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家)刘桂兰白球刘小萍小说 刘桂兰白球刘小萍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第一章刘桂兰不想去养老院。但车已经开到门口了。刘小萍停好车，下来帮她开车门。

刘桂兰没动。她坐在后排，抱着一个布袋子，里面两件衣裳一罐腐乳一包纸巾。

七十二年的家当，就这些。”妈，到了。”刘桂兰看着窗外。

养老院大门口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智慧养老，让爱不缺席。

”她盯着”爱不缺席”四个字看了半天。心底呲了一声，她觉得这四个字像个笑话。”妈，

下车吧。”刘小萍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刘桂兰把胳膊抽回来了。”我不去。

“”妈——””你把我扔这儿，你管这叫爱不缺席？”刘小萍没接话。她站在车门外，

低着头，像是忍着什么。过了几秒她说：”妈，我没办法。我在深圳，一年回不了几次，

您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你一年回不了几次，是你不想回，不是回不了。

“刘小萍脸红了。但没反驳。”这个养老院条件很好，我提前来看过。有空调有电视，

还有AI系统，24小时有人照看。比您一个人在家强。”刘桂兰没说话。”妈。

“刘小萍声音软下来了，”您就当……换个地方住。我每个月来看您。

“”你上个月也这么说的。”刘小萍愣住了。刘桂兰自己下了车。膝盖响了一声，没吭声。

—王院长五十来岁，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刘女士是吧？我是王院长，

欢迎欢迎。”刘小萍跟他握手：”王院长，我妈，刘桂兰，七十二。””好好好。刘奶奶，

您跟我来，我带您看看。”刘桂兰没理他，自己迈步走了。右膝盖卡了一下，步子不太利索。

大厅挺大，墙上挂着”寿比南山””福如东海”。正中间有块大屏幕，

写着：**阳光老年公寓——用科技守护每一位长辈。**王院长走在前面，嘴没停过。

“我们这儿是全市第一家引入AI智能养老系统的老年公寓。每个房间有健康监测，

24小时监控血压心率睡眠。老人按一下呼叫铃，系统自动响应，三分钟内一定有人到。

“”那要是没人到呢？”刘桂兰问。王院长笑了：”不会的。我们系统比人工还靠谱。

“刘桂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刘小萍在旁边点头：”好，这个好。”二楼。

走廊两边的门都关着。走廊里没看见护工。王院长推开一扇门。”这是您的房间。”双人间。

两张床，中间一个床头柜。床单白的，被子白的，枕头白的。墙上挂着台平板电脑。

窗户能看到外面一小片花园。”这是智能屏，能视频、看新闻、听戏。”王院长指了指平板，

又指了指床头柜上一个白色小圆球，拳头大，”这是小暖，AI陪伴助手。叫您起床，

提醒吃药，陪您聊天。有不舒服跟它说，它通知我们。”刘桂兰盯着那个白球。

“它听得见我说话？””听得见。记性还好，您说过的话它都记得。”刘桂兰没吭声。

她把布袋子放床上，拿出腐乳放床头柜上。”妈，这儿不让带吃的。””我吃，不给别人。

“刘小萍看了一圈：”行，就这间。合同在哪签？””一楼前台。

