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夜归农历七月初七,我回到了阔别十五年的故乡槐荫镇。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
窗外熟悉的槐树林在暮色中张牙舞爪。司机是个话痨,从我一上车就开始念叨:“小哥,
这个点进槐荫镇,你是有什么急事?”“回家看看。”我简短回答。“今天可是七夕啊,
”司机嘟囔道,“你们槐荫镇的老传统,七夕晚上不都该闭门不出么?”我心头一紧,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是啊,我怎么忘了,今天是七夕,
也是槐荫镇每年最重要的“忌日”。天色完全黑透时,车子停在了镇口。司机死活不肯进镇,
收了钱就掉头离开,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镇口的槐树比记忆中更加高大,
树冠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我拖着行李箱走在青石板路上,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
没有一丝灯火。整个镇子像死了一样。不,还没完全死。远处传来微弱的敲锣声,
还有孩童嬉笑。声音来自镇子中央的祠堂方向。我加快脚步。转过街角,
眼前景象让我僵在原地——祠堂前的空地上,十几个孩童围着篝火又唱又跳。
他们穿着红肚兜,脸蛋上涂着夸张的胭脂,每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白纸灯笼。
火焰在他们眼中跳跃,投出诡异的影子。“七月七,鬼门开,纸人笑,
槐木哀…”童谣钻入耳朵,我后背发凉。这调子,这词句,我听过,
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夜晚。“喂!你怎么在这?”一只手拍在我肩上,我猛地转身,
差点一拳挥出去。站在面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马尾辫,运动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还亮着直播界面。她看到我戒备的姿势,连忙后退两步:“别激动!
我是镇上新来的大学生村官,林笑笑。你是外地人?”“我是江远,槐荫镇人,
只是很久没回来了。”我松开拳头。林笑笑眼睛一亮:“江远?老槐树街江家的?
你奶奶是江婆婆?”“你认识我奶奶?”“当然!我是来帮镇子搞旅游开发的,
江婆婆可是我最得力的顾问——”她突然顿住,看向祠堂方向,脸色变了,“糟了,
都这个点了,孩子们怎么还在外面?”“这是什么仪式?”我问。“不是仪式,是胡闹。
”林笑笑咬牙切齿,“镇里几个老人说今年要‘恢复传统’,让孩子们在七夕夜‘迎神’。
我劝了好几天,没人听我的。”她正要冲过去,我拉住她:“等等。你说‘迎神’?
迎什么神?”林笑笑压低声音:“他们说,是‘纸娘娘’。”纸娘娘。
三个字像冰锥扎进我的太阳穴。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十五年前,七夕夜,
七岁的我偷偷溜出家门,看见祠堂前的空地上,全镇人跪成一片。
他们面前是一座纸扎的轿子,轿子里坐着一个等身大的纸人,凤冠霞帔,
脸上两团夸张的腮红。然后发生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记得醒来时躺在医院,
父母和奶奶守在一旁,三天后我们就搬离了槐荫镇。奶奶从不许我问那天的事。“江远?
你没事吧?”林笑笑在我眼前挥手。我回过神:“那些孩子有危险吗?”“我不知道,
但肯定不对劲。”林笑笑指向祠堂屋顶,“你看。”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祠堂的飞檐上,
挂着一排白色纸人,随着夜风轻轻摇晃。纸人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睛。不,
不是没有五官——是距离太远看不清。我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住。那些纸人,它们在动。
不是被风吹动,是关节在扭动,纸做的脑袋缓缓转向我们。“走!”我一把拉住林笑笑,
冲向祠堂。第二章纸人笑冲到祠堂前,我才看清那篝火是什么——根本不是真正的火焰,
而是一堆荧光棒,在夜色中散发着惨绿的光。围着篝火的孩子们动作僵硬,
像提线木偶一样重复着转圈、跳跃、拍手。他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小宝!小梅!
”林笑笑认出其中两个孩子,想上前却被我拦住。“别碰他们。”我压低声音,
“你看他们的脚。”孩子们光着脚,脚踝上系着红绳,红绳另一端延伸进祠堂的黑暗中。
随着他们的动作,红绳被拽得一下一下绷紧,仿佛另一头有什么东西在拉扯。
“这他妈是什么邪术…”林笑笑的声音在发抖,但手里还举着手机,“老铁们看见没?
