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绯晚觉得自己快要被榨干了。
不是形容,是陈述。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成一条条金色的光带,落在她酸软无力的身体上。她像一条被渔夫扔在甲板上暴晒了一整夜的咸鱼,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欠奉。
身后的男人还在沉睡,均匀的呼吸拂在她的后颈,带起一阵阵微小的战栗。他的手臂铁箍似的圈着她的腰,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后背,一种密不透风的占有姿态。
桑绯晚闭着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自从那晚的“坦白局”后,她为了降低沈阙的戒心,也为了自己的小命,兢兢业业地扮演起了二十四孝好女友。
白天上课,微信情话三百条不重样,嘘寒问暖,比天气预报还准时。晚上回来,洗手作羹汤,贤惠得能评上感动中国十大人物。
然后,就是……夜复一夜的“体力劳动”。
沈阙似乎将这当成了一种宣示**和汲取安全感的方式。他白日里越是温顺体贴,晚上在床上就越是凶狠疯魔。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骨血里,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一开始,桑绯晚这个资深大黄丫头,嘴上喊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不得不承认,沈阙在这方面的天赋,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级别。
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连轴转地折腾。
再这样下去,跑路计划还没实施,她就得先去男科——啊呸,是妇科挂号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她和沈阙之间,必须有个了断。
可一想到沈阙那股子偏执的疯劲儿,桑绯晚就头皮发麻。这已经不是分手不分手的问题了,这是个能不能活着分手的问题。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床头的手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从沈阙的臂弯里挪出来,像个拆弹专家一样,屏住呼吸拿过手机。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沈阙的真面目吗?来学校北边的废弃仓库。】
桑绯晚的心漏跳了一拍。
又来?又是这种神神叨叨的短信?她下意识地想删掉,这年头,连诈骗都这么有针对性了吗?
她刚要按下删除键,第二条短信紧跟着弹了出来。
【你的小男友有危险,速来。】
危险?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桑绯晚的某个神经。她倒不是担心沈阙本人,她担心的是,万一沈阙这个主角受现在就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将来那几个爱他爱到扭曲的变态大佬,会不会把这笔账算在自己这个“前女友”头上?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原著里自己被做成手办、剁成肉酱、扬成骨灰的N种死法。
一个激灵,桑绯晚从床上一跃而起。
她以最快的速度套上衣服,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去他妈的肾亏,保命要紧!
学校北边的废弃仓库,听名字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红砖墙上爬满了枯藤,窗户的玻璃碎得七七八八,像一张张怪物的嘴。
桑绯晚躲在一堵断墙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她来早了?还是被耍了?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撤退的时候,仓库里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紧接着,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沈阙。
他的声音很冷,和平时在她面前的温软截然不同。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桑绯晚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贴在生了锈的铁门门缝上,像个偷窥的变态。
门没关严,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沈阙背对着她,站在仓库中央。他的对面,站着几个一看就不是良民的彪形大汉,个个凶神恶煞,纹身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腕。
然而,让桑绯晚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是,那个为首的、长得最像黑帮头目的光头男人,此刻正对着沈阙,恭恭敬敬地鞠着躬。
“老大,都处理干净了。傅家那边派来查您的人,已经‘被休假’了。”
老……老大?
桑绯晚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沈阙,那个清贫柔弱、被欺负了只会红着眼圈掉眼泪的小可怜,是这群人的老大?
这比《金丝雀的囚徒》是本耽美小说还让她觉得魔幻。
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点开了录像功能。直觉告诉她,这可能是她逃出生天的关键证据。
只听光头男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老大,计划进行得还顺利吗?那个桑家大**……”
沈阙缓缓转过身,仓库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沉淀着桑绯.晚从未见过的、冰川般的冷厉。
“你在质疑我?”他轻描淡写地问。
光头男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属下不敢!只是……那女人一看就是被家里惯坏了的,骄纵又肤浅,老大您在她身上花这么多时间……”
“肤浅?”沈阙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淬了冰的弧度,“肤浅才好拿捏。桑绯晚现在对我依赖得很,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光头男还是不放心:“可我看您最近对她……好像有点太上心了。这种女人最会骗人,您可千万别……”
“上心?”
沈阙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嘲弄,像一把锋利的刀子,隔着一道门,精准地扎进了桑绯晚的心脏。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他说。
“我对桑绯晚,不过就是利用罢了。她那点大**脾气,哄一哄就过去了。只要她对我死心塌地,桑家这条线,傅家那边的压力,温书言的试探……都可以借由她来解决。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件顺手又好用的工具。”
“等计划完成,是丢是留,全看我心情。”
“一个女人而已,也值得你们大惊小怪?”
轰隆——
桑绯晚感觉自己的世界里,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工具。
利用。
是丢是留,全看心情。
后面的话,她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那可笑又剧烈的心跳声,还有血液逆流的轰鸣。
她颤抖着手,按停了录像,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跌跌撞撞地、无声地,离开了那扇地狱之门。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像被格式化的硬盘。
老大?计划?利用?
所以,从一开始,就都是假的?
他接近她,是有目的的。他对她的好,是伪装。他床上的那些疯狂占有,不是因为爱,只是一个猎人在驯服猎物时的必要手段?
可笑。
太可笑了。
自己还在这里为了怎么逃离他而绞尽脑汁,原来人家压根就没想过要困住她。她不过是他计划里的一颗棋子,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
是啊,她怎么忘了。
沈阙,是那本耽美小说的主角。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和无数大佬纠缠不清,怎么可能会真的爱上自己这个连女配都算不上的炮灰?
