴指尖血温养一枚玉佩,
直至玉佩发生变化再来找它复命。我每滴一滴血,就吃一颗红枣,直到堆了100颗枣核后,
玉佩上的梅花竟然自动旋转开露出了一个暗盒,盒子里面有一支小巧精致的骨哨。
我拿着这支骨哨兴冲冲地找到白伯,白伯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尽管他因为眼睛不能见光而覆盖上黑布,
可我依然能感受到黑布下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不可置信。我从未见到过这样的白伯。
“你吹一下。”白伯的声音都在颤抖,竭力抑制住一种我看不懂的触动。我吹了一下骨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好像……坏了?”白伯刚还在颤抖的手瞬间无力地垂了下去,
瘦削的身子摇摇欲晃。树枝上最接近天空的梅花随着寒风飘落到了白茫茫的雪地里。
周围是一片死寂的沉默。“天意啊!”白伯的声音嘶哑、浑浊,带着粗重的喘息,
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硬生生撞出来的。“天意啊,天意啊!”一声比一声悲怆,
一声比一声绝望。那一晚,白伯曾还有着青丝的头发全白了。6.“回大人,
这枚飞镖的确是影灵卫特制的信镖,但并无对镖。”被沈听蚀召来的的白伯神色凝重。
影灵卫中的飞镖都是成双特制,一个用于派发任务,另一个对镖则用于任务留痕,
留存于白伯管控的天机库。没有对镖只有两种可能,要不我和陈最是奸细,
要不有人混进了影灵卫,我和陈最被利用了。一阵寒意袭上我的后背。“大人,
我和阿黎虽然进入影灵卫不久,但从来不敢有二心啊!”陈最低着头,
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汗。我曾偶然撞见过沈听蚀处理一个叛徒的样子,
那个人将自己任务的秘密信息泄露给了朝廷上的重臣。结果他就受了鼠刑。
一个装满了老鼠的开口铁箱被扣在了他身上,沈听蚀叫人在铁箱上方点火,
那些老鼠为了逃脱纷纷往人的身体里钻。那人惨叫得撕心裂肺。
我看见他的身上到处都是窟窿眼,吓得不小心跌倒在了草丛边,沈听蚀回头看见我,
神情突然很慌乱,命令暗卫马上把那个人抬走。直至现在,一看到沈听蚀我就头皮发麻。
“你们下去吧。”沈听蚀面上没有一丝波澜,似乎并不怀疑我和陈最会是奸细。“属下遵命!
”陈最闻言拉着我赶快出了正殿。“吓死我了,阿黎,还以为咱们今天小命不保了呢!
”我的手心里也都是湿的。陈最和我在外并无仇家,怎么会有人算计到我们俩的头上了呢?
陈最松了口气,一把揽过我的肩膀,笑得十分灿烂:“咱们这也算是难友了吧!
”我端详着陈最的微笑,感觉它曾经刻在了我心里的最深处。
7.“踏、踏、踏……”马蹄骤起,急促如鼓。一群马匪围着一片树林寻找着什么东西。
“臭娘们,刚才明明看见她进了这里!”眼前那群模糊的马匪徒离我们这个方向越来越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姑娘,我数三二一,待会儿我们一起跑!
”一个长得跟陈最一模一样的男子拉住了我的手。我的眼睛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怎么也扯不开。“三。”“二。”“一。”“跑!”我的脚不受控制地使劲向前方跑了起来,
但那个男子却放开了我的手朝着我的反方向跑。“他们在那儿!”“姑娘,不要管我,
快去找救兵!”我的心脏止不住地跳动,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啊!“轱辘……辘辘。
”前面是马车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伴随着轻微的颠簸。“救命啊!
