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垂下眸，不再说什么，抱着药匣与顾长渊擦身离开了。
她脊背挺得很直，始终没有回头。
顾长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湖畔垂柳的尽头。
他紧绷着唇角，低头看向青石板上那两道模糊的刻痕，眸色暗了几分。
刻下名字的那年他十七岁，他也曾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
留在王府的最后一个晚上。
府上依旧热火朝天，所有人都在为第二天的大婚做着最后的准备。
沈鸢坐在杂院的窄榻上，将药匣仔细收进包袱里。
她回来之前已经赁好了马车，只等明日一早，便回到神医谷。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很慢，走到她的门前停下了。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她看见一个人的影子落在门槛上，就那样站着，没有敲门，没有出声。
她知道是谁，但没有开口，没有起身。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隔着一扇薄薄的木门，和他对望着彼此看不见的眼睛。
他们之间隔了十年前灵堂前的对跪。
隔了神医谷十年的不闻不问。
也隔了白日祠堂里那两道横穿她名字的朱砂。
过了很久。
那影子终于动了，脚步声重新响起，一步步缓缓离开。
沈鸢将额头抵在包袱上，闭着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翌日清晨，沈鸢才背着包袱推开杂院的门。
却看见门槛外面多了一个托盘，上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顶假发。
沈鸢看着那顶假发，脚步只是顿了顿，便越过它离去。
反正都已命不久矣，这些身外之物都不重要了。
她背着包袱，没多看正院的方向一眼，沿着墙根朝侧门走去。
走到垂花门时，迎亲的队伍正好从正门出去。
八抬大轿红绸富丽，准备去丞相府迎接新娘。
沈鸢站在侧门外看了最后一眼，转身走向巷口那辆青布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迎亲队伍相反的方向。穿过街巷，朝城门方向去了。
身后远远传来一声：“一拜天地——”
沈鸢靠在车壁上，拿帕子捂住嘴咳了几声，帕子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被她叠好收进袖中。
她最后从车窗看了眼镇北王府，慢慢收回了目光。
马车穿过街巷，渐渐驶出城门，京城的轮廓最终化作了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黑点。
……
与此同时，镇北王府正院内。
顾长渊站在喜堂侧厅，身上还穿着那件大红喜袍，脸色却与满院的喜庆格格不入。
他身后站着当朝丞相苏敬安，苏婉宁本人却不在厅内。
苏敬安神色从容地开口。
“婉宁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便启程去江南别院，对外称养病。等过了这阵风头，王爷便可寻个由头退亲。”
顾长渊点了点头：“多谢苏相成全。”
小说《青丝落尽不归鸢》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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