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他全身的骨头都在燃烧爪子刮过石壁,火星四溅。沈灼侧身闪开,
左肩胛骨传来一阵撕裂的刺痛——旧疤裂开了。血腥味涌出来,渗进鼻腔。
那头畜生的爪子带着倒刺,每一道口子都往肉里卷,像要把他的皮撕下来挂在石壁上晾干。
不是普通的妖兽。是苍梧山的裂石兽,筑基期以下的修士遇上就是个死。他只是个炼气后期。
右脚踩住崖壁凸起,整个人贴着岩壁往上爬了三尺。裂石兽的爪子从头顶劈下来,
把那块石头砸得粉碎,碎屑崩进眼睛,沈灼眯起眼,凭直觉往旁边一滚——“滚到崖边了。
”再滚一寸就要坠落百丈深渊。下面是乱石嶙峋,摔下去连骨头渣都不会剩几块。
裂石兽蹲在崖口,黑豆眼里倒映着他的影子。没有立刻扑上来——这种畜生喜欢看猎物挣扎,
越挣扎它越兴奋。它在等。等他腿软,等他露怯,等他一个不稳自己掉下去。
沈灼单膝跪在崖边,膝盖硌着锋利的岩角。右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内侧,
那一圈淡金色的环状纹路隐隐发热。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骨火要失控了。”三年了。
三年来他每天都在压制这具身体里往外窜的东西。每天睡前检查门窗有没有关紧,
每天早起确认皮肤上有没有透出金光。他学会了把呼吸放到最轻最慢,
让灵气在经脉里转得温吞,这样骨头里的火苗才不会蹿出来。但今天不行了。
左肩的伤口在淌血。血腥味本身就是引火线。
更要命的是肾上腺素——每当心跳超过某个阈值,骨火就会自己往外冒,
像骨头缝里养了一窝受惊的蜂。裂石兽张开嘴,露出三排倒刺状的獠牙。它动了。沈灼侧身,
下意识地抬左臂格挡——这是本能反应,练了三年的本能。但他的右腿在发抖,
膝盖硌得生疼,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红。“心跳太快了。”骨头里的热度在往上蹿。
左臂皮肤下方有金色的微光在蠕动,像有无数条细小的火蛇在血管里游走。再过三息,
骨火就会冲破皮肤,在所有人面前燃起来。“不能让它烧起来。”他咬紧牙关,
强迫自己把心跳压下去。吸气——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冷的、硬的、没有感觉的石头。
呼气——把那股热往上顶的热度往下按,按进骨髓深处,按进每一个骨节的缝隙里。
裂石兽的爪子拍下来了。沈灼没躲。他抬起左臂,硬生生接了这一下。骨肉撕裂的声音。
剧痛从手腕传到肩膀,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顺着骨头缝往下捅。血飙出去,
溅在裂石兽的爪子上。但裂石兽也顿住了。它的爪子——直接碰到了骨火。
金色的火焰从沈灼的左腕蹿出来,沿着裂石兽的爪子往上爬,
像有生命一样钻进了它的皮毛、血肉、筋骨。只是一息的工夫,
那头重达三百斤的畜生就像被点燃的纸片一样,从内部烧了起来。“骨火共鸣。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不是对外攻击——是对自己。压缩、压缩、再压缩,
把所有往外冒的火焰全部压缩进骨头深处,直到骨头本身变成一座熔炉。代价是疼。
像有人拿滚烫的针一根一根扎进骨头缝里。每一块骨头都在发烫,每一节关节都在尖叫。
但他没出声。他跪在崖边,膝盖顶着石壁,左手臂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在岩石上砸出一串深红色的印记。脸上没有表情。裂石兽烧完了。
三百斤的血肉烧成一堆黑灰,风一吹就散了,连骨头都没剩下。崖边只剩沈灼一个人,
血从他的左腕往下淌,在岩石上画出蜿蜒的痕迹。他低头看了一眼。皮肤下面,
金色的光纹比三年前更深了。从最初只在夜间隐约可见,发展到现在——只要稍微分神,
哪怕只是一息——皮肤底下就会有金光透出来。骨境在推进。骨焰在变强。“越强,
越藏不住。”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三下两下把左腕的伤口缠紧。动作很熟练,
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事实上也确实做过一千遍。缠完最后一道结,他才抬起眼,
看向苍梧山的深处。血红的天光正在消退,暮色从山脊线上漫下来,
把整片山脉染成浓重的墨蓝。再过一个时辰就是夜间,
那时候骨头里的光会更明显——强到连几十里外的人都能看见。“得换个地方了。
”他撑着崖壁站起来,膝盖发软,但没让自己滑下去。三年了,他的腿没软过一次。
转身往山下走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疼,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一种更让他不安的感觉——“有人在看他。”不是妖兽。不是野兽。是人。
目光从几十里外的某个地方落过来,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质地:不是追杀者的杀意,
不是路人的好奇,而是像在看一块待宰的肉,在估算这块肉值多少钱。
沈灼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他的心跳又快了。与此同时,苍梧山深处,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出来。“找到了。”半人半怪物的那个身影蹲在崖壁上,
俯视着刚才的战斗留下的痕迹——烧成灰的裂石兽,崖边的血迹,
还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光晕。“焚天之骨。
”厉千行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两块朽木在摩擦,“十七年了。终于舍得冒头了。
