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打开台灯，拿起笔，在甲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林金语。
离婚证拿到那天，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周二。
钢印落下来的时候没什么声响，工作人员把红本子推过来，例行公事地说了句“手续办完了”。
我把离婚证放进包里，道了声谢，推门出去。
室外阳光很好，和结婚那天一样好。
手机很安静。
沈鹤声的巡回展还在继续，他大概正忙着和画协的人应酬，或者在给慕容晚讲构图。
他不知道我今天来了民政局，也不知道茶几上那份被他顺手签过的文件是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在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把离婚证从包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红皮，烫金的字，和结婚证长得差不多。
区别是打开以后，里面只有一个人的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我搬进了提前租好的房子。
一室一厅，朝南，带一个小阳台。
窗帘是自己去布料市场挑的，浅灰色，透光不透人。
冰箱里放了新鲜的菜，灶台上摆了一只新的炒锅。
搬家的时候我只带走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
杂物箱最底下压着方画师给我画的肖像和那张领证日的照片。
新家收拾了两天，差不多都置办齐了。
第三天下午，沈鹤声发来了一条消息。
【巡回展后天结束。】
他没有问我在哪，也没有问我这几天过得怎么样。
他只是通知我。
和这十二年来的每一次出差一样，把归期告诉我，剩下的不用他操心。
我回了一个字：【好。】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静悄悄的，和他的朋友圈一样。
最新一条还是前天发的，展厅照片，配文“第四站顺利”。
九宫格里有一张是慕容晚站在他的新作前面，评论区热闹得很，他没有回复任何人。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台上的兰花叶子微微卷着，我拿喷壶喷了两下，水珠挂在叶尖上，亮晶晶的。
第四天，沈鹤声的消息又来了。
【明天下午的航班。晚上到家。】
我盯着“到家”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他还说“到家”，他不知道这个家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我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晚上收拾抽屉的时候，翻到那份离婚协议的复印件。
最后一页，他的签名和我的签名并排躺在纸面上，中间隔着一道印刷体的分隔线。
【沈鹤声，林金语。】
十二年来第一次这样并列，是在一份离婚协议上。
我把复印件折好，放回抽屉最底层。
然后拿起手机，翻到周姐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周姐，他明天回来，要是他去画廊问起我，不用替我瞒。】
周姐很快回了：【好的，林女士。】
林女士。
这三个字看着真顺眼。
第二天下午，沈鹤声的航班落地。
他破天荒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机场到达层的照片，配文两个字：【归家。】
这是他第一次在朋友圈报平安，评论区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调侃他终于有人气了，有人问他是不是沈夫人管得严，还有人打趣说，沈老师也会发这种生活动态，稀奇。
我刷到的时候正把新买的碗碟摆进橱柜，看了一眼，关掉屏幕，继续摆碗。
小说《终画卿颜卿不待》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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