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灯将香槟折射成支离的光斑,于弃的目光穿过喧嚷的人群,如同穿过七年积尘的雾霭。那些浮动的光影在他眼底投下深浅不一的暗影,将记忆与现实割裂成模糊的色块。
于弃的喉结无声地滑动,如同吞咽下一整个未出口的夜晚。
陈经池的嘀咕声像一粒沙坠入静水:”妈的,装死了,受不了!”他侧目看向柳宴,发现对方修长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凝结的水珠。”阿宴,你还好吧?”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柳宴微微泛白的指节,”胖子也真是的,又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在这里瞎起什么哄…”
“没什么。”柳宴落座时西装面料发出轻微的声响,唇角扬起的弧度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很快就没关系了。”这句话轻得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淹没,却又重得能砸碎一整个过往。
于弃结束寒暄时,目光不自觉地追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他看见柳宴身旁空着的座位,像是刻意留出的缺口。他迈步走去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与某个雨夜的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我们…”于弃刚开口,柳宴突然倾身。那股雪松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却裹挟着陌生的寒意。”各位,”柳宴举杯的动作优雅得像在执棋,玻璃杯折射的光斑在他下颌投下流动的阴影,”我敬一杯就走,公司还有…”
于弃也随之起身,”我送你。”这句话脱口而出,像是身体比理智更早做出的决定。
柳宴转身时发梢掠过一道冷光,他笑得漫不经心,”那麻烦了。”离去的背影挺拔如刃,将七年时光劈成两半。
电梯里的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茧,将两人包裹其中。金属墙壁映出他们模糊的倒影,仿佛隔着岁月的毛玻璃对望。直到于弃终于按捺不住:
“柳宴,最近有空吗?这么久不见,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停顿的间隙里,能听见电梯运转的细微嗡鸣,又补充道:”有伴也能带来。”这句话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柳宴的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膨胀,最终化作镜面上的一道雾气。
走廊的感应灯次第亮起,像是为他们铺就一条光的甬道。柳宴突然转身的瞬间,于弃恍惚看见某个夜晚突然停步的背影。惯性让他险些撞上对方的肩膀,这个熟悉的危险距离让某些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于弃。”柳宴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冰面,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他摘下眼镜的动作很慢,镜腿划过鬓角时带起几根发丝。当那双于弃在无数个夜里描摹过的眼睛完全显露时,时间仿佛突然静止——
“我没记错的话…”柳宴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锐利的阴影,”你还没和我说过要分手。”
于弃的呼吸停滞在胸腔。他设想过千万种重逢的可能——愤怒的质问,冷漠的擦肩,甚至是释然的笑。唯独没想过,柳宴会把那段关系像标本一样封存在时光的暗匣里,完整地保存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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