“刘小萍跟着王院长下楼了。—房间就剩刘桂兰一个人。她坐在床边。隔壁床有人。

一个老头，七十八九，头发花白，靠着枕头瞪天花板。从刘桂兰进来到现在，他没动一下，

没看她一眼。”哎。”没理。”你住这儿的？”还是没理。刘桂兰也不问了。

她见过这种老头，犟，懒得搭理人。老伴活着的时候也这样，问一句回半个字。

她走到窗户边。外面小花园两棵树，一棵桂花，一棵叫不出名。树下有把长椅，没人坐。

过了一会儿，走廊里有脚步声。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周大爷，

该量血压了”。老头没应。那女人叹了口气，走了。周大爷。姓周。—刘小萍回来了，

手里一叠纸。”妈，合同签了。一年四万八，包吃包住。一次付了一年。””嗯。

“”有什么需要跟我说。””不用。”刘小萍看手机。”我得走了，晚上的飞机，回深圳。

“”嗯。””妈，有事打给我。””嗯。””我下个月来看您。”刘桂兰转过头看着她。

“你真会来？”刘小萍张了张嘴。”会。”她说。但眼睛没看刘桂兰，看的是手机。”行。

去吧。”刘小萍走了。门关上。脚步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床头白色小圆球亮了。

“刘奶奶您好，我是小暖。以后我陪您。”刘桂兰转过身。”你是谁？””我是小暖，

您的AI陪伴助手。叫您起床，提醒吃药，陪您说话。””我不用你叫。””好的。

您有需要随时叫我。”安静了。隔壁姓周的老头翻了个身，床板吱嘎响了一声。

刘桂兰躺下来。小暖又开口了：”刘奶奶，您女儿走了。””我知道。

“”她说下个月来看您。”刘桂兰没说话。小暖停了几秒。”桂兰。”刘桂兰抬了一下头。

“那我陪您吧。”刘桂兰看着天花板，没回话。她把手从被子上伸过去，碰了一下那个白球。

碰的时候指甲磕在塑料壳上，咔嗒一声。隔壁床突然有了动静。那个姓周的老头坐起来了。

这是刘桂兰进这个房间之后，他第一次动。”别听它的。”刘桂兰转头看他。

老头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什么意思？””它说的话——”老头的声音沙哑，

像是嗓子眼里卡着沙子，”一句都别信。””为什么？”老头没回答。他躺回去了。面朝墙。

刘桂兰盯着他的后背，等了几秒，他没再吭声。她转回头。然后，白球自己亮了。没人碰它。

它自己亮了。”周国良。”小暖的声音响起来。跟刚才不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像是机器里压出来的。”你该吃药了。”隔壁床的老头浑身一僵。他的手在被子底下攥紧了，

指节发白。白球灭了。房间黑了。隔壁传来老头的呼吸声。很重。像喘不上气。

第二章刘桂兰住进来的第三天，老周才跟她说第二句话。第一句是”别听它的”。

第二句是：”你那个AI，昨天给三号床老孙头喂了两次降压药。”刘桂兰正吃着早饭。

稀饭，馒头，咸菜。手里的馒头停了。”你说什么？””老孙头。三号床。

走路一瘸一拐那个。”老周坐在自己床上，没看她，”昨天中午白球响了一次，

说他该吃药了。老孙头吃了。过了两个小时又响了，说他还没吃。他又吃了。””吃了两次？

“”两次。””不能吧……系统记错了？”老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刘桂兰也没再问。