”我“咚”的一声跪在被迫停止的马车前面,却被一双温暖有力的手搀扶住,“姑娘,
你这是……”我抬头,一抹神秘的紫色闯进我的眼底,这个侍卫的眼睛竟然是紫色的。
“救救我们,求你救救我们!”他犹豫地看向车内,锦帘被打开,
一双柔和却淡漠的眼眸撞进了我的视线,就像被浸在寒潭里的暖玉。曦光之下,
那个人的面孔清冷如玉,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一样。我则好像是他雪白衣衫上的一粒尘埃,
微不足道,过眼云烟。“是他,之前梦里的那个公子!”我将头深深埋在颈窝里,
再不敢看那个人一眼。“去吧,白泽。”“是!”那个叫白泽的侍卫武艺十分高强,
眨眼间便一剑刺穿了为首马匪的胸膛。“啊!”倒下的匪徒一声惨叫,
捂着胸口汩汩冒出来的鲜血。剩下的马匪闻声骂骂咧咧地赶来,
一看到他剑把上缀着的令牌时,刚还凶神恶煞的匪徒转眼间就被吓得屁滚尿流,
纷纷下跪求饶。“滚!”能掌握我们生死的匪徒,
在他们手中好像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跳梁小丑。“姑娘,你没事吧?
”刚才那个男子鼻青脸肿地跑到我面前,我看见他的样子,一下子忍不住哭了:“对不起,
对不起……”“哎,没事儿没事儿,你看我这儿不是好好的吗?
”那个跟陈最长的一模一样的男子明明脸上很痛,
却还是笑得那么灿烂:“我们也算是难友了吧?”8.“阿黎,醒醒!”是陈最的声音。
我半眯着睁开眼,陈最扶起我,“你怎么又晕了,你最近总是说头晕。”我晕了?
难道刚才的一切又只是一场梦吗?可是为什么那么真实,那么熟悉?“你啊,
肯定是被大人吓傻了,一出正殿,我这才跟你讲一句话,你就晕了!”“陈最,
我们来影灵卫多久了?”“差不多快一年了,怎么了?”陈最思考了一下才开口,“哦,
我竟然忘记了这茬儿,或许是时间到了,毒药发挥药效了,你才老是头晕。”是吗?既如此,
为何陈最不会头晕呢?9.秋意渐起,如上一世一样白伯把那枚梅花玉佩交给了我。
我左右环顾,锁上房门,细细端详这枚玉佩。“晚黎。”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我心中还是一紧,“真的是玉佩发出的声音!”“喂,
你是谁啊,为什么叫我晚黎?”玉佩依旧散发着莹润的光泽。“我以为你会更喜欢这个名字。
”我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心中疑惑,“你为什么要藏在玉佩里啊?
”“我在这里等了你好久。”“等我?”“但是你一直不来,所以我只好主动找你了。
”一个念头猝不及防涌上了我的心头。“你想得没错,那个飞镖是我的。
”我惊讶地看着发光的玉佩,“你能听到我的心声!”“当然,我是来守护你的先知。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神仙?不过既然我都能重生,那有神仙也算不了多大的事。
“为什么是我呢?”玉佩里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此乃天机,你以后会知道的。
”“故弄玄虚,神仙大人,那你说说我是谁?”他的声音很空灵。“异世界的一缕孤魂。
”就像一团清澈的空气,抓不着,看不到。我瞠目结舌:“你真的是神仙啊!”“神仙大人,
你知不知道我和陈最差点被你给害死了!”玉佩里发出一声温和的笑声:“阿黎,
你很怕沈大人吗?”我脱口而出:“神仙大人,我们大人可不是慈眉善目的菩萨,
他是一只狼啊,一只恶狼啊!会一口封喉的那种!”玉佩里的人闻言,
忍不住放肆大笑:“小丫头你可真有意思,哈哈哈!“不过,丫头,沈听蚀此人的执念太重,
他心中的恨意迟早会推动他走上弑君造反的道路,你要早日远离他。”“神仙大人,
你的意思是……”玉佩发出了亮眼的白光,神仙大人的声音异常清楚。“离开影灵卫吧。
”10.我日复一日地用指尖血滋养着洁白温润的梅花玉佩。玉佩越来越亮了,
神仙大人醒过来的频率越来越高。他总是劝我早日离开影灵卫。
我们俩聊天的次数也越来越多,时间久了,就像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神仙大人,
你为什么会在玉佩里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赎罪。”我听到这个回答,心中咯噔一下,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神仙也会犯错吗?”玉佩的光逐渐黯淡,
与窗外灰白色的天空融为了一体。“因为我害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神仙大人的声音越来越沉重:“无论是神,还是人,都会犯错,而我罪孽深重。
”“你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仙哎,也不能救活自己最爱的人吗?