”他转过身,半边脸是人,半边脸是森森白骨。白骨那边没有皮肉遮挡,
眼窝里燃烧着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那是无数被他吞噬的骨源的残魂。
“去告诉天剑宗那群伪君子,”他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脸上的弧度,
“他们的好儿子要断奶了。”身后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
”第2章这个姑娘话多得要命沈灼从苍梧山北坡绕回了落叶镇。
不是他原来住的那条巷子——那条巷子离战斗地点太近,万一有人顺着血迹找过来,
邻居们会第一个被问话。他没有邻居。镇子西边有一间废弃的破庙,后墙塌了半边,
从外面能看见里面长满荒草。三年里他换过七个藏身点,这间庙是最新的一个。
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靠在墙上,把左腕上浸透血的粗布解开。
伤口比他预想的深——裂石兽的爪子不只是撕开了皮肉,
还在他的桡骨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裂纹。那道裂纹在皮肤底下隐隐发光,
像一道细小的金色闪电。“骨头伤了。”练气后期的修士,骨头有自愈能力,但很慢。
他估算了一下——至少要七天才能长好。七天里他不能再用左臂发力,不能再爬悬崖,
不能再跟任何东西战斗。不能受伤了。他把粗布重新缠上去,系紧最后一个结,
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说话声。“哎?你怎么在这儿?
”沈灼的眼睛猛地睁开。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整个人绷紧,
像一根上了弦的弓弦——然后他看见了说话的人。是个姑娘。个子不高,刚到他下巴,
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袍,腰间挂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药篓。手里提着一盏风灯,
灯火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圆脸,眼睛很大很亮,
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看着他。不是追兵。不是杀手。是个药王谷的游医。
沈灼认得那身衣服——落叶镇来过几个药王谷的人,给穷苦百姓义诊,
走的时候留下一堆药材和一句话:药王谷的门永远向天下人敞开。他松开了按在短刀上的手,
但没有站起来。“路过。”他说。声音很低,像石子扔进深井里。“路过?
”那姑娘歪着头看他,眼睛却已经盯上了他袖子上洇出来的血迹,“你管这叫路过?
路过碰到一堵塌墙然后顺便靠上去流了一袖子血?”她走进破庙,风灯举到沈灼面前,
灯火的暖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让我看看。”“不麻烦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你看看你这伤口——”她一把抓住他的左腕,动作快得沈灼根本来不及躲,
“你是不是跟什么东西打架了?这伤不是普通的野兽能弄出来的,爪子形状不对,有倒刺,
是——”她顿住了。眼睛落在了他手腕内侧那道金色的环状纹路上。沈灼整个人僵住了。
空气像被抽空了一样,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指尖在袖子里微微发凉。三年了,
三年来他第一次被人这么近地看到那个标记。“……你看见了。”他说,
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嗯。”那姑娘没松手。“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不知道啊。
”她抬起头,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或者贪婪,“我只知道你受伤了需要处理。
其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沈灼看着她。他见过很多种眼神。追杀者的冷酷,陌生人的漠然,
路人的好奇,天剑宗那些师兄弟看他时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他没有见过这种。没有恐惧。
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让他非常不安的东西。关心。“你叫什么?”她问。
“……”“不说算了。反正你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只手。
”她从腰间的药篓里摸出一个瓷瓶,动作利落地解开他手腕上的粗布,“忍着点,
我给你上药,会疼。”“不用——”话音没落,剧痛已经从手腕蹿到肩膀。
那姑娘手上一点没停,把药粉往他骨头裂缝里撒,疼得他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
但他的牙关死死咬着,一个字没出。“你这人,”她一边撒药一边念叨,
“怎么搞成这样还一声不吭的?是不是在家也这样?是不是没人管你啊?”“……嗯。
”“什么叫嗯?真没人管?”“嗯。”那姑娘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撒药,
比刚才更仔细,手上的力道反而轻了些。“我叫谢玲珑。“她说,“药王谷的。
以后你受伤了就来找我,反正我最近在附近义诊,一时半会走不了。”“……不用。
”“什么不用?你是觉得我会害你还是怎么的?我一个医生害病人?我脑子有病啊?
