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别较真。”
电话那头响起一声很短的笑,干涩的,没有温度。
沈昭宁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病房的门。
程蕴华半靠在床头,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那几条帖子的截图。
沈昭宁不知道谁把链接转给了老人。
“奶奶,放下。”
“沈昭宁假冒状元骗取录取名额。”程蕴华把这行字念出来,声音干裂得像踩在碎瓦片上,“你看看,你看看他们写的。”
“我看过了。”
“敲诈教育局干部索要巨额财物。”程蕴华又念了一句,手指戳在屏幕上,指甲盖泛白,“三万块是他们拿出来堵你嘴的,你一分钱没接,他们倒打一耙说你敲诈。”
“奶奶,这些帖子就是要激你的。”
“我不是被激的,我是替你不值。”程蕴华的胸口剧烈起伏,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往上蹿了一截,“你爸拿命换回来的二等功,你妈死在疫区连遗体都没运回来,我一把老骨头教了你十八年,你考了全省第一,被一个科长的女儿偷了。现在他们还要把脏水往你身上泼。”
“奶奶,您血压。”
“我的血压死不了人。”程蕴华把手机摔在被子上,喘了三口气才把嗓子压下去,“昭宁,我要去省里。”
“去省里干什么?”
“省考试院,省纪委,省**局,哪个管用去哪个。安城这个地方他们捂得住,省里他们捂不住。”
“您走不了路。”
“你推我也行,我坐轮椅去。”
沈昭宁把水杯递到床前。
“奶奶,喝口水。”
程蕴华没接。
“你是不是觉得我添乱?”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去?”
“因为省里不是终点。”沈昭宁坐下来,把声音放到最低,“陈伟达能在一天之内撤我的诉,扣我的钱,发帖子抹黑我。他一个科长做不到这些事,他背后有人。这个人能够得到省考试院的系统,够得到银行代扣通道,够得到舆论出口。我们现在去省里,等于一头撞进他的网。”
程蕴华盯着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但不是现在。”
程蕴华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心电监护仪的滴声一下一下地响。
下午三点,护士换了一次药。
四点十五分,病房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齐耳短发,身上穿着碎花衬衫,手里提着一兜水果和一盒牛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沈昭宁不认识她。
“这是程老师的病房吧?我是社区街道的刘主任,听说老人家住院了,过来看看。”
程蕴华扭头看了一眼,没有搭腔。
刘主任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程老师,身体要紧。有什么困难跟街道说,我们帮忙协调。”
“你哪个街道的?”程蕴华问。
“建南街道。”
“建南街道的刘主任,我在那住了八年,没见过你。”
刘主任的笑僵了一拍。
“我是今年刚调过来的。”
“谁让你来的?”
“社区关心老同志嘛,没人让我来。”
“那你走吧。水果拿回去。”
刘主任没动,把笑又捡起来,往沈昭宁那边偏了偏身。
“小沈啊,你奶奶年纪大了,情绪上容易激动,有些事你做晚辈的要多劝劝。最近网上那些帖子我也看到了,说实话都是误会。但你一个小姑娘到处反映问题,万一哪天被人扣一个扰乱秩序的帽子,留了案底,以后升学就业都受影响。”
沈昭宁没接话。
“程老师您说是不是?孩子前途要紧,别因为一点小事把路走窄了。”
程蕴华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指节弯曲着,撑住了床沿。
“你说高考顶替是一点小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说被人偷了分数偷了通知书偷了十八年寒窗是一点小事?”
“程老师,您消消气……”
“你是陈伟达派来的。”
程蕴华的声音没有升高,每个字却硬得像铁钉砸进木板。
“我活了七十三年,见过的人比你吃的米多。街道主任不会知道我住哪个病房,不会知道我孙女叫什么,更不会专门挑这个时候来,把扰乱秩序和案底这种话说给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听。”
刘主任的脸白了。
“你回去告诉陈伟达。沈家的事,不用他操心。他操的心越多,将来法庭上的罪就越重。”
“程老师,您误会了,我真是社区来的……”
“出去。”
刘主任站起来,嘴张了两下,最后把水果和牛奶留在柜子上,转身出了门。
脚步声在走廊里快速远去。
程蕴华靠回枕头上,胸口一起一伏,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跳得越来越密。
“奶奶,吸氧。”
沈昭宁把氧气管递过去,程蕴华摆了摆手。
“昭宁,你记住她的脸。”
“记住了。”
“记住她说的每一句话。”
“都记住了。”
程蕴华闭上眼,胸口的起伏慢慢平了一些。
手指攥着被角,指甲嵌进布料里。
夜里十一点。
沈昭宁趴在床边的折叠椅上打了个盹,被一阵短促的喘息惊醒。
程蕴华的脸灰得没有一丝血色,左手死死按着胸口,嘴唇张合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断裂的气音。
“奶奶!”
沈昭宁扑到床前,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同时伸手扶住老人的后背。
程蕴华的身体在发抖,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睛却瞪得很大,死死盯着沈昭宁。
右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往孙女手里塞。
“拿着。”
“奶奶,您别说话,医生马上来。”
“拿着!”
信封被推进沈昭宁的掌心,粗糙的纸面蹭着皮肤。
程蕴华的手指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垂危的老人。
“去找你父亲的部队。”
“奶奶……”
“青山军区。你扛着匾去。沈家三代人的命,换不来一个公道,就让全天下的人看看。”
值班医生推门冲进来,护士跟在后面。
“让开,让开!”
沈昭宁被推到一边,手里攥着那个信封,指节发白。
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地响着,曲线从锯齿状变成一条不规则的抖动,然后越来越平。
医生俯在床前做心肺复苏,护士推来了除颤仪。
三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加一组肾上腺素。”
又是三分钟。
心电监护仪上的线变成了一条直的横杠。
滴声变成了一个不间断的长音。
医生直起腰,转过头看她。
沈昭宁站在病房角落里,手里的信封被汗浸湿了一小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眼睛干的。
她走到床前,把信封装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弯腰,把奶奶散落在枕边的几缕白发拢到耳后。
“程老师的家属,需要签字。”
“我签。”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没有抖。
走廊的灯管白惨惨地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细。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陌生号码。
内容四个字:见好就收。
沈昭宁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口袋。
“护士,殡仪馆的电话是多少?”
小说《高考状元被顶替,我扛牌匾跪军区》 第9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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