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你别生气，修元他真的摔得很严重——”“软组织挫伤，连石膏都不用打，
这叫严重？”“他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要去的——”“你是主刀医生还是他私人看护？
”林恬被我怼得说不出话。她站在手术室门口，身上还穿着手术服，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上是宋修元发来的消息：“恬恬我疼，你快来。”我在麻醉准备室躺了三个小时，
她在那头陪了三个小时。护士进来换输液袋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林医生也真是的。
”隔壁床大爷的家属在走廊里议论：“那个小伙子真可怜，主刀医生跑去陪别人了。
”我盯着天花板，数裂缝。十七条。数到第十七条的时候，门被踹开了。陈欣欣站在门口，
白大褂上还挂着工牌，上面写着“陈氏医疗集团·总经理”。她走到床边，
看了一眼我肿起来的手背，拔了留置针。“陈总，林医生马上——”“她不用来了。
”陈欣欣拽着我往外走，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停了一下：“告诉你们院长，
明天我派人来搬设备。”01麻醉准备室的天花板有裂缝。我从早上八点躺到现在，
把那道裂缝数了三遍。第一次是十七条，第二次十九条，第三次还是十七条。
可能是我眼花了，也可能是药水打进去之后脑子不太清醒。留置针扎了两次才成功，
护士扎第一针的时候说“林医生马上来”，结果手背肿了，她又换了个位置扎第二针。
现在手背肿得跟馒头似的。输液管里的药水早就滴完了，没人来换。
我盯着那个空了的袋子看了起码二十分钟，想着会不会有人推门进来。护士进来过三次。
第一次说“林医生在查房”，第二次说“林医生有点事”，第三次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叹了口气走了。隔壁床的大爷做完手术都推回来了，麻醉还没醒。他家人在走廊里聊天，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我听见。“三床那个小伙子怎么还没做？”“主刀医生没来。
”“不是说八点的手术吗？”“谁知道呢。”我知道。林恬是我未婚妻，
昨晚还跟我说“明天手术别怕，有我在”。我当时还嘴贱回了一句“我怕你手抖”。
她打我一下，说“你才手抖”。现在想想，我那嘴可能开过光。走廊里又有人路过，
脚步声很急。一个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宋修元你慢点，手臂别乱动——”我认识这个声音。
我躺在这里三个小时，留置针扎了两次，药水滴得一滴不剩，手背肿成馒头，膀胱快憋炸了。
她在陪别人看摔伤。走廊那头传来推车的声音，护士又进来了，换了个年轻的小护士，脸生，
可能是实习生。她看见输液袋空了，愣了一下，赶紧过来换。“林医生还没来？”她小声问。
“没。”“我、我去催催。”“不用了。”她看着我，眼神跟之前那几个护士一样，
像在看可怜虫。我笑了一下：“没事，我不急。反正躺都躺了，再躺会儿也没差。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出去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隔壁大爷的呼噜声。
我盯着天花板，这次没数裂缝，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今天不是手术，是别的什么事，
她会放我鸽子吗？比如结婚。算了，不想了。想多了脑壳疼。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
但脚步声不对。不是护士那种小心翼翼的碎步，是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又快又稳。
我偏头看过去。陈欣欣站在门口，穿着白大褂，头发扎起来，脸上没表情。她走到床边，
看了眼输液袋，看了眼我的手背，然后低头看我的眼睛。“躺多久了？”“三小时。
”“她人呢？”“陪她男闺蜜看摔伤。”陈欣欣没说话，伸手拔了我的留置针。动作很利索，
一点都不疼，比我之前扎那两针舒服多了。她转身去拿我的衣服，扔在我身上。“穿上，
我带你转院。”我坐起来，手背还在渗血，拿衣服的时候蹭到床单上，留了个红印子。
“你咋知道的？”“你家钥匙我也有。保洁阿姨说你今天手术，我打你电话没人接。
”我这才想起来摸手机。静音了，屏幕上林恬发了两条微信。