”沈灼没说话。谢玲珑给他上完药,开始缠绑带。她的手指很稳,药王谷的基本功看得出来。
但她嘴上一刻也没停:“你住这儿?不是我说,这破庙能挡雨吗?挡不了吧。你平时吃什么?
睡哪儿?冬天怎么办?苍梧山的冬天可冷了,你一个人在这儿——”“你话很多。”沈灼说。
“我话多?“谢玲珑抬起头,“我这叫话多?你这叫不说话!你从刚才到现在说了几个字?
加起来不超过十个!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说话啊!”“说了也没用。
”“怎么没用?聊天也是一种治疗你知道吗?你们这些练气期的修士就是太不爱惜自己,
觉得扛一扛就过去了,扛什么扛,扛到最后骨头都烂了你找谁哭去?
”沈灼低头看着她系绑带的动作。她的手指很轻,在他手腕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系出来的结结实而整齐。他注意到她的指尖有淡黄色的药渍,洗不掉的那种,
常年跟药材打交道的人才会有。很久没有人给他系过绷带了。“好了。”谢玲珑拍拍手,
站起来,“三天后来找我换药。不来的话——”“会来的。”谢玲珑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主动说会来。这人从刚才到现在,每一句话都是往外推的,
怎么突然——沈灼没有解释。他站起来,左腕垂在身侧,袖口重新盖住了那道金色的环纹。
天已经黑了,但他的皮肤底下依然有隐隐的热度在流动,像一条不肯安分的暗河。
“你的绷带。”他指了指她给他换药时用剩的那半卷粗布。“给你了。
”谢玲珑把剩下的绷带和那个瓷瓶一起塞进他手里,“不值钱,但管用。
三天后——”“三天后我去找你。”他转身往外走。“等等!”谢玲珑追上来,
“你到底叫什么?”脚步顿了一下。“……沈灼。”“沈灼?”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
记住了。我叫谢玲珑——”“知道了。”他没回头,跨出破庙的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谢玲珑站在破庙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融进黑暗里。风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
但她还是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沈灼。“她自言自语,“骨头会发光的沈灼。
”她刚才看到了那道金色的光。从他手腕内侧透出来的,像骨头缝里烧起来的一簇火苗。
“骨源。”药王谷的典籍里有过记载。九州修真界最稀有的体质之一,
每一块骨头都是铸造顶级灵器的材料。正道明令禁止拆骨,但私底下——她知道他是什么了。
也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人在找他。她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风灯里的火苗被风吹歪了,
差点燎到她的手指。她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三天后啊……”她提起风灯,
转身往镇子里走去。—三天后。沈灼出现在谢玲珑临时借住的医馆门口时,
她正在给一个摔断腿的老汉上夹板。看见他进来,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嘴上已经嚷起来了:“来了?我还以为你说话不算话呢——等会儿,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脸色这么差还跑过来?走几步路?疼不疼?是不是又伤着了?”“没有。”沈灼靠在门框上,
“路过。”“路过你个头。脸色差成这样还叫路过?过来坐下让我看看——”“不用。
”“什么不用?”“路过的时候顺便看看你还在不在。”他说,“在。
”谢玲珑的手停在半空,夹板差点掉了。那老汉在床上疼得直哆嗦:“大夫,
我这腿……”“哦!哦对!腿!躺下躺下别动!”谢玲珑手忙脚乱地继续处理,
但眼睛一直往门框那边飘。沈灼就那么靠在门框上,安静地等着。他的目光扫过窗外。
然后停住了。窗外的小路上,六匹马拉着一辆黑色的篷车正缓缓驶入落叶镇。
马车两侧各有四名骑马的灰衣人,腰悬长剑,目不斜视。车帘垂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沈灼看见了车帘上绣着的图案。“一柄剑,插在山巅。”那是天剑宗的标志。
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慢慢收紧,骨火的热度从骨头深处往上涌。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收紧,
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攥他的心脏。“他们来了。”他没有立刻跑。因为他看了一眼谢玲珑。
她正背对着他,全神贯注地给老汉处理断腿,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是药王谷的人。天剑宗明面上不会动药王谷的人,但——“如果她帮过骨源呢?