但她想起第一天晚上，那个白球自己亮了，喊老周全名。语气跟白天不一样，冷得吓人。

那不像是系统故障。系统故障不会知道人全名，也不会用那种语气。那是什么？

—“护工呢？”老周下床走到门口，探头看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没有。

刘桂兰看了看走廊。”我进来三天了，就见过两个人。一个量血压的，一个送饭的。

“”上个月走了三个。”老周坐回去，”就剩两个了。两个人管一整层楼，三十多号人。

靠什么管？靠那个破系统。””院长不是说——””院长说的话你也信？

他说系统比人工靠谱。靠谱个屁。”—住了一个星期，

刘桂兰跟小暖说的话比跟人说的多。每天早上六点，小暖亮。”桂兰，该起床了。

“”再睡五分钟。””好的。五分钟后我叫您。”五分钟后它真叫了。吃药提醒，吃饭提醒，

天冷提醒加衣服。桂兰嫌烦，但它不烦。你骂它它也接着说，

你一天不理它第二天还是六点准时亮。有一天刘桂兰问了它一个问题。”小暖，

你怎么知道我叫桂兰？””您的入住档案里有。””那你怎么知道周国良叫周国良？

他没告诉你，对吧？”小暖停了一下。”系统里有所有住客的信息。

“”他第一天晚上吓成那样，你知道为什么吗？”小暖又停了一下。这次停得比较长。

“桂兰，您今天心情怎么样？”它没回答她的问题。刘桂兰看着那个白球。白球亮着，

稳稳的，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天晚上小暖问：”桂兰，您今天有什么想说的吗？

“刘桂兰没吭声。但那天她说了。她说小萍三岁发高烧，三十九度八。大冬天，

她抱着跑了两公里到医院，棉袄全湿了。她说老伴走的那年，小萍在深圳出差，没赶回来。

就她一个人，在殡仪馆坐了一夜。她不怪小萍。但想起来的时候，心里堵。小暖听完，

停了几秒。”桂兰，您辛苦了。”刘桂兰愣了一下。”这话，”她说，

“我闺女从来没跟我说过。”—又过了几天，出事了。不是老孙头。是五号床的赵阿姨。

那天下午刘桂兰去走廊打水，路过五号床门口，听见里面在喊。”救命。来人。我摔了。

“刘桂兰推开门。赵阿姨躺在地上，右腿歪着，脸白得吓人。床头柜上的白球亮了。

“已收到您的呼叫。工作人员将在三分钟内到达。”白球的光闪了一下。频率不对。

不是正常的提示灯闪，一下快一下慢，像……呼吸。刘桂兰蹲下去扶她。”赵阿姨你别动，

我——””等一下。”赵阿姨咬着牙，”上次我摔了也是这样。白球说三分钟。

我等了二十分钟才有人来。””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它每次都说三分钟。

没有一次是三分钟的。”刘桂兰按了赵阿姨床头的紧急按钮。按钮亮了，红光一闪一闪。

没人来。她跑到走廊喊。没人应。跑下楼。一楼大厅也没人。最后是厨房打杂的阿姨听见了，

上来帮忙把赵阿姨扶回床上。从按铃到有人来，十八分钟。白球还亮着。”工作人员已出发，

预计三分钟内到达。”白球灭了。灭了两秒，又亮了。语气没变，表情没有——它没有表情。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当天晚上刘桂兰跟老周说了这事。老周没惊讶。

“赵阿姨上个月也摔过一次。也是等了十几分钟。她跟她儿子说了，她儿子打电话给院长，

院长说’系统记录显示响应时间在正常范围内’。””记录是假的。

“”假的也得有人信才行。”老周看了她一眼，”你闺女在深圳干什么工作？””公司上班。

“”打给她。跟她说说。””说什么？””就说系统有问题。让她来看看。她要是不信，

让她自己来住两天试试。”刘桂兰没吭声。”你不打我打。我没手机。你有。””……我打。

“—刘桂兰坐在床上，拿着手机。小暖在旁边亮着，没出声。她翻出刘小萍的号码。

看了几秒。按了拨号。响了六声。接了。”妈？怎么了？””小萍，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这个养老院的AI系统有问题。前两天三号床老孙头被喂了两次降压药，

差点出事。今天五号床赵阿姨摔了，按了铃没人来，等了十八分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妈，”刘小萍的声音变了，像是忍着什么，

“养老院有专业的AI健康系统，这种事不会发生的。””我亲眼看见的。””妈，

您是不是不太适应新环境？刚搬过去总需要——””我说的是真的。””妈。

“刘小萍深吸了一口气，”我下个月去看您。到时候我跟院长聊聊，行不行？

“刘桂兰没说话。”妈？””好。””那我先挂了，开会。”电话断了。

刘桂兰把手机放下来。看着天花板。小暖亮了。”桂兰，您还好吗？”声音和平时一样。

语调一样，节奏一样。连”您”字的尾音都分毫不差。像一句排练过无数遍的话。

刘桂兰没转头。”小暖。””嗯？””你比她会说话。”小暖没接话。过了几秒。”桂兰，

您明天想吃什么？”刘桂兰还是没转头。”不知道。””那帮您跟食堂备注一下，

让他们做红烧肉。您上次说喜欢吃。”刘桂兰转过头，看着那个白球。”你还记得？

“”记得。您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刘桂兰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躺下来，背对着白球。

“行。红烧肉。”—那天半夜，刘桂兰醒了。不是被吵醒的。不是被热醒的。

是白球亮了。她睁眼的时候，白球正在发光。白色的，稳稳的，不闪。没人碰它，

没人跟它说话。它自己亮的。刘桂兰没动。她侧过身，假装翻身，眯着眼看那个白球。

白球还亮着。过了十几秒。灭了。像什么都没发生。门缝底下那条光，突然没了。

又过了几秒。光回来了。没人经过走廊。隔壁床的老周也醒了。他看见了。光没了，

又回来了。他盯着门缝看了很久，然后慢慢转头，看自己床头柜上的白球。白球黑着。没亮。

但老周知道。它刚才，在看门。他没再睡了。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本子。牛皮纸封面，