一条是早上七点：“我到医院了，你到了吗？”一条是八点二十：“修元摔伤了，
我陪他去拍个片，你等一下哈。”等一下。我在手术台上等。我差点气笑了，把手机揣兜里，
穿衣服的时候手背疼得厉害，扣子扣了半天没扣上。陈欣欣看不下去，伸手帮我扣了。“走。
”她拽着我往外走，到门口碰见之前那个小护士。小护士拦了一下：“陈、陈总，
林医生马上来了——”陈欣欣头都没回：“她来晚了。”走廊里有人认出陈欣欣，小声议论。
我没听清说什么，反正不是什么好话。陈欣欣的步子很快，我手背疼，跟不上，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放慢了点。医院门口停着她的车，黑色奔驰，车标在太阳底下反光。
上车之后她没急着发动，先打了个电话。“李总，跟仁安医院的合作全部暂停，
明天就把设备撤走。”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没听见。陈欣欣只回了一句：“他们不配。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我。“去哪家？”“你定。”她发动车子，出了停车场。
**在后座上，手背还在疼，药水干了之后手臂上黏糊糊的。车窗外面的街景往后退，
仁安医院的牌子越来越小，最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林恬又发消息来了：“你转院了？
”我没回。又震一下：“周牧，修元他真的摔得很严重，我不是故意不管你的。
”我还是没回。第三条：“你生气了？”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陈欣欣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不看？”“不看。”“不生气？”“生气有用吗？
”她没说话，把车开进了另一家医院的停车场。三甲医院，门口挂了七八块牌子，
什么重点学科、什么研究中心，我没细看。陈欣欣下车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带我直接进了手术室。这次没等，麻醉师已经在准备了，主刀医生也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戴着口罩，眼神挺和善。他看了看我的手背，
皱了皱眉：“留置针扎成这样？”我没说话。“重扎。”麻醉师技术不错，一针到位。
我躺上手术台的时候想，这他妈才叫医院。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病房是单人间，
床头柜上放着水杯和纸巾，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城市夜景。陈欣欣坐在床边刷手机，
见我醒了，把水递过来。“感觉怎么样？”“麻药劲还没过，没感觉。”“那就好。
”她继续刷手机，我喝了口水，问：“仁安那边怎么说？”“院长在群里发疯。
”“发什么疯？”陈欣欣把手机递给我。群聊名字叫“仁安医疗核心群”，
消息已经99+了，我往上翻了几下，看到院长发的语音。点开，
声音抖得厉害：“谁得罪的陈总？谁？谁干的？”下面有人回：“是林恬医生，
她今天放病人鸽子。”院长又问：“放谁鸽子？”回：“陈总的……朋友。”沉默了几秒，
院长发了一长串语音。我没点开，光看下面人的反应就知道骂得有多狠。
有人说“院长冷静”，有人说“这事确实林医生不对”，有人说“现在怎么办”。
林恬在群里回了一句：“我不知道他是陈总的朋友，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病人。”我看到这条，
手比脑子快，打了一行字发出去：“普通病人就活该被晾三小时？”群里安静了。
然后消息像炸了一样往外蹦。“周牧？你怎么在群里？”“这话没毛病，换谁谁不气？
”“林医生你这事做得确实不地道。”林恬没再说话。陈欣欣拿过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我看了一眼，头皮发麻。她说：“林恬，明天来我办公室，带上你的执业证。
”群里又安静了。我看向陈欣欣：“你要干嘛？”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让她知道什么叫后果。”02手术做完已经是傍晚。麻药劲还没完全过去，
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脑子转得慢，但手背的疼倒是清清楚楚。陈欣欣没走，
坐在床边刷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饿了没？”“不饿。”“那再等等，