”“……我先走了。”他压低声音说。谢玲珑头也没回:“改天来?”“嗯。
”他转身出了门。左腕上刚刚愈合的伤口隐隐发热,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深处躁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在害怕。三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害怕了。走出镇子的路上,
他一直用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腕内侧。金色的环纹在他的触碰下微微发烫,
像一个不肯安静的小炉子。“得走了。”“但这次不是一个人。”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医馆的方向。隔着半条街,他依然能看见那盏风灯的光,在白天里显得很淡,
却固执地亮着。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三步,又停下来。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谢玲珑给他系绷带的时候,手指很轻,动作很稳,
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而不是一块待拆的骨头。“三天后我去找你。”他说过的话。
现在他得食言了。—医馆里,谢玲珑给老汉处理完断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她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离开的方向。“六匹马。”她放下茶碗,
轻声说。四个护卫,一辆车,六匹马。那是天剑宗追捕队才有的配置。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药渍,指腹上那些洗不掉的淡黄色痕迹。她是药王谷的人,
按规矩不该管这种事。但她还是管了。“沈灼啊沈灼,”她对着空气说,
“你这人还真是——”后半句她没说出口,只是把茶碗往桌上一放,转身进了里屋,
开始收拾自己的药篓。“得提前走了。”她把那个比脑袋还大的药篓往背上一甩,
另一只手提起了药箱。“说好三天后换药的。”她推开医馆的门,看了一眼镇外的方向。
天剑宗的马车停在镇口的客栈门口,灰衣护卫正在布置警戒线。“……算了,先跟上去看看。
”她嘀咕着,脚步却一点没犹豫。第3章六匹马锁死了所有退路沈灼往镇子北边跑。
那是苍梧山的山脚,有一条废弃的矿道入口。他三年前刚逃出天剑宗的时候走过一次,
里面岔路多,像一团乱麻,外人进去很容易迷路。但他没有直接进矿道。他绕了一圈,
往东边跑了一里地,又折回来,藏进了一片乱石堆后面。
这叫反追踪——如果追兵第一时间追踪他的气息,往北追,他就安全。如果追兵有脑子,
会先散开搜索。天剑宗的追兵有脑子。他藏好不到半盏茶的工夫,
就听见北边的路上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有至少三匹马从镇口的方向冲出来,
沿着大路往北追去。但另外三匹呢?沈灼屏住呼吸,把心跳压到每息一次。
右手拇指摁在左手腕内侧,金色的环纹被他的掌心覆盖着,里面的热度一点一点往下降。
练气后期的龟息术,能把自身气息压到几乎为零。三匹马从他藏身的乱石堆旁边跑过去了。
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细眼,腰悬长剑,剑柄上缠着一圈红绳。
那是天剑宗执法堂的标记。“执法堂来了三个人。”不够。执法堂出任务是五人一队,
另外两个在哪儿?答案是从他头顶上飞过去的。两道灰色的影子从夜空中掠过,御剑而行,
速度极快。沈灼看见了他们的脚——踩在剑身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五十丈的地方划过,往北追去。“五个都齐了。
”他数了一下:三个骑马,三个御剑飞行,一共六个追兵。比三年前的配置多了一个。
但还在可控范围内——只要不是金丹期亲自来,他有机会跑掉。问题是,
六个追兵已经超出了他的应对上限。三个骑马的他能甩掉,三个御剑的——他在地上跑,
人家在天上飞,怎么甩?只能靠地形。苍梧山的树林够密,树冠够高,能干扰御剑的视线。
他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的脚步声,在他左后方二十丈左右。
不是追兵——追兵不会这么笨拙地走路。是踩在枯叶上发出的窸窣声。
沈灼的手指按在短刀刀柄上,慢慢转过身。然后他看见了谢玲珑。她蹲在一棵歪脖子树后面,
背上背着那个巨大的药篓,腰间别着药箱,整个人缩成一团,眼睛却亮亮地盯着他的方向。
“……你怎么在这儿。”沈灼压低声音说。“跟你啊。“谢玲珑理直气壮,“不然呢?