这不是表演,这是真出事了!快帮我报警,定位是槐荫镇祠堂!
”我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在直播。“你疯了?关掉!”“不能关!这是我留下证据的唯一方法!
”林笑笑倔强地说,“而且直播间有三百多人,真出什么事,他们都知道我在哪。
”我竟无法反驳。祠堂的大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条缝。孩子们齐刷刷停下动作,转向祠堂,
然后一个接一个走进去。最后一个是五六岁的小男孩,他临进门时,
头突然以不可能的角度扭过来,朝我们咧嘴——嘴角一直裂到耳根,像纸被撕开。
林笑笑倒吸一口凉气,我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祠堂侧面的阴影里。“那是什么东西?
”她颤声问。“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小宝。”我盯着祠堂大门,它又缓缓合拢,
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音。四周死寂。连虫鸣都没有。“现在怎么办?”林笑笑问,“硬闯?
”“你有武器吗?”她从背包里摸出一把瑞士军刀,一把防狼喷雾,还有一个便携式警报器。
“村官防身三件套。”我接过防狼喷雾,又从地上捡了块趁手的青砖。“听着,
无论看到什么,别尖叫,别乱跑,跟紧我。手机直播继续开着,但别出声。”“你要进去?
”“那里面可能有十几个孩子。”我说,“而且,我得知道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推开祠堂门,一股陈年香灰混合霉变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没有灯,
只有孩子们提的白纸灯笼在黑暗中漂浮,像鬼火。借着微弱的光,
我看见孩子们在祠堂中央围成一圈,中间是——那座纸轿。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鲜红的纸扎轿子,金纸剪成的龙凤贴花,轿帘低垂。轿子前还摆着供桌,
上面是发霉的糕点、干瘪的水果、三杯酒,以及一碗生米,米上插着三炷香。香是新的,
还在燃烧。“谁点的香?”我低声问。林笑笑摇头:“孩子们一直在我眼皮底下,
进来还不到三分钟。”那么祠堂里还有别人。或者,不是“人”。我屏住呼吸,
目光扫过祠堂的每个角落。这里供奉的不是寻常祖先牌位,而是一尊尊纸扎人像。有男有女,
有老有少,都穿着民国时期的服饰,表情栩栩如生,在灯笼光中投出长长的影子。不,不对。
纸人没有影子。这些影子是哪来的?我猛地抬头,看见房梁上蹲着一排东西。它们四肢细长,
脑袋奇大,像被水泡过的纸娃娃,正低头看着我们。其中一个咧开嘴,没有牙齿,只有黑洞。
“上面!”我吼道,同时把林笑笑往旁边一推。一个纸人从天而降,擦着她的后背落地,
发出噗的轻响。它的手臂是削尖的竹篾,在青砖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孩子们突然齐声开口,
声音重叠在一起,
数人在同时说话:“纸娘娘要新郎——”“纸娘娘要新郎——”供桌上的那碗生米开始颤动,
米粒跳起,在桌面上拼出歪歪扭扭的字:找到他林笑笑尖叫着按下了警报器,
刺耳的声音响彻祠堂。纸人们像被惊扰的蝙蝠,纷纷从梁上扑下。我把她往后一拽,
防狼喷雾对准最近的一个纸人按下。喷雾穿过纸人,在空气中弥漫,纸人毫发无损,
继续扑来。物理攻击无效。“火!纸怕火!”林笑笑喊道,但随即绝望,“可我没带打火机!
”我想起祠堂外那些荧光棒,心一横,抓起供桌上的香烛。烛火微弱,但毕竟是火。
我挥舞蜡烛逼退一个纸人,它的纸边真的蜷曲发黑,后退了。有用!“孩子们!快跑!
”林笑笑朝那群呆立的孩子喊。孩子们一动不动,
只是继续念着:“纸娘娘要新郎——”供桌上的米粒又跳起来,
拼出新字:他来了祠堂大门轰然关闭。烛光中,我看见纸轿的轿帘轻轻掀开一角,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的手伸了出来。那手是纸做的,关节处有明显的折痕,但动作却异常灵活,
朝我的方向勾了勾手指。“他要找新郎…”林笑笑突然明白过来,转头看我,“江远,
你今年二十二岁?”“是又怎样?”“今天是七夕,纸娘娘要挑新郎!”她语速飞快,
“镇志里提过,每十五年一次,槐荫镇要在七夕夜为纸娘娘选新郎,
选中的男子要在祠堂待一夜,如果活到天亮——”“会怎样?