过两小时才能吃东西。”我应了一声，脑子里还在想她发出去的那句话。带上执业证，
这话在医院里什么意思谁都明白。林恬在群里没再说话。但群里其他人没消停。我没退群，
陈欣欣也没退，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蹦，我懒得看，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隔壁床的大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走了，病房里只剩我和陈欣欣。
她忽然开口：“仁安那边刚才打电话来了。”“谁打的？”“院长助理。问能不能见面谈。
”“谈什么？”“谈合作的事。我说不用谈。”我转头看她：“你真要撤资？
”“我说出去的话什么时候不算过？”我想了想，还真没有。从小到大，这丫头说一不二，
小时候说要考全市第一，就考了全市第一。说要出国读研，雅思一次过。
说要把家里的小诊所开成连锁医院，现在真开成了。“那设备明天就拉走？”“对。
合同里写明了，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提前二十四小时通知就行。”“你什么时候通知的？
”“今天早上。”我愣了一下：“早上？我还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对。
你躺在那等人来救你，我总不能光看着。”这话说得我鼻子有点酸，但我没接。
接了就矫情了，我跟她之间不兴这套。走廊里有脚步声，越来越近。门被敲了两下，
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陈总，转院手续办好了。
”陈欣欣接过去翻了翻，递给我一支笔：“签字。”我接过笔，手背疼得厉害，
签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她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文件夹还给那男人。
男人走了之后，我问：“我之前在仁安交的那些费用呢？”“退了。”“退哪了？
”“我卡里。”“……”“你那点钱够干嘛的？手术费、住院费、后续治疗费，
加起来小十万，你卡里有多少？”我没说话了。她说的是实话，我卡里那点钱，
交完押金就剩不下多少了。“钱的事你别管。”“那管什么？”“管好你的嘴，
别到处说是我出的钱。”“为什么？”“我不想听别人说我倒贴。”我被她噎住了，
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她站起来，把手机揣兜里：“我出去打个电话，你老实躺着。
”门关上之后，病房彻底安静了。我盯着天花板，跟早上在仁安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我知道有人在外面替我忙活。手机震了一下。林恬又发消息来了。
“周牧，你今天转院的事我知道了，你真的误会了，修元的手臂骨折了，我不能不管。
”我回：“他是医生还是你是医生？”“什么意思？”“他骨折了有急诊医生看，
你一个外科医生去凑什么热闹？”她沉默了。过了五分钟，
又来一条：“你是不是听陈欣欣说了什么？她一直对你有意思你知道的，她的话你不能全信。
”这条我没回。不是生气，是懒得回。又来一条：“我们十年的感情，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打字：“你在手术室门口犹豫了多久？”“什么？”“早上你接到他电话的时候，
你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多久才决定去的？”这次她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最后回了一条：“周牧，
你真的变了。”我把手机扣过去，没再看了。陈欣欣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袋子，
放在床头柜上。“什么？”“粥。过一会儿就能喝了。”“哦。”她坐下来，
看着我：“她给你发消息了？”“发了。”“说什么？”“说我变了。”“你没变。
”“我知道。”“你就是以前太给她脸了。”这话说得我心里舒坦，
但我嘴上没承认：“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接？”“跟你说话拐弯抹角你听得懂吗？
”“……”行吧，她说得对。墙上的钟指向八点，走廊里护士换班的声音传过来。
陈欣欣看了眼时间，站起来。“我走了，明天早上来接你。”“去哪？”“仁安。