看着你被人追杀然后自己跑掉?我做不出这种事。““回去。”“不回。”“他们会杀你。
”“他们不敢。“谢玲珑说,“药王谷的招牌还是有点用的,再说我又没偷又没抢,
他们凭什么杀我?”沈灼看着她。她回瞪他:“看什么?走不走?不走等死啊?
”“你——”“嘘。“她忽然竖起手指,示意他安静。远处,天剑宗的追兵调转了方向。
两匹马的蹄声开始往这边移动,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夜里传出很远。
沈灼的背脊贴紧了石头。心跳又快了。“不行。“他对自己说,“压下去。压下去。
”但心跳不听话。肾上腺素在血管里乱蹿,催促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进入战斗状态。
骨头里的热度在往上涌,皮肤底下隐隐透出金色的光。他在失控边缘。“别怕。
”谢玲珑忽然轻声说。他低头看她。她没有看他。她的眼睛盯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表情出奇地平静,像在观察一窝蚂蚁搬家。“他们还没发现你。“她说,
“你现在心跳太快了,你的骨头会——”“我知道。”“那就冷静点。
”她从药篓里摸出一根银针,动作飞快地在自己手背上扎了一下,“疼一下就冷静了。
你试试。”沈灼盯着她手背上渗出来的那颗血珠。“……不用。”“试试嘛,
真的——”“不用。”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吸气,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呼气,
把那股往上顶的热往下压。重复。重复。再重复。骨头深处的热度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被他一寸一寸地拽回来,塞回骨头缝里,塞回骨髓深处。马蹄声越来越近。十丈。五丈。
三丈。沈灼的眼睛依然闭着,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心跳降到每息半次。
皮肤底下的金光消失了,只剩手腕内侧那道环纹在隐隐发热。
马从他身前三丈的地方跑过去了。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他肩膀上,几粒沙砾顺着领口滑进去,
硌在锁骨上,有点痒。他一动不动,像一块真正的石头。谢玲珑也没动。她的呼吸在变浅,
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但她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那两个骑马追兵的背影。马蹄声远了。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消失在夜色里。沈灼睁开眼睛。“走。”他压低声音说。“去哪儿?
”“矿道。”他站起来,往北边看了一眼,“那边有一个矿道入口,里面岔路多。
天剑宗的御剑飞行在矿道里施展不开,只能靠两条腿追。”“那你怎么甩掉骑马的那几个?
”“跑得过。”“跑得过?你这胳膊今天才刚上过药——”“跑得过。”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脚步却很稳。左腕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在每一步的轻微拉扯中隐隐发疼,但他没有放慢速度。
矿道入口在一条山沟的尽头,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入口处的石碑上刻着三个模糊的字:落石矿。三年前他从这条矿道里逃出去过。
那时候他十四岁,被陆青河塞进一辆运矿的车里,藏在矿石堆底下,躲过了所有搜查,
在矿道里爬了整整三天三夜才从苍梧山的另一侧钻出来。三年后他又回到了这里。“进去?
”谢玲珑站在矿道口,看着里面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咽了口口水。“进去。
”他跨进了矿道。黑暗吞没了他。—矿道里比他记忆中更黑。三年前来的时候,
还有矿工在里面干活,有一些残留的火把照明。现在矿早就挖空了,火把也早就撤了,
只剩一条漆黑的隧道往前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喉咙。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火折子,点燃。
火光照亮了不到一丈的范围。墙壁是粗糙的岩石,地上散落着生锈的铁镐和断裂的扁担。
地上有脚印——不是新的,是三年前留下的。他的脚印。“你以前来过这儿?
”谢玲珑跟在他身后,声音被矿道的黑暗吞掉了大半。“嗯。”“怎么来的?”“逃命。
”谢玲珑没再问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前走,沈灼在前,谢玲珑在后。
火折子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两道扭曲的影子,一道瘦长,一道矮小。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矿道分岔了。左边,右边,中间。三年前他选的是左边那条。这次——“右边。”他说。
“为什么?”“左边是死路。上次我走过,走到头塌了。”“你怎么知道右边不是死路?
