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听见一句话。
“她等了很多年,等到不再等了,就走了。”
……
晚上,沈鹤声一个人在家,打开冰箱。
保鲜层空空的,只有半瓶蚝油和两块冻肉。
他拿出那两块肉,放在水槽里解冻。
水龙头拧开,水声哗哗响,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以前我做饭的时候,他在书房画画,闻到香味就知道要吃饭了。
我从不说“吃饭了”,只说“饭好了”。
不催促,不打扰,把饭菜端上桌,碗筷摆好,然后坐在餐桌旁边等。
他有时候画到兴头上,一等等半个小时,饭菜凉了,我就拿去热,热好了再等。
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沈鹤声把肉从水槽里捞出来,放在案板上,拿刀切。
切了三刀,切不动。
冻得太久了。
他忽然想起,这肉是两个月前我买的。
他那时候还说了一句:“买这么多肉干什么,冰箱放不下。”
我说:“多买一点,免得你饿着。”
他当时觉得烦。
现在觉得疼。
手机响了,是慕容晚。
“沈老师,您晚上有空吗?我新画了一幅,想请您看看。”
沈鹤声握着手机,厨房的灯白花花地照着,案板上那块肉化了一半,血水顺着案板往下淌。
“没空。”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灶台上。
然后他看见灶台角落里放着一只小瓶子,是一瓶辣椒酱。
我喜欢吃辣,他不喜欢,所以我从来不在饭里放辣椒。
这一瓶辣椒酱藏在灶台最里面,瓶盖都没拧开过。
我连吃辣都要躲着他。
沈鹤声拿起那瓶辣椒酱,拧开盖子,用筷子夹了一点放进嘴里。
很辣。
辣得他眼泪掉下来了。
他已经分不清是辣的还是疼的。
沈鹤声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找到我的痕迹。
衣柜最底层压着一双我织了一半的毛线袜,灰色的,针脚细密,织到脚后跟的位置停住了。
线团还缠在针上,像是织的人只是临时去倒杯水,马上就会回来继续。
我大概是没来得及织完。
或者是不想织了。
他把毛线袜拿起来,放在掌心,很小的一只,刚好是他的尺码。
我织的是他的尺码。
结婚十二年,我每年冬天都给他织一双毛线袜,他嫌土,从来不穿,我就收在衣柜最底下,明年再织新的。
旧的也不扔,叠得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码着。
沈鹤声蹲在衣柜前,把那些毛线袜一双一双拿出来,数了数。
十二双。
一年一双,一双都没穿过。
他把袜子抱在怀里,蹲在那里,半天没动。
……
下午,沈鹤声去了医院。
他想找七年前我的手术记录。
档案室在住院部五楼,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刺眼。
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护士帮他调出了记录,薄薄几页纸,上面盖着蓝色的印章。
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字栏空白。
患者本人签字:林金语。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患者自述无家属陪同。
沈鹤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无家属陪同。
他在哪?
他在画室。
为了一幅画的颜色不对,让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
“先生,您还好吗?”护士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把记录还回去,转身走出档案室。
走廊尽头有一排椅子,蓝色的塑料椅,靠墙放着。
他走过去坐下,低下头,双手撑着膝盖。
小说《终画卿颜卿不待》 第1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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