去看着他们把设备搬走。”“你真要去？”“不然呢？让他们磨磨唧唧搬三天？”我想了想，
也是。陈欣欣做事从来不给对手留余地，说撤资就撤资，说搬设备就搬设备，
一秒都不带等的。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对了，明天可能会有记者去仁安那边蹲点。
”“记者？你叫的？”“不是。这种事不用我叫，消息传出去自然会有人去。
”“传什么消息？”“陈氏医疗集团终止与仁安医院合作，原因嘛，各家媒体自己猜。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可怕得很。她每一步都算好了，从拔掉我的留置针开始，
到转院，到撤资，到通知媒体，一环扣一环，不给仁安任何反应的时间。“你这么搞，
仁安那边会很难看。”“跟我有关系吗？”“院长那边——”“他管不好自己的医生，
就该承担后果。”门关上了。病房里又只剩我一个人。**在床上，手背上的留置针换过了，
新的输液袋挂在那，药水一滴一滴往下掉。节奏很慢，跟仁安那天一样慢，但这次我不急。
因为我知道有人在外面替我讨公道。手机又震了。林恬发了条长语音，我没点开。又震一下，
是文字：“周牧，你是不是要让陈欣欣毁了我？”我回：“是你自己毁了自己。”“我没有！
”“你在手术室门口选择去陪他的时候，就已经选了。”她没再回了。我把手机放一边，
端起那碗粥。还烫，吹了两口，喝了一勺。咸的。味道还不错。第二天早上七点，
陈欣欣准时出现在病房门口。她换了身衣服，深色套装，头发盘起来了，
跟昨天穿白大褂的样子完全不同。“走吧。”“去哪？”“送你回我那边，然后去仁安。
”“回你那边？”“你家太远了，来回不方便。我家离这近，你住客房。”我想说点什么，
但看她那表情，说了也是白说。收拾东西的时候，护士进来查房，看了眼陈欣欣，
又看了眼我，欲言又止。陈欣欣直接开口：“转院手续昨天办完了，
后续治疗在隔壁市人民医院，病历都转过去了。”护士点点头，没再多问。
下楼的时候经过医院大厅，电视里在播本地新闻。我没仔细看，
但听见了几个字——“仁安医院”“医疗合作”“陈氏集团”。陈欣欣走在我前面，
步子很快，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我跟着她出了大门，那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
上车之后，她没发动，先打了个电话。“李总，设备几点开始搬？”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行，我九点到。”挂了电话，她转头看我：“先送你回去。”“你九点要到仁安，
先送我绕路了。”“不差这点时间。”车子发动，出了医院停车场。**在后座上，
手背贴着纱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陈欣欣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你手机呢？”“兜里。
”“看看群。”我掏出来，打开群聊。仁安医疗核心群，消息又99+了。我往上翻，
第一条是院长发的：“所有人七点半到岗，今天陈氏的人来搬设备，各部门配合。
”下面有人回：“院长，设备搬走了病人怎么办？”“转院，退费，该干嘛干嘛。
”又有人说：“林医生今天请假了。”院长回：“她以后都不用来了。
”03陈欣欣的车停在她家楼下的时候，群里的消息已经刷到两百多条了。我没来得及细看，
因为手背又开始疼了。她带我上楼，指了指客房的方向：“床单换过了，你先躺着。
”“我又不是残疾人。”“那你站着吧，站够三小时再说。”这张嘴是真的毒。
我识趣地进了客房，躺下来继续翻手机。仁安医疗核心群里，消息还在往外蹦。
院长那条“她以后都不用来了”发出去之后，群里炸了锅。“院长，林医生是签了合同的，
辞退要赔钱。”“赔就赔，留着继续得罪人？”“不是，这事真不能全怪林医生吧，
她也不知道那人是陈总的朋友。”“不知道？病人就是病人，跟是谁的朋友有关系吗？
”这条是一个老医生发的，我在仁安住院的时候见过他，头发花白，说话慢吞吞的，
但每句都在点上。下面有人跟：“张主任说得对，不管病人什么身份，医生都不该放鸽子。
”“可那是三个小时啊，林医生也确实过分了。”“她平时对宋修元就上心，
我们都看在眼里。”这条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问：“宋修元是谁？
”“林医生的男闺蜜，三天两头来医院找她，长得挺帅的。”“已婚未婚？”“未婚，