”“不知道。赌。”谢玲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你这人是真的……行吧,赌就赌,
反正死路也是你先去死。”沈灼的脚步顿了一下。“你不去。”他说。“什么意思?
”“到分岔口了。”他转过身,火光照亮了他的脸,表情平静得像这矿道里的空气,
“右边我一个人走。你走中间那条,原路返回,出去之后往西,
去药王谷在苍梧山西边的那个分舵。报我的名字没用,报你自己的名字——谢玲珑,
药王谷少谷主。他们会收留你。”谢玲珑看着他。“你当我傻啊?”她说。“什么?
”“右边是死路的话你怎么办?困死在里头?被天剑宗追上然后打成筛子?”“那是我的事。
”“你的事?”谢玲珑的声音忽然提高了,在矿道里激起一片嗡嗡的回音,
“你说你不麻烦别人,结果呢?自己一个人扛着扛了三年,扛到现在六匹马追着你跑,
你觉得你能扛到什么时候?扛到他们把你绑回去拆成零件?”沈灼没有回答。
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把他的五官照得忽明忽暗。“我不是要别人帮忙。”他说,
声音很低,“我是说,你没必要跟我一起死。”“那你怎么不跑?”“什么?
”“你怎么不跑?既然跑不掉,为什么不跑远一点?为什么还留在落叶镇?苍梧山这么大,
你为什么偏偏待在那儿?”沈灼的手指在火折子上收紧了。他想起了三天前那间破庙。
谢玲珑的手指缠绑带时的动作,很轻,很稳,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东西,
而不是一块待拆的骨头。他想起了她问他名字时,他没有拒绝。他没有回答。“走吧。
”他转身,往右边那条矿道走去,“不想跟我走就算了。你走中间那条。”“沈灼!
”他的脚步没停。“你给我站住!”还是没停。然后他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力气不大,但很紧,指尖攥着粗布的边缘,像怕他跑掉一样。“我跟你走。”谢玲珑说。
“……”“右边就右边。死路就死路。反正都是死,死在后面那条被人追上乱剑砍死,
还不如死在前面的矿道塌方里,至少死得完整一点。”沈灼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火折子的光照着她的脸,圆脸,大眼睛,两颗虎牙被光影切割得若隐若现。
她抓着他袖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冷的,矿道里阴冷潮湿,她穿得不多。
“不是死路。”他说。“你怎么知道?”“三年前我钻过这条矿道。右边的路最长,
能通到苍梧山的另一侧。我记得。”“那你刚才说不知道——”“我骗你的。
”谢玲珑的手松开了。她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深吸一口气。“沈灼,“她一字一顿地说,
“你这人真的很欠揍。”“嗯。”“走。”她从他手里抢过火折子,自己走在前面,
“你在后面跟着,让我走前面。万一有塌方先埋我。““不行。”“什么不行?
”“我在后面。“他绕过她,重新走在前面,“我在后面你能看到我。你在后面我看不到你。
”谢玲珑愣了一下。然后她哼了一声,跟上去。—两个人在矿道里又走了一个时辰。
这条矿道确实很长,岔路也很多,但沈灼每次都选得很准,像他脑子里有一张完整的地图。
三年前他在这条矿道里爬了三天三夜,每一处拐弯每一道岔口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记的?“谢玲珑跟在后面,边走边问,“三年了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死里逃生的时候记的东西最清楚。”谢玲珑没说话。前方,
矿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不是火把的光,是一种更冷、更淡的蓝绿色光芒,像鬼火,
但比鬼火稳定。“快出去了。”沈灼说。他加快脚步,朝着那点光走去。
矿道出口是一个半人高的洞口,被藤蔓和杂草遮住了大半。他拨开藤蔓,
探出头去——然后他看见了不该在那里的东西。洞口外面是一片山谷,
山谷中央有一座巨大的熔炉。熔炉正在燃烧,火焰是那种蓝绿色的鬼火,
把整座山谷照得阴森森的,像一座埋在山里的炼狱。山谷里站着几十个人。不是天剑宗的人。
他们的衣服上绣着同一个图案:一根骨头,上面盘着一条蛇。“万骨窟。
”沈灼的血液瞬间冷了下去。那座熔炉正在炼的——他看见了——是一个人的残骸。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的骨头,被从身体里抽出来,一根一根地放进熔炉里,
旁边还有人在往里面添柴火。惨叫声从熔炉里传出来。不是临死前的惨叫,
是已经死了很久、骨头被烧了三天三夜之后才会发出的那种空洞的哀鸣——像骨头在尖叫。
“那是骨源。”谢玲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表现过的沉重。
“我知道。”“那是……活活的。“她吞了口口水,“还活着的。”“我知道。
”沈灼缩回矿道,轻轻拨上藤蔓。他的心跳已经平稳了。不是因为冷静,
是因为恐惧——另一种恐惧。那种他三年前在天剑宗藏骨阁里看到过的东西,
那些被拆得只剩皮囊的人,那些睁着眼睛却已经不是活人的躯壳。他曾经是他们中的一员。
他差点成了他们中的一员。“走。”他压低声音说,“往回走。”“为什么?
