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遍长夜求黎明《顾西舟陆明薇》在线阅读 顾西舟陆明薇小说全文免费阅读

顾西舟的肩膀塌了下去。

那个刚才还大步流星走过来的军人，此刻像一棵被霜打过的白杨，整个人矮了半截。

他慢慢把信纸重新折好，塞回口袋里的动作笨拙得像一个孩子。

“脑溢血？”他哑着嗓子问。

“嗯。昨天下午，三点多钟。”我说着谎话，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笃定，像是真的在讲述昨天发生的事。

“她走之前一直在念叨你，说对不起，没能等到你来。”

“说让你别惦记她，好好吃药，好好过日子。”

顾西舟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出来，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三圈，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抱着的搪瓷盆，里面的年糕已经凉了，硬邦邦地粘在盆底。

“她说过，这边的年糕不好买，要到县城才有。”他开口，声音闷闷的，“她说等我来了，要让我尝尝西北的年糕，跟沪城的不一样。”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三年，四十二封信，我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救顾西舟，还是在骗他。

也许两者本来就是同一件事。

沉默很久后，顾西舟深吸了口气：“招娣她……埋在哪里？我想去看看她。”

我后背的汗毛瞬间一根根竖了起来。

陈招娣的坟在公社后面的山坡上。

坟前那块木板墓碑是村支书随手钉的，上面用墨笔写着“陈招娣之墓”，旁边用小字注了日期——1974年腊月十六。

顾西舟如果看到那个日期，就会知道我在说谎。

不，不能带他去。

“现在去不了。”

我咬了咬嘴唇，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招娣的坟在后山，那个地方……前几天山体滑坡，把那一带的路冲断了。”

“公社说等过两天天气暖和了再修，现在那里全是沟壑和浮土，人走不过去。”

这是真话。

前几天的确有一场山体滑坡，冲断了去后山的小路。

但陈招娣的坟不在那一带——它在山梁的另一边，路还好好的。

可顾西舟不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什么时候能去？”

“我也不知道。”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怕自己看着他说谎会露馅，“等路修好了，我带你过去。”

他没再追问。

风小了一些，暮色却越来越浓了。

远处公社的广播喇叭响起来，正在播天气预报。

嘶嘶啦啦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飘荡，像一声长长的叹息。

“对了。”顾西舟忽然开口，“你帮招娣来给我带信，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抿了抿唇：“我叫……陆明薇。”

“陆同志，”他的声音郑重得像在宣誓，“多谢。”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落在我耳朵里，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水。

跪遍长夜求黎明《顾西舟陆明薇》在线阅读 顾西舟陆明薇小说全文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