听说是个健身教练。”“啧啧啧。”我盯着这几条消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原来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只有我自己蒙在鼓里。陈欣欣推门进来，手里端了杯水，
放在床头柜上。“看到哪了？”“看到他们在讨论宋修元。”“哦，那个绿茶男。
”我抬头看她：“你也知道？”“我知道的事多了。你以前不听，我有什么办法。
”这话堵得我没话说。确实，以前林恬说宋修元是她男闺蜜的时候，陈欣欣提醒过我。
我说人家就是普通朋友，你别多想。她说你脑子被门夹了吧。现在想想，
被门夹的那个人确实是我。群里又有人发消息了。“我刚从急诊那边过来，
听说昨天林医生陪那个人拍了CT，还亲自找放射科看的片子。”“手臂骨折？”“不是，
软组织挫伤，连石膏都不用打。”“软组织挫伤要一个外科医生全程陪着？
”“所以人家是男闺蜜嘛。”阴阳怪气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能闻到。林恬始终没在群里说话。
但有人替她说了。一个叫“刘敏”的账号发了一条：“你们能不能别在这落井下石？
林恬已经很难过了。”“她难过？被她晾在手术台上三个小时的病人不难过？”“那是意外，
她又不是故意的。”“意外？她接电话的时候我在旁边，那个人说‘恬恬我疼’，她就走了，
手术服都没脱。”这条消息是一个麻醉师发的，我之前不认识他，但此刻我想给他送锦旗。
刘敏又回：“你们不知道具体情况就别乱说。
”麻醉师回：“我知道的情况就是病人躺了三个小时，留置针扎了两次，药水滴干了没人管。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刘敏没再回了。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院长发了一条：“所有人停止讨论，这件事内部处理，不许外传。
”陈欣欣在我旁边看到了这条，嗤笑一声。“内部处理？”“怎么了？
”“他以为还能内部处理？媒体已经在路上了。”话音刚落，
群里有人转了一条本地论坛的链接。标题是：仁安医院医生为陪男闺蜜，
把病人扔手术台上三小时。发帖时间十分钟前，底下已经跟了四十多条回复。“真的假的？
”“仁安不是私立医院吗？服务这么差？”“求医生名字，避雷。
”“听说病人是陈氏医疗集团的人，所以仁安要凉了。”“陈氏？那个全国连锁的陈氏？
”“对，就是那个，听说今天已经在搬设备了。”院长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然后说：“谁把消息传出去的？”没人承认。“我现在不管谁传的，所有人把嘴闭紧了，
不要接受任何采访。”陈欣欣把手机放下，看了我一眼。“饿不饿？”“不饿。
”“那我去仁安了，你老实待着。”“你去了跟人吵架怎么办？”“我不吵架，我搬东西。
”“……”门关上之后，我又拿起手机。论坛那个帖子已经翻到第三页了。
有人扒出了林恬的名字，有人扒出了宋修元的健身房，
还有人扒出了仁安医院和陈氏集团的合作协议。舆论发酵的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得多。
我正刷着，一条私信弹进来。是林恬发的，不是在群里，是单独发给我的。“周牧，
论坛那个帖子是不是你发的？”“不是。”“那是谁？”“你猜。”“是不是陈欣欣？
”“她没那个闲工夫。”“那就是你。”“我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你觉得我有心情写帖子？
”她没回这条。过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你能不能让他们把帖子删了？”“我让谁？
”“陈欣欣。她有关系，她能删。”“她凭什么帮你删？”“因为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对我有好处。”“什么好处？”“让所有人知道你是什么人。”她沉默了。又过了很久，
发了一条语音，语气带着哭腔：“周牧，你真的要这样对我吗？”我没点开，转成文字看的。
然后回了三个字：“你活该。”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没再回了。我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早上在仁安的画面，走廊里的窃窃私语，护士看我时的眼神，
隔壁大爷家属说的那句“主刀医生没来”。三个小时，一百八十分钟，一万零八百秒。