后面有天剑宗——”“前面是万骨窟。”谢玲珑的脸色也变了。她往后退了一步,
背脊撞在矿道洞口的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在发抖,
“前面是万骨窟,后面是天剑宗,我们夹在中间——”沈灼看着她。火折子的光快灭了,
只剩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在他脸上跳动。“冲出去。”他说。“什么?
”“等他们交接的时候。”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出来的,
“万骨窟和天剑宗不会同时出手。他们会先谈判,谈不拢了再打。
我们趁他们打起来的时候跑。”“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打起来?”“天剑宗是正道,
万骨窟是魔道。“他说,“正道和魔道不会坐在一起谈判太久。”他转身,往矿道深处走去。
“等。”“等多久?”“不知道。可能一刻钟,可能一夜。”他在黑暗中站定,
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火折子彻底灭了,整个矿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只剩外面那座熔炉发出的蓝绿色光芒从洞口缝隙里渗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模糊的边缘。
“谢玲珑。”他忽然说。“嗯?”“三天前。”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很低,像在自言自语,
“我说了三天后去找你换药。““……嗯。”“食言了。”“你这人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下次——““什么下次?你都说了没有下次——”“下次给你带点值钱的东西。“他说,
“算赔罪。”黑暗中,他听见她轻轻笑了一声。“行。”她说,“一言为定。
”—山谷里,万骨窟和天剑宗的人正在对峙。三年前沈灼逃出天剑宗的时候,就是这样。
万骨窟的人先找到了他的踪迹,天剑宗随后跟上。两边都想拿到他,谈判破裂,
最后打了起来。他趁乱跑了。这一次,他要复制三年前的方法。他贴着矿道壁等着,
听着外面的动静。争吵声越来越激烈——主要是一方在质问,一方在回避。
然后是拔剑的声音。“要打起来了。”他深吸一口气。左腕内侧的环纹又开始发热了。
不是失控,是警觉——他的骨头在告诉他,外面很危险。“谢玲珑。”他轻声说。“嗯。
”“准备好了吗?”“我是个大夫,又不是打架的,准备什么?”“跑。“他说,
“跑得过我。”“跑不过你也要跑啊,“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一丝勉强的调侃,
“总不能站着等死吧。”他没回答。他蹲下身,开始解鞋带。“你干什么?”“把鞋脱了。
”“什么?!”“矿道里穿鞋走路有声音。“他把鞋脱下来,提在手里,“脱了。
”“我穿的是布鞋!”“也有声音。”“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刚才没想跑。
”谢玲珑在黑暗里狠狠叹了口气,但还是蹲下身开始解鞋带。外面,打起来了。
剑光从矿道口透进来,金铁交鸣,夹杂着惨叫和怒吼。
沈灼贴着洞口看了一眼——天剑宗的执法堂和万骨窟的人打在了一起,
剑光和骨火在空中交错,把整座山谷照得忽明忽暗。“跑。”他说。他光着脚冲进了黑暗里。
身后,谢玲珑提着鞋子跟上,边跑边骂骂咧咧:“沈灼你这个**——”他没有回头。
矿道在身后越来越远,那场战斗的声音也越来越模糊。他的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他没有停。左腕上的环纹在黑暗中发出淡淡的金光,
骨火的热度从骨头深处往上涌——但这次他没有压下去。他让那点热度在骨头里流动,
暖着他的脚底,暖着他的脊椎,暖着他快要冻僵的心脏。“他还活着。”“还没死。
”“得继续跑。”—与此同时,山谷里,一个半人半骸骨的身影从战斗中抽身出来,
抬起头,看着矿道消失的方向。“跑了。
”厉千行的嘴角扯出一个不可能出现在人类脸上的弧度,“三年前就是这一招。
跑了还能回来。”他身边的骨魔侍从低声问:“追吗?”“不追。“厉千行说,“让他跑。
