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到了聚会的地方，就在招待所食堂。
我们三个一进去，还没坐下，就听见战友们打趣陆铮和林秀芝。
“这不是咱们师的尖刀营长和民兵一枝花吗，还挨着坐呢。你们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跟刚处对象似的黏糊？”
“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
林秀芝红着脸，笑着看陆铮。
我看向陆铮，他的脸色僵了一瞬，刚要开口，坐在主位的老首长诧异地问了一句。
“我记得陆铮已经成家了啊？”
陆铮眉头一皱，沉沉的目光扫了我一眼。
我装作没看见，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当初我和陆铮结婚，只扯了张证，没有办酒席。
除了政治处的两位同事和陆铮的上司，没人知道我们是两口子。
战友们不知道真相，跟着起哄。
“原来早就结了啊！陆营长你这可不够意思，瞒得这么严实！”
陆铮的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却淡淡地解释。
“还没有结，老首长记错了。”
林秀芝笑了，往陆铮身边靠了靠，耳根都红了：“不过也快了！”
陆铮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看着林秀芝红透的耳垂笑了笑。
结婚这些日子，他的每一个表情我都懂。
比如现在，他这个笑，是觉得林秀芝的羞涩让他很受用，他是真的高兴。
我移开视线，像个局外人似的，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
水咽下去，苦涩无比。
酒过三巡，坐我旁边的一个军嫂忽然问我：“素琴，你岁数也不小了，应该也找对象了吧？”
我攥紧了缸子，发现陆铮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转到了我身上。
四目相对，我勾起嘴角，笑着点点头。
“对，我男人是个当兵的。”
陆铮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军嫂好奇地问我：“素琴，你男人叫什么？在哪支部队？”
“今天的聚会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你怎么没把他领来？”
我还没有开口，陆铮咳嗽了一声。
他端起搪瓷缸，不咸不淡地说：“她男人是咱们军区后勤养猪的志愿兵。”
“今天轮到他值班，没空来。”
军嫂被陆铮的话带偏了。
叹着气感慨：“养猪也挺好，毕竟素琴没她姐那么出挑，也是个普通姑娘。”
“普通人配普通人，日子踏实。”
陆铮没有再搭话，仰头把缸子里的水喝干净了。
我轻轻放下已经凉透了的缸子。
是啊，普通人就该过普通人的日子。
普通人为出类拔萃的陆铮操持家务，把他父母当成自己父母伺候，替他熬夜补衣裳、纳鞋底，陪他在部队吃苦，为他活得没有自己……
全都是白费力气。
林秀芝忽然接话：“素琴，那你有空把妹夫领回来让我们瞧瞧，我还没见过咱家姑爷呢。”
陆铮正给林秀芝倒热水，跟没事人一样。
我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扯了扯嘴角，垂下眼淡淡地说。
“嗯，有空会的。”
之后，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岔开了话题。
可话题始终围着陆铮和林秀芝转。
我有些坐不住了，借口要去厕所，出了食堂。
外面正飘着雪粒子，冷风嗖嗖往领口里钻，倒把我心里的憋闷吹散了一些。
情绪稳住之后，我正准备回去。
结果一转身，看见了陆铮。
他特地来找我，却说：“秀芝看中了你今天穿来的那件红棉袄，你脱下来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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