每一秒都像在提醒我，你选错了人。门铃响了。我从床上坐起来，手背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是外卖员，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我开了门。“周先生吗？陈女士给您点的午餐。”我接过来，关上门。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份粥，两个菜，还有一碗汤。粥是皮蛋瘦肉的，还烫。我喝了一口，
想起昨天在仁安，护士问我早上吃没吃，我说没吃，因为手术前要空腹。
她说那你得饿到下午了。最后确实饿到了下午。但不是因为手术，是因为没人给我做手术。
吃到一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群里的消息。有人发了一张照片，是仁安医院门口的现场图。
两辆大货车停在门口，工人正在往车上搬设备，机器上面印着陈氏医疗的logo。
陈欣欣站在门口，旁边是仁安医院的院长。院长的表情很难看，陈欣欣的表情很平静。
底下有人评论：“这是真撤资了？”“设备都搬了还能有假？”“仁安这下惨了，
没了陈氏的设备，好几个科室都得停诊。”“院长怕是肠子都悔青了。”“早干嘛去了，
管好自己的人不就没事了。”又有人发了一张图，是林恬的工位，桌面已经清空了，
名牌被扔在垃圾桶里，只露出“林恬”两个字。群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再为林恬说话。
没有人再问“能不能原谅她”。所有人都在看，一个医生把自己的职业生涯，
亲手扔进了垃圾桶。04下午六点，陈欣欣回来了。我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从客房出来，
正好看见她换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身上的气场跟早上出门时完全不同，
像是刚打完一场仗回来的将军。“设备搬完了？”“搬完了。”“院长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但没有一句有用的。”我跟着她进了客厅，她在沙发上坐下，我坐对面。
“林恬那边呢？”“她下午来医院了。”我一愣：“她去医院干嘛？”“拿东西。
工位清空了，人事让她签字。”“然后呢？”“然后院长让她在办公室门口等着，
说要跟她谈谈。”“谈什么？”“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还在那站着。
”我脑子里浮现出林恬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的画面。她这个人最要面子，
被同事看见站在门口等，比杀了她还难受。陈欣欣忽然问我：“你晚上想吃什么？”“随便。
”“那就叫外卖。”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个菜，放下之后靠进沙发里，闭了会儿眼睛。
我本来想问林恬的事，但看她累成这样，没开口。外卖送到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
我们坐在餐桌两边，各吃各的，谁都没说话。吃到一半，她手机响了一声。看了一眼，放下。
“谁的消息？”“群里的。院长终于见林恬了。”“然后呢？”“谈了二十分钟，
林恬哭着出来的。”“哭什么？”“检讨书写了三页，院长没收。”“为什么不收？
”“因为检讨没用。现在的问题不是她写不写检讨，是陈氏撤资之后仁安怎么活下去。
”这话说得直接，但确实是事实。仁安医院没了陈氏的设备，几个核心科室都转不动了。
院长现在焦头烂额，哪有心情看她的检讨。
陈欣欣又看了一眼手机：“群里有人说她还在医院。”“还在？”“对，没走。
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站那干嘛？”“可能是想让院长改变主意吧。”我夹了口菜，
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她站多久了？”“从下午四点到现在，三个多小时。
”三个多小时。这个词让我想起昨天早上。我在麻醉准备室躺了三个多小时，
药水滴干了没人管，手背肿得跟馒头似的。现在她也站了三个多小时。但她站的地方有空调，
有椅子，有同事经过会递瓶水。我躺的地方只有天花板上的裂缝，和走廊里那些可怜的眼神。
“她站多久都跟我没关系。”陈欣欣抬头看我：“真的？”“真的。”“不心疼？
”“我心疼我自己。”她没再问了。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手背上的伤口还没好，
洗碗的时候沾了水，疼得我龇牙咧嘴。陈欣欣靠在厨房门口，双手抱胸，像看笑话一样。