是她入戏太深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回了公寓楼下。
桑绯晚抬起头,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里曾经是她甜蜜又恐惧的“牢笼”。
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手背上,有点凉。
她对沈阙的感情,很复杂。在知道剧情之前,她追他,是见色起意,是真心实意的喜欢。知道剧情之后,她怕他,躲他,却又在他营造的温柔假象和致命的身体诱惑里,泥足深陷。
她甚至……真的有过一丝丝的动摇。
想着,如果就这样,他不是书里那个主角受,她也不是那个炮灰女配,就这么当一对普通情侣,好像……也挺好的。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
“桑绯晚,你可真没出息。”她对着空气,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她抬手,用力地擦干了脸上的眼泪。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逃离沈阙的机会吗?人家都亲口承认是利用了,她正好可以借坡下驴,全身而退。
长痛不如短痛。
她桑绯晚,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非要吊死在沈阙这棵歪脖子树上?
想通了这一点,桑绯晚感觉胸口那股窒息的沉闷感,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壮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公寓大楼。
分手!必须分手!立刻!马上!
那间曾经让她感到温馨又窒息的公寓,此刻在桑绯晚眼里,只剩下讽刺。
玄关处,还摆着她昨天刚换下的、沈阙给她买的情侣拖鞋,粉色的,上面有一只蠢萌的兔子。
客厅的沙发上,扔着他给她赢回来的巨大泰迪熊,正用一双无辜的豆豆眼看着她。
墙上,贴着两人一起去游乐园时拍的大头贴,照片里的她笑得像个傻子,而他,则一脸宠溺地看着镜头外的她。
全是假的。
桑绯晚面无表情地走进卧室,从床底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她的动作很快,甚至可以说有些粗暴。
裙子,塞进去。化妆品,扫进去。那只粉色的兔子拖鞋,她看了一眼,嫌弃地用脚尖把它踢到了角落。泰迪熊被她毫不留恋地扔在了地上。至于墙上的大头贴,她走过去,干脆利落地“唰”一声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她要把所有关于沈阙的痕迹,都从她的生活里,连根拔起。
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
她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住了没多久的“家”,揉了揉因为刚才一路跑回来而发红的眼眶,准备离开。
就在她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
“咔哒。”
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沈阙回来了。
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到她时,眼神亮了一下:“晚晚,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喝的……”
他的话,在看到她脚边的行李箱时,戛然而止。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干了。
他脸上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凝固,然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桑绯晚无比熟悉的、风雨欲来的阴沉。
整个空间的温度,骤然下降。
“你又要走?”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被压抑的怒火。
如果是以前,桑绯晚可能已经吓得腿软,开始思考是先下跪还是先叫爸爸了。
但今天,她异常的平静。
哀莫大于心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个动作,显然彻底激怒了沈阙。
他“砰”的一声将手里的保温桶砸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一地,发出“刺啦”的声响。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
“为什么?”他猩红着眼睛,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说,我改!你别走,晚晚,你别不要我……”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哀求和恐慌。
桑绯晚看着他,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扮演深情男友,前一个小时还在和手下谈论如何利用她的男人。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
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真是屈才了。
“沈阙,”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们别演了,好吗?挺累的。”
“演?什么演?”沈阙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桑绯晚没有再废话,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面无表情地按下了播放键。
“……我对桑绯晚,不过就是利用罢了。”
“……她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件顺手又好用的工具。”
“……等计划完成,是丢是留,全看我心情。”
那个属于沈阙的、冰冷又轻蔑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
每响起一个字,沈阙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视频播放完毕,他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
他看着桑绯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惊慌和恐惧。
“晚晚……你听我解释……不是这样的……”他慌乱地上前,想要抓住她的手。
桑绯晚像触电一样,猛地将手缩了回来。
“别碰我。”她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我觉得脏。”
“脏”这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沈阙的心脏。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晚晚……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那个视频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不重要了。”桑绯晚打断他,她真的不想再听任何解释或者谎言了,“沈阙,我们可能本来就不合适。”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分手吧。”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阙的脑子里炸开。
“不……我不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失控地低吼,“我不同意!桑绯晚,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是!你休想离开我!”
他又要来了。
这套偏执疯魔的强制爱戏码。
桑绯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哀。
“这间房子,我租了一年,租金也付清了。”她平静地说,“剩下的时间,就送给你了。当是我……当初追你的时候,眼瞎付出的代价。”
说完,她不再看他,拖着行李箱,绕过他,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手即将再次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道从身后传来。
沈阙从背后死死地抱住了她,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我不许你走!”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晚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有事不该瞒着你的!我是在骗他们的!我怎么可能利用你……我爱你啊……我爱你爱得快要疯了……”
桑绯晚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这个男人在她耳边,说着最动听的情话,做着最疯魔的事情。
直到他开始语无伦次地道歉,企图用吻来让她心软。
桑绯晚猛地转过头,避开了他的唇。
她抬起头,直视着头顶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然后,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到极点的语气,轻轻地说道:
“沈阙,你再碰我一下。”
“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沈阙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
她不是在开玩笑。
她的眼睛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虚无的、燃尽了所有希望的灰烬。
她是用自己的命,在跟他做最后的诀别。
这个认知,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疯狂和偏执。
他怕了。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可以忍受她打他,骂他,甚至恨他。
但他无法承受,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他圈在她腰上的手臂,一点一点地,失去了力气。
桑绯晚感觉到那股禁锢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片刻的停留。
她拉开门,拖着她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沈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沿着门板,无力地滑落在地。他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小说《我,炮灰女配,在耽美文修罗场了》 第8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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