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给你太太画过肖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周笑了：“画过啊，每年结婚纪念日画一幅，她都嫌我画得不好看，但每一幅都裱起来挂在客厅。”
沈鹤声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画她？”
“因为她是我太太啊，”老周的语气很自然，“我画了一辈子别人，不画她画谁？再说了，画她的时候我下笔最准，她的每一道皱纹我都知道在哪。”
每一道皱纹都知道在哪。
沈鹤声忽然觉得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他胸口。
他知道我的皱纹在哪吗？
他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没有细纹。
因为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我笑。
“鹤声？你在听吗？”
“在。”
“你怎么忽然问这个？”
“没什么，”沈鹤声顿了顿，“明天的研讨会我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画架前，重新拿了一块干净的画布，绷在画框上。
铅笔在手边，他拿起来，在画布上画了一条线。
然后停住了。
他发现自己画不出我的脸。
他记得我的轮廓，记得我的身高，记得我走路时微微内八的脚步。
但我的五官，我的表情，我笑起来的样子——
他想不起来了。
画了三十年画，画过几百张脸，他居然记不住自己太太的长相。
沈鹤声把铅笔放下，手撑在画架边缘，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忽然想起方舟那句话：“我给沈夫人画的时候，问她疤是怎么来的，她说是车祸替人挡的。她还说，那个人忘了。”
那个人忘了。
我说的不是疤。
是他把我的好，全忘了。
……
第二天，研讨会上，沈鹤声坐在评委席上，面前摆着几个年轻画师的作品。
他的视线落在第三幅上，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幅肖像画，画的是一双手。
女人的手，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戒指印。
沈鹤声认得这双手。
那是我的手。
他猛地抬头，看向画架旁边的作者。
方舟。
方舟站在那里，手里拿着画笔，隔着半个展厅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研讨会结束后，沈鹤声走到方舟面前。
“那幅画，你什么时候画的？”
方舟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语气平静：“沈夫人搬家的那天，我去帮忙，看见她在收拾旧物，手很安静，就画了。”
沈鹤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后来见过她？”
“见过，”方舟说，“我帮她搬的家。”
沈鹤声的手指慢慢攥紧。
他想起那天维修工走出楼道，想起自己松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觉得可笑。
那不是什么维修工。
是方舟。
“她住在哪？”沈鹤声问。
方舟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沈老师，我不会告诉您。”
“为什么？”
“因为她说，不想再见到您。”
沈鹤声的脸白了一度。
“沈老师，”方舟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给她画肖像的时候，她坐在那里，很安静，一直攥着膝盖上的包带，包带都被她攥皱了。她不是不想被您看见，她是怕您看见了，也不在意。”
“她等了很多年，等到不再等了，就走了。”
方舟说完，收起画具，转身走了。
沈鹤声站在原地，周围的讨论声、点评声、笑声，全都不见了。
小说《终画卿颜卿不待》 第15章 试读结束。
主角是终画卿颜卿不待的小说 《沈鹤声林金语》 全文免费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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