“洗不了就别逞能。”“你做饭了吗？我不洗谁洗？”“叫外卖有碗要洗吗？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碗，确实，外卖都是一次性餐盒。
我拿起来的是她家之前没用完的瓷碗，跟这顿饭没关系。“你是不是故意看我出丑？
”“你才发现？”“……”我把碗放回去，擦了手，重新坐回沙发上。
手机里群聊的消息还在刷。有人拍了张照片发出来，是林恬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的背影。
走廊的灯是白色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应该是检讨书。
底下评论：“还没走？”“没有，站了快四个小时了。”“院长不见她？”“不见，门关着。
”“她哭了吗？”“哭了，刚才刘敏给她送了纸巾。”“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你们说这事还有转机吗？”“什么转机？”“陈氏那边如果能松口，
院长可能就原谅她了。”“陈氏那边怎么可能松口？人家设备都搬走了。”“也是。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陈欣欣洗完澡出来，换了睡衣，头发还湿着。
她坐在对面擦头发，看了我一眼。“你手机一直在响，不看？”“看过了。
林恬还在医院站着。”“站到什么时候？”“不知道。”“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去干嘛？
给她送椅子？”陈欣欣没忍住笑了一声：“你这嘴。”“跟你学的。”她擦了会儿头发，
忽然正经起来：“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什么怎么办？”“林恬。她肯定会来找你。
”“来了也不见。”“如果她天天来呢？”“那就天天不见。”“不心软？”“我这个人吧，
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记仇。”陈欣欣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行，
你记住今天说的话。”晚上十点，我躺回客房床上，手背上的伤口换过药了，没那么疼。
手机又响了。群里有人发消息：“林恬还在。”“还在？四个小时了吧？”“五个小时了。
”“院长办公室灯还亮着。”“院长也不容易，被这事折腾得够呛。”“谁说不是呢，
好好一个医院，被一个医生害成这样。”“别说了，林恬也挺惨的。”“她惨？
被她晾在手术台上的病人不惨？”“就是，人家到现在还得去别的医院做后续治疗。
”“听说那个病人跟陈总关系不一般？”“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的。
”“难怪陈总这么大火气。”“换谁谁不火？自己最重要的人被人扔手术台上，你试试？
”群里又安静了。我关了手机，翻了个身。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林恬站在走廊里的背影，一会儿是她昨天发的那句“修元摔伤了”。越想越清醒。
门外有脚步声，陈欣欣还没睡。她敲了敲门：“周牧，睡了没？”“没。”门推开一条缝，
她探进半个脑袋：“群里说林恬还在医院站着。”“站多久了？”“快六个小时了。
”“院长见了吗？”“没有。门一直关着。”“那她站到什么时候？”“不知道。
可能是想等院长出来，也可能是想让同事帮她说话。”“有人帮她说话吗？
”“刘敏帮她说了，但没用。现在没人敢替她说话，谁替她说话谁就是在跟陈氏作对。
”我沉默了几秒。“你是不是故意的？”“什么？”“你让全城医疗圈都知道这件事，
让所有人都不敢帮她。”陈欣欣靠在门框上，表情很平静：“我没让任何人做什么。
我只是撤了我家的资，搬了我家的设备。剩下的事，是他们自己选的。”她说得没错。
墙倒众人推，不需要推的人用力，只需要墙倒了，自然有人上去踩两脚。
“明天早上我要去仁安办点手续，你去不去？”“去干嘛？”“看看她还在不在。
”我想了想：“不去。”“真不去？”“不去。她站多久是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陈欣欣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关上门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厨房的动静吵醒。
出来一看，陈欣欣在煎蛋，围裙系在腰上，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你还会做饭？
”“煎个蛋而已，又不是满汉全席。”“我以为你只会叫外卖。”“我饿不死。
