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城百姓跪了一地，哭声震天。
沈清沅的目光从第一辆车扫到最后一辆，又从最后一辆扫回第一辆——
她在找我。
找了一遍，没有，找第二遍，没有，找第三遍的时候，她的嘴唇开始抖了。
风掀起了第一辆车的白布。
沈清沅看见了那具薄棺，看见了棺盖上刻着的三个字——楚冥羽。
沈清沅的脸一瞬间白了，白得比满街的缟素还白。
她的嘴唇在抖，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砍了一刀，站着，但已经死了。
我飘在她身侧，灵魂快散了。
我抬起头，最后一次看向沈清沅的脸。
她在哭。
我第一次看到她哭，眼泪砸在她胸口那件月白色的衣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队伍越走越近，棺木上的字越来越清楚，沈清沅的嘴唇张开了。
她要喊我了。
沈清沅，你别喊！
你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我的名字，你别穿着我夸过的那件衣裳，站在我棺材前面哭。
你也别让我看见你终于不嘴硬了的样子。
可她听不见。
“楚——”沈清沅喊了，一个字，声音碎了。
车到了她面前，她离那副棺材只有一步远。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刻着我名字的棺盖上，没有落下去，她整只手都在抖。
“冥——”第二个字，沈清沅的眼泪砸下来，砸在棺材上，砸在楚冥羽三个字上。
我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光在暗下去。
我闭上眼睛。
我不想看她哭，不想让她知道，她喊的那个人，就在她面前，正在慢慢消散。
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的名字，我听见了。
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的名字，可她没听见。
“……羽。”
沈清沅喊完的时候，我的灵魂也经彻底消散，世上再无楚冥羽。
……
沈清沅的手终于落在那三个字上。
棺盖冰凉，指尖触到“楚”字那一撇时，她膝盖无声无息地弯了下去。
她跪在棺材旁边，额头抵着棺木边缘，肩膀剧烈地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宋玉兰跪在她身后，递来一块布片：“这是他战前就写好留在营帐里的，当时都给家人写了遗书，他只在战袍上写了这几个字。”
边角烧焦了，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愿沈清沅平安”。
沈清沅把布片攥在掌心里，攥了很久。
他到死都在惦记着她。
可她在他躺尸乱葬岗的时候，在和别人拜了堂，在满城红绸下牵了别人的手。
他的棺木被万人迎回帝京，满城百姓跪了一地，所有人都在哭他。
而她穿着他夸过的那件月白衣裳跪在棺材前，却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三日后，沈清沅走进沈晏衡的书房，把那封皱巴巴的军报放在桌上。
沈晏衡看着那张纸，沉默良久才开口。
小说《尘缘尽处是归期》 第11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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