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满地的血。
那个刚刚还热烈鲜活的少年,此刻正直直的躺在地上。那把折叠刀已没入他的身体,血源源不断从那里涌出,晕染开大片刺目的红。
嗡的一声,陆清虞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她踉跄着冲上前,扑通一声跪在血泊里。周遭此起彼伏的尖叫、惊呼全都变得遥远而虚幻,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棉花,半点也钻不进她的耳朵。
陈予安的嘴唇在微微翕动,陆清虞朝着人群声嘶力竭的大喊:“快叫救护车!”
她慌忙脱下身上的衬衫,捂在他不断渗血的伤口处,衣服却迅速被猩红浸透。
泪水涌上眼眶,视线里的所有渐渐模糊成红彤彤的一片。
恍惚间,她莫名想起行政中心那片绿地,想起那块白布,想起父亲,心口骤然揪紧。
“陈予安…陈予安!你醒醒!你醒醒。”
她下意识的不停说话,好像这样,就能挽救眼前的少年。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可谁都不敢上前,有人给老师打电话,有人跑去操场报信。纷乱的脚步声、议论声交织在一起。
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过了短短片刻。
两名身着蓝衣的医护匆匆拨开人群,将担架放在地上。陆清虞被人拉到一旁,医护人员蹲下拿开衬衫用纱布按压在伤口周边堵住血口。透明的输液袋被医护挂在简易支架上,冰凉的药液顺着针管缓缓流入少年的血管。
可那少年没有丝毫反应,面色惨白如纸。
冷风顺着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她浑身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巨大的恐惧裹挟着她,如同溺水之人坠入深海,窒息、慌乱、无力,层层将她困住,耳边嘈杂的人声、警笛声全都化作阵阵嗡鸣。
模糊间陆清虞看到陈予安被抬上担架,消失在视线中。她想起身跟上去,可身上没有丝毫力气。
她虚软地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浓烈刺鼻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引得她一阵干呕。
隐约中一道深色的身影穿过人群,踏过满地凌乱,来到她身侧,缓缓蹲下身。
身上忽然一暖,一件外套覆上她肩头。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被人打横抱起。
骤然腾空的失重感袭来,陆清虞下意识靠紧那坚实温暖的胸膛,手指抓在触手可及的衣料上。极致的恐惧过后她陷入呆滞中,瞳孔涣散,意识游离在现实之外,整个人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般。
沈衍抱着她走出器材室。
不远处,警方已经拉起警戒线,带队的警官快步走来。
“沈市长。”警官态度恭敬道:“这是一起故意伤害案件,犯罪嫌疑人已逃离现场。通过监控,已确定嫌犯身份。是前海城化工董事长任勇之子任子昂。”
闻此,沈衍眉头微皱,眼神中透着几分冷厉。
警官看了眼他怀中的人儿,犹豫道:“但…受害人以及目击证人还需要带回警局做笔录。”
沈衍侧过头,对着身旁的孙秘书递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孙秘书立刻会意,上前一步说道:“警官,是这样…目前来看,这起案件应该是跟之前的海城爆炸案有关。嫌犯是有意报复这位陆同学。且陆同学刚刚亲眼目睹凶杀,目前处于应激状态,不适合立刻去警局做笔录。”
“这…”警官面露难色。
沈衍面上不露分毫情绪,低声说道:“案情敏感,嫌疑人在逃,不要**受害人。按照流程,申请延后做正式笔录。”
警官斟酌片刻,最终点头应允。他补充道:“既然是有意报复,我们即刻启动刑事案件人身保护机制,为受害人安排贴身警务人员,进行居家二十四小时布控保护。”
孙秘书先看了眼沈衍脸色,然后压低声音对警官商量道:“目前嫌疑人复仇针对性极强,且背后势力不明。警方公开布控太过显眼,这样…人先交给我们来保护。”
警官不再坚持,点头道:“那好吧。”
沈衍抱着怀中缩瑟一团的人,穿过警戒线,无视身后围观人群的诧异目光,径直走出场馆。
他把陆清虞放在商务车座椅上,顺手将她身上的衣服拢好。两人身上都沾上了不少血迹,腥甜的血气在狭小车厢里弥漫开来。
陆清虞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那把冰冷的尖刀、少年痛苦的侧脸。她想要开口询问陈予安的伤情,想要确认他是否平安,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
衣服上干涸的血污黏着皮肤,可陆清虞的五感像是被抽离一般,双耳听不见周遭声响,喉咙发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一身麻木,软软的靠在座椅上。
车子向前行驶,窗外教学楼的轮廓一点点向后退去,渐渐变得遥远,她沉重的眼皮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垂落下来。
陆清虞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里妈妈拉着她站在家乡的街道旁,一起等待爸爸回家。梦里,她没有失去母亲,父亲也始终留在家乡任职。她考上了大学,在校园里认识了那个阳光赤诚的少年……
可转瞬之间,梦境骤然崩塌。妈妈的脸庞突然开始模糊不清,爸爸呢?爸爸站在窗台上,回过头绝望的看着她。她跑过去想拉回爸爸,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她趴在栏杆上绝望大吼…
她想起那个少年,回过头去,却看到少年躺在血泊里……
“啊…”
陆清虞骤然睁开眼睛,一张熟悉的脸进到视线里,正在焦急的呼喊着她。
“陆**…陆**…你没事吧。”
陆清虞怔愣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慢慢回笼。记忆终止在陈予安被抬上担架的画面,心里再次被强烈的恐慌填满。
她挣扎着起身。
阿姨扶着她坐起来,“陆**哦,你有没有不舒服地方?”
入眼,是一个十分熟悉却不属于她的地方。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今天是被沈衍带走的。
身上是干净清爽的睡衣,沾染在皮肤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干净,空气中满是清新的沁香。
仿佛刚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场梦,可是心中强烈的恐慌感已告诉她,记忆里的画面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陆清虞想到陈予安还在医院,生死不明,她掀开被子,想要下床,却被阿姨拦住。
“陆**,躺好,躺好。你现在还虚弱,你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来帮你弄。”
她摇摇头,“我不能呆在这,我要去医院找他。”
阿姨柔声劝道:“你现在过去又能帮上什么忙?再说那伤人的嫌犯还没抓到,你出去实在太危险了。”
陆清虞抓住阿姨的胳膊,“那你知道陈予安现在的情况吗?”
阿姨替她轻轻掖好被角,安抚道:“放心好了,先生会安排好的。你先休息,什么事等先生回来再说。饿不饿?我给你温着鱼翅粥呢,这就给你端上来哦。你等下。”
说罢,阿姨转身走出房间。
陆清虞靠在床头,转头望向窗外,天色早已沉沉暗下,暮色四合,想来自己已经昏睡许久。
她起身下床找到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翻来翻去,却始终没有那个她心里牵挂的号码。
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她转身走出房间。
阿姨端着食盘走上来,看见她正在下楼,急忙出声阻拦:“陆**,你要去哪里?”
陆清虞满心焦灼,根本无暇应声,脚步不停,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她打开门,跑向大门的方向。
一辆黑色轿车迎面驶来与陆清虞擦肩而过,又猛地在她身后停下。
小说《以权为笼》 第10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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