”她盛了两个蛋放在盘子里，又倒了杯牛奶，推到我面前。我坐下来吃了一口，还行，
至少熟了。“几点去仁安？”“九点。”“那还早。”“早什么，吃完收拾收拾就该走了。
”吃完早餐，她换了衣服，还是昨天那套深色套装。“你真不去？”她问。“不去。
”“那我走了。”门关上之后，**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群里有人发消息了。
“林恬昨晚站到几点？”“十一点多走的。院长一直没见她。”“那她今天还来吗？
”“来了，早上七点就到了，又站在门口。”“还站？”“对，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
”底下有人发了张照片，拍的是走廊，林恬站在院长办公室门口，跟昨天同一个位置，
同一个姿势，连手里的信封都没换。底下评论炸了：“她这是要干嘛？”“苦肉计吧，
想让院长心软。”“院长不会心软的，陈氏那边没松口，院长哪敢原谅她。
”“那她站到什么时候是个头？”“站到陈氏松口为止。”“陈氏怎么可能松口？
”“那就站到死呗。”05陈欣欣从仁安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进门就往厨房走。
“怎么样？”我问。“什么怎么样？”“林恬还在吗？”“在。站了一上午，院长没见她。
”她把水果洗了，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挑了个苹果递给我。我没接：“手疼，拿不了。
”“矫情。”她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几下：“不过有件事挺有意思。”“什么事？
”“宋修元今天来医院了。”我愣了一下：“他来干嘛？”“找林恬。”“然后呢？
”“然后被林恬同事堵在走廊里了。”陈欣欣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拿起手机翻了翻，递给我。群里有人发了段文字描述，我念出来：“宋修元十点半到的，
手里拿着花，说是来看林恬。急诊科的王医生拦住了他，问他是不是那个摔伤手臂的。
”底下有人回复：“王医生威武。”“然后呢？”“然后宋修元说‘我跟恬恬是好朋友’，
王医生说‘你知道她因为你丢了工作吗’。”“宋修元怎么说？”“他说‘这是她自己选的，
跟我没关系’。”我听到这句话，手不疼了，太阳穴开始跳。“这孙子说这种话？
”“群里的人说的，真假不知道。”“把手机给我，我自己看。”陈欣欣把手机递过来，
我往上翻了几条，找到那段对话的完整版。
王医生原话：“她昨天在院长办公室门口站了六个小时，检讨书写了三页，
你拿着一束花来说‘跟我没关系’？”宋修元回：“我又没让她来陪我，是她自己要来的。
”底下炸了：“这男的什么品种的畜生？”“林恬就为了这种人？”“我吐了，真的。
”“林恬听见了吗？”“听见了，她当时就站在走廊那头，手里还拿着那个信封。
”“然后呢？”“然后她走过来，把花摔地上了。”“打他了吗？”“没打，就看着他，
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转身走了。”“去哪了？”“不知道，从消防通道下去的。
”我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陈欣欣又拿了个橘子剥，剥好了递过来一半，我接了。
“你现在什么感觉？”“什么什么感觉？”“知道宋修元说那种话，你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替林恬不值。”“就这？”“不然呢？我上去打他一顿？”“你要是想打，
我可以帮你找人。”“不用，打他还得赔钱，不值得。
”陈欣欣笑了一下：“你现在倒是挺冷静的。”“被坑过一次了，不能再被坑第二次。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下午两点，群里又炸了。有人发了张截图，
是本地论坛的新帖子。标题写着：仁安医院医生事件男主现身，
健身房销售称“跟我没关系”。帖子里的内容跟群里说的差不多，但多了几张照片。
宋修元站在仁安医院门口，手里拿着花，脸上表情很无辜，像被欺负的是他。
底下评论：“这男的长得还行，但人品是真不行。”“林恬眼睛瞎了吧，
为了这种男的丢工作？”“听说他以前在别的健身房就被开过。”“什么原因？
”“骚扰女会员。”“真的假的？”“真的，我朋友之前在那家健身房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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