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顾长渊起身倒了杯水，扶起她的后颈喂到她唇边。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力道也控制得不好，水洒了一些在她衣襟上，可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喝过最暖的一口水。
“苏姑娘呢？”她喝了水，嗓子还是哑的，“你大婚第二天，不该守在这里。”
顾长渊握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你还操心别人？”
“我不是操心别人，”沈鸢轻轻笑了一下，“我是操心你。刚成婚就把新娘子晾着，传出去不好听。”
顾长渊没有说话。
他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
白色绢布，上面洇着一大片暗红的血迹，已经干透了。
是他在杂院里捡到的那条。
“什么时候开始吐血的？”
沈鸢看着那方帕子，沉默了一瞬。
“不久。”
“不久是多久？”
“几个月吧。”
撒谎。
顾长渊攥紧帕子，指节泛白。
秦太医说了，噬心散十年毒入骨髓，吐血至少是两年以上的症状。也就是说，她在大半年前就已经开始咳血，却一个字都没有让人知道。
“你在神医谷十年，为什么不治？”
“治了。”沈鸢垂下眼，“没治好。”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明明天晴不了。
顾长渊胸口梗着一团东西，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还想说什么，沈鸢却先开了口。
“义兄——”
“我不是你义兄。”他打断她，“族谱上已经没有你的名字了。”
“嗯。”沈鸢愣了一下，随即改口，“镇北王。”
这个称呼从她嘴里吐出来，生疏得像一把刀，割在两个人中间。
顾长渊站起身，背对着她。
“你好好躺着，明日秦太医再来替你诊脉。”
他走到门口时，沈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大婚那天，我在侧门外听见有人喊‘一拜天地’。”
她顿了顿。
“苏姑娘和你很相配，顾长渊，你要对她好一点。”
顾长渊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门在他身后合上。
沈鸢闭上眼，把涌到喉咙口的那股腥甜咽了回去。
她不能在王府里再吐一次血了。
第二天秦太医果然来了。
他替沈鸢诊过脉，脸色比前一日更凝重了几分。
“姑娘，老朽实话实说，你体内的毒已经全面发作，如今还能说话吃饭，靠的不过是一口气撑着。这口气一旦散了……”
“我明白。”沈鸢靠在引枕上，声音平静，“请太医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秦太医打量着她。
这姑娘醒来之后，不哭不闹，不问自己还能活多久，只是问还能做什么。
他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见过无数濒死之人，有哭天抢地的，有怨天尤人的，有万念俱灰的，却很少见到像她这样平静的。
小说《青丝落尽不归鸢》 第1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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