”“就能成为纸娘娘的‘家人’,永享富贵平安。”她顿了顿,
“但从没听说有人活着出来过。”轿帘又掀开一些,我看见纸人的半边脸。惨白的纸,
鲜红的腮,空洞的眼眶。然后,它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纸做的笑容。
的声音陡然拔高:“新郎入轿——”“夫妻对拜——”“永结同心——”我握紧手里的砖头,
汗水浸湿了手心。十五年前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拼凑起来——那天晚上,
我看见的不仅是纸轿,还有一个男人被推进轿子。那是邻家的李叔叔,三天后,
人们在槐树林里找到他,全身血液被抽干,裹在一张完整的白纸里,像个人形茧。“林笑笑,
”我沉声说,“我要砸了那轿子。”“你疯了?这些纸人——”“纸人怕火,轿子也是纸的。
”我把蜡烛递给她,“你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我冲过去。”“你会死的!”“不冲过去,
我们都得死。”林笑笑咬牙点头,接过蜡烛,又从包里掏出一瓶花露水:“这个,
酒精含量高,临时当助燃剂。”聪明。她挥舞着点燃的蜡烛冲向纸人群,花露水喷出,
遇到火焰变成短暂的火龙,纸人们尖叫后退——它们居然能发出声音,像指甲刮玻璃。
我趁乱冲向纸轿,手里的砖头全力砸下。就在砖头即将碰到轿顶的瞬间,轿帘完全掀开。
纸娘娘“站”了起来——不,是飘了起来。它离地一尺悬浮,纸做的嫁衣无风自动,
鲜红的嘴唇越咧越大,直到占据半张脸。然后它开口说话,声音是几百个人的和声,
男女老少,悲喜交加:“十五年…你回来了…”我僵住了。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它说话时,那张纸脸上,流下两行墨迹,像眼泪。“你认识我?”我听见自己问。
纸娘娘没有回答,只是伸出纸手,指向祠堂的后墙。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画卷,
画中是民国装扮的新婚夫妇。男人穿着长衫,女人凤冠霞帔,两人手牵手站在槐树下,
笑容温柔。我瞳孔收缩。那男人的脸,和我有七分相似。不,应该说,
和我爷爷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第三章槐下骨“江远!小心后面!
”林笑笑的尖叫把我拉回现实。我侧身躲闪,一个纸人的竹篾手臂擦过我的肩膀,划破衣服。
顾不得多想,我继续砸向纸轿,但砖头在距离轿子三寸的地方停住了,像砸在无形墙壁上。
纸娘娘的笑声在祠堂回荡,孩子们跟着一起笑,笑声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用这个!
”林笑笑扔过来一个东西,是她的手机,“直播还在继续!把真相传出去!”我接住手机,
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报警了!警察说已经出发!”“我的天这特效也太真了!
”“不是特效!我表姐是民俗局的,她说槐荫镇的纸娘娘祭祀是真的!”“主播快跑啊!
”“纸人怕水!试试水!”最后一条弹幕让我灵光一现。我冲向供桌,抓起那三杯酒,
朝纸娘娘泼去。酒液穿过纸人身体,落在轿子上。被酒沾湿的纸迅速变软、塌陷,
纸娘娘发出一声刺耳尖叫,不再悬浮,摔回轿中。“水有用!”我大喊,“找水!
”“祠堂后院有井!”林笑笑一边用蜡烛逼退纸人一边喊。我拽着她往后院冲,
纸人们在身后紧追不舍。冲进后院,果然有一口石井,井边放着木桶和绳索。“帮我打水!
”我把木桶扔下井,林笑笑则守在门口,用最后的防狼喷雾拖延时间。木桶沉重,
我咬紧牙关往上拉。这时,一个纸人突破了林笑笑的防线,细长的纸手朝我脖子勒来。
我侧身躲过,纸手缠住了井绳。“放手!”林笑笑冲过来,用瑞士军刀割纸人的手臂。
刀锋划过纸张,只留下浅浅的白痕。纸人转过头,黑洞洞的眼眶“看”着她,
另一只手闪电般伸出,掐住了她的脖子。“笑笑!”我松开井绳,扑过去。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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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忌日林笑笑江怀瑾大结局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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