”神仙大人痛苦的声音传来,“唯有我赎清罪孽才能救她。”我心中升起一点希望,
“所以是不是只要我平平安安的,你就能再见到你最爱的人了。”玉佩的光变亮了一些,
“当然。”“神仙大人,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和你最爱的人再次想见的!”“从现在开始,
我阿黎的命不仅仅是我的,还是你和你爱人的!
”谁料玉佩里却“哈”的一声爆发出了轰然大笑,“小丫头,你可真有意思,
刚才那些不过是我信口胡诌,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信了,哈哈哈!”我嘴角微扯,
心中微微荡漾起的悲伤和歉意被瞬间扫空,“神仙大人,你讲的故事非常好,下次不要讲了。
”“我们神仙嘛,自是无欲无求,不过小丫头,你可是拥有七情六欲的凡人,
心中可藏着所爱啊?”“爱?那自然是太多了呀,说不清,道不尽的。
”神仙大人的声音却有些慌乱,“爱谁?
”“自然是爱酒、爱吃、爱玩儿、爱睡觉、爱偷懒呀,这些都是我此生挚爱!
”玉佩一下子褪去了光泽,随即又发出了更强烈的白光,“小丫头,
你可真真是一点也不懂爱。”“哈?”“所谓爱,
就是你能够为了一个人去不惜代价做一件尽管你害怕也必须要做的事情。
”去做自己害怕的事情?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影浮现在了我的脑海里。奇怪,
我怎么会想起沈听蚀呢?“为什么来这里?”银色的面具依然泛着凛冽的寒光,
沈听蚀的面容陡然映入眼帘。“沈大人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苦甘居人下呢?
”跪在正堂的是——梦里的那个姑娘!沈听蚀凝视着眼前的姑娘,没有往日的狠戾,
反而隐藏着几分疼惜,“你为什么要帮我?”姑娘掷地有声,
“我要为了我爱的人血刃那些践踏他尊严的人。”她的声音冷得像夜晚落下的雪,
不带一丝温度,指尖在白皙的皮肤上刺出了夺目的血痕。沈听蚀眼眶微微发红,紧攥拳头,
“值得吗?”泪水浸透了姑娘眼前的白绫。“我死不足惜。
”神仙大人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小丫头,醒醒!”“你也看到了,是吗,神仙大人?
”玉佩里长叹一口气,“是。”我的心里有了猜测,“她是我吗?”玉配的光黯淡了,
神仙大人没有回答我。我却隐隐听到一句他的心声,“怪我,没早点找到你,
让你再次服下了无忧丹。”11.瑞安城内的雪越下越大了周围的人家皆张灯结彩,
看起来喜气洋洋。影灵卫却比往日冷清了许多,
许多死士刚拿了俸禄就兴冲冲地跑到外面去吃酒。一年里,他们真正活着的日子只有这几天。
为数不多,但足慰余生。
还有一些死士长眠在了各个不曾被人注意到的角落里、密室里亦或是悬崖下。无人挂念,
也不知去向何方。唯有天机库中留下的对镖还存留着他们生命过去的痕迹。
从梅园回来后我按时到影阁去领取无忧丹的解药。影阁周围种满了一丛一丛绿色的青竹,
与外界隔绝,环境十分清幽。沈听蚀为人暴虐,住得却像个清心寡欲的隐士。上一世,
所有暗卫包括陈最都只需要到天机库找白伯拿解药,我却需要到沈听蚀那里去拿解药,
搞得我每个月都要心惊胆战一次。我曾乞求白伯,
让我每个月同陈最他们一样去他那里拿解药,但白伯只是摸摸我的头,
笑着说一句:“傻丫头。”“大人,阿黎来了。”我轻轻地敲了一下门。“进来吧。
”不同于往日,今日沈听蚀穿着素白色的衣衫,青发半束,左脸仍然覆盖着银色的面具。
褪去了几分狠戾,多了一些温和。他跪坐于蒲团之上,书卷置于几案上,姿态端正沉静。
这番慵懒娴静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他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我如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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