反正他跑不出这座山。”他转过身,重新加入了战斗。半边骸骨的脸上,
那两团幽绿色的鬼火跳动着,像在笑。“焚天之骨。”他在心里说,“跑吧。再多跑几步。
反正你的骨头早晚是我的。”第4章半个人半怪物的交易矿道出口在苍梧山北坡。
沈灼从洞口爬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趴在洞口边缘的石头上喘气,
肺像两团着了火的棉絮,每一口气都带着铁锈味。脚底在流血。
矿道里全是碎石和尖锐的岩棱,他光着脚跑了半个多时辰,两只脚底已经被磨得血肉模糊。
谢玲珑更惨——她穿的是布鞋,鞋底比他的脚皮还薄,跑出矿道的时候脚底全是血,
走一步就叫一声。“疼疼疼疼疼——“她一瘸一拐地走出洞口,背上的药篓歪到了一边,
药箱的带子勒在肩膀上,留下一道红印。“别叫。”沈灼说。“为什么不能叫?我疼啊!
”“叫了引来追兵。”“他们不是打起来了吗?”“打完了。”沈灼指了指山下的山谷。
山谷里空无一人。熔炉的火焰已经熄灭了,只剩一地的灰烬和几摊暗红色的血迹。
万骨窟的人走了,天剑宗的人也走了,不知道是打完了还是暂停了。
“那就是说……“谢玲珑的声音小了下去。“那就是说他们随时可能回来。
”沈灼撑着洞口边缘站起来,脚底的伤口在石头上一撑,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站稳了,
然后伸出手去拉谢玲珑。她愣了一下。他的手很瘦,骨节分明,
指尖有老茧——那是握短刀磨出来的。但他的手指很稳,稳得像两根铁条。她把手放了上去。
他把她从洞口拉了出来,然后松手,转身往山上走。“等等,”谢玲珑跟上去,
“我们往哪儿走?”“往里。”“往里是哪儿?”“不知道。”“不知道你还走?
”“不往里走就是死。“他头也不回地说,“外面有天剑宗,山谷有万骨窟。
往里走至少有——““有什么?”他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来了。一道影子从他头顶掠过。
不是天剑宗的御剑飞行——比那个更快,更没有预兆,像一片云忽然飘到了头顶。
沈灼本能地往旁边一滚,滚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谢玲珑慢了半拍。她抬起头,
然后看见了不该在那里的东西。一个人站在他们面前。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左边那一半是个人——干瘦、佝偻,皮肤蜡黄,穿一身灰扑扑的布袍,
看起来像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但右边那一半——没有皮肤。没有肌肉。只有骨头。
白森森的骨头从他的右肩、右胸、右臂一直延伸到右腿,像一副被剥去了血肉的骨架,
却依然能够站立、行走、甚至——笑。那个笑容出现在半边骸骨的脸上,生动、鲜活,
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焚天之骨。”那个声音从两半不同的嘴里同时发出来,
像两块朽木在摩擦,“十七年了。终于见到活的了。”谢玲珑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是个大夫。
她见过无数种伤口,无数种疾病,无数种死亡的形态。
但她没有见过这个——一个人把自己拆成这个样子,还活着。“厉千行。
”沈灼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我?”那个半人半骸骨的怪物歪了歪头,
动作像一只好奇的鸟,“不错。消息很灵通。”沈灼的手按在腰间。短刀还在。但没用。
对上元婴期的骨魔,一把短刀跟一根牙签没有区别。“你来抓我?”他问。“抓?
”厉千行发出一声沙哑的笑,“不不不,不是抓。是谈。”“谈什么?”“谈合作。
”他从沈灼身边绕过去,走到一个树桩旁边,然后坐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右边那半边骸骨暴露在阳光下——白骨反射着冷冷的光,一根一根清
小说《剑骨灼心》 剑骨灼心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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