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眼看向他，声音哑得像被沙石磨过：“现在她真的死了，你满意了吗？”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垂眸看着我推回来的信封。
“你不要就算了。”
他伸手把信封收回去，转身要走。
可顾临川却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灵堂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纸钱灼烧的声音。
“苏瑾禾，你妈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我怔怔地看着他，唇齿不停哆嗦，只觉得荒唐又心寒。
顾临川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丢在我脚边。
“复议结果出来了。名额撤销，你的保送资格作废。”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
白纸黑字，盖着学校的红章。
顾临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苏瑾禾，你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但你不要觉得难过，因为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我妈刚走，尸骨未寒。
顾临川却站在我面前，告诉说，这是报应。
我很想问他一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是穷错了，还是喜欢过他错了？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没用了，现在说再多，我妈也不能回到我身边。
我低下头，没有再看他，转过身蹲下去。
遗像旁边放着几枝雏菊，有几朵被风吹歪了，花瓣贴在桌面上。
我蹲下去，伸手一朵一朵把它们扶正，摆好。
顾临川站在身后，还没有走。
“苏瑾禾，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我把那枝歪得最厉害的花茎轻轻转了个方向，让它正对我妈的遗像。
他又说：“都已经这样了，你还有脸待在学校吗？”
我没有回头，膝盖跪得发麻，脚腕也疼，可这些疼都很浅。
真正疼的地方，已经木了。
顾临川像是终于被我的沉默惹烦了。
“换作是我，早就退学了。”
这句话落下后，灵堂里更静了，过了几秒，他冷笑一声。
“随便你。”
脚步声从我身后响起，一步，两步，越来越远。
门口的白灯笼被风吹得晃了一下，光影在地上来回拖动。
我一直等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低下头。
那张复议结果还躺在地上。
我把它捡了起来，折好放进口袋，和赵希玥仿我字迹的签名放在一起。
口袋鼓鼓囊囊的，装着真相，装着污蔑，装着我妈没等到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守了整夜。
殡仪馆的灯白得发冷，照在遗像上。
我跪得太久，腿已经没知觉了，可我还是不想起来。
我怕我一起来，身后空荡荡的，就真的只剩我一个人了。
快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开口。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妈。”
“是不是只有我消失了，他们才会放过我？”
小说《禾枯川冷两不知》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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