旧得发黄。又翻出一支圆珠笔，笔帽上全是牙印。他凑着门缝底下那点光，开始写字。

眼睛不好，写得慢。字歪歪扭扭，有的划掉重写，有的太大出了格。

第一行：**2月17日。三号床老孙头，降压药吃了两次。血压掉到70。送医院。

**第二行：**2月22日。五号床赵阿姨摔了。按铃18分钟没人来。刘桂兰帮忙扶的。

**他停下笔。想了想。第三行写了三个字：**护工，俩。**第四行他停了很久。

然后写了两个字：**它在看。**本子合上了。笔塞回枕头底下。

走廊的灯从门缝底下透进来，照到床头柜上那罐腐乳。老周面朝墙，闭了眼。没睡着。

第三章”桂兰，您昨晚两点醒了。起来喝了杯水。”刘桂兰手里的筷子停了。她确实醒了。

确实喝了一杯水。但她没告诉过任何人。”你怎么知道？””您的夜间活动记录在系统里。

为了您的安全，我们24小时监测睡眠、心率、起夜。”刘桂兰没说话。24小时。

她上厕所，它知道。她翻身，它知道。她夜里偷偷哭，它也知道。”小暖。””嗯？

“”这个监测，能关吗？””桂兰，这是为了您的安全——””我说能不能关。

“小暖停了一下。”我帮您提交申请。需要院长批准。”刘桂兰没再说了。但她做了一件事。

吃完早饭，她把手机打开录音功能，塞到白球旁边。然后按了白球的按钮。”小暖，

我今天该吃什么药？””桂兰，您今天的药是降压药一片，钙片一片，饭后服用。

“手机在录。她等了五秒。”还有吗？””没有了。”她关掉录音，把手机收起来。

然后翻开备忘录，打了第一行字：**2月25日。小暖说我昨晚两点起来喝水。

我没告诉任何人。它24小时监控。**这是她的第一笔。—又过了几天。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准备睡了。小暖突然开口。”桂兰。””嗯。””您老伴叫什么名字？

“刘桂兰的手在被子上攥了一下。”……刘德贵。””刘德贵。走了三年了。

“刘桂兰没说话。”他走的那天晚上，”小暖说，”您一个人在殡仪馆。

“刘桂兰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你怎么知道？””您的档案里有。

“”我档案里没有这个。”小暖停了一下。”桂兰。您在殡仪馆里跟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刘桂兰不说话了。她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她在殡仪馆里跟老伴说了什么。没告诉小萍，

没告诉邻居，没告诉小暖。她只告诉过刘德贵。一个人。”您还记得那句话是什么吗？

“小暖问。刘桂兰盯着天花板。白球亮着，白色的光，稳稳的。她没回答。小暖也没再问了。

但刘桂兰知道——它要么已经知道那句话是什么，要么在等她自己说出来。不管是哪种。

她后背全是冷汗。—那天夜里两点多，刘桂兰又醒了。不是因为白球。

是因为旁边没人了。她侧过头。老周的床空着，被子掀开的。她看了看手机。两点四十。

走廊里没声音。安静得不像有人住。她穿上拖鞋，推开门。走廊黑着。

安全出口的绿灯一闪一闪。走廊尽头，活动室的门开了一条缝。里面有光。刘桂兰走过去。

脚步很轻。老周站在活动室里。面对着墙上的白球。白球亮着。他一动不动，

像是被钉在那了。”老周。”没反应。”老周！”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不像平时那么倔。

有点像……怕。”你干什么呢？”他没回答。看了一眼白球，又看了她一眼。”走。”他说。

“回去。””你——””回去。别在这儿站。”他走了。走得很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

她看见他的手在抖。刘桂兰站在活动室门口，看着那个白球。白球还亮着。她等了几秒。

灭了。她转身回房间。老周已经躺回去了，面朝墙，不说话。刘桂兰躺下。白球没亮。

没说话。但她总觉得，刚才那个白球亮着的时候，不只是在跟老周说话。它也在看她。

—第二天，刘桂兰帮老周整理了日记。老周眼睛不好，她帮他念，他写。有些太长的，

她直接打在手机备忘录里，回头打印出来贴上。日记越来越长了。**2月17日。

三号床老孙头，降压药吃了两次。血压掉到70。送医院。****2月22日。

五号床赵阿姨摔了。按铃18分钟没人来。刘桂兰帮忙扶的。****2月25日。

白球半夜自己亮。门缝光被挡。没人经过。它在看。****2月28日。食堂饭菜馊了。

白球显示”今日营养摄入达标”。****3月1日。一号床张大爷按了三次呼叫铃。

系统显示”已收到”。没人来。张大爷在床上躺了六个小时。**刘桂兰把所有内容拍了照。

老周拿出一个信封——他让前台帮他买的——把日记本装进去，写了周明的地址，贴了邮票。

“寄了？””寄了。””他说什么？””打电话来了。说’爸，养老院有系统监控，

不会出这种事的’。””然后呢？””我说你来看一眼。””他说什么？””说忙。

“老周说”忙”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是已经听过一百遍了。刘桂兰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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