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天启三年,冬。北境。镇北关。风如刀割。雪漫天地。陈砚立在城头,甲胄凝霜。
他今年二十二岁。已是大炎最年轻的靖边统领。手握三万边军,镇守国门十载。
黑风军七次来犯。七次,都被他镇岳灵脉震退。世人称他:镇国神将。帝王赞他:国之柱石。
百官敬他:功高盖世。可没人知道。他守的不是江山。是江南陈家。是爹娘。是弟弟陈屿。
他这一生所求。不过八个字。国泰民安,阖家团圆。“统领。”副将赵山快步走来,
双手捧着一封书信。“江南加急家书,二公子寄来的。”陈砚指尖微颤。三个月了。
终于有信。信封温热,显然一路快马加鞭,焐在怀中。拆开。是陈屿熟悉的字迹。软,温,
干净。“兄安:母亲偶感风寒,已痊愈,勿念。家中田庄丰收,佃户安稳。
踏雪马我每日亲自喂养,膘肥体健。爹娘身体康健,日夜盼兄归。待兄凯旋,弟备温酒,
与兄共醉。弟陈屿敬上。”短短数行。陈砚紧绷的心,瞬间软了。他望着南方。
江南烟雨,小桥流水。灯火可亲,家人安康。值了。就算在北境吃尽风雪。值了。
他提笔回信。字字温柔。“阿屿:北境安稳,黑风军已退。待开春,我便请旨归乡。
照顾好爹娘,等我。兄陈砚。”信刚封好。帐外突然爆起惨叫。混乱。绝望。哭嚎。
“敌袭——!”“不是黑风军!是——”声音戛然而止。陈砚脸色骤变。镇岳灵脉瞬间绷紧。
他冲出帐外。只见一名老仆浑身是血,从马上摔下。是陈家老管家福伯。
“统领……”福伯口吐鲜血,爬向他。“家……没了……”陈砚浑身冰寒。“你说什么?
二公子……被乱刀砍死……二公子他……他也没了……全死了……家被烧了……”“轰——!
”陈砚脑中炸开。天地倒转。耳边轰鸣。爹娘……阿屿……他用命守护的家……没了?
“啊——!!!”悲吼震彻边关。镇岳灵脉失控。大地开裂。城墙碎石簌簌落下。
他能挡百万雄师。却挡不住家破人亡。“备马!”“我要回江南!
”赵山死死拉住缰绳:“统领!不可!黑风军随时会来!你一走,北境必破!万千百姓遭殃!
”陈砚一刀斩断旗杆。血红。“我守国门十年。护了天下。可我的家没了。我守这天下,
还有何用?”他翻身上马。一鞭抽下。马嘶鸣,狂奔南下。千里奔袭。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马吐血倒地。他就徒步狂奔。脚底磨烂,血肉模糊。也不停。三天三夜。他终于回到江南。
陈家老宅。眼前一片焦土。断壁残垣。血渗入泥土,发黑。那是爹娘的血。是弟弟的血。
陈砚“咚”地跪倒。雪落在他头上、肩上。他像一尊冰雕。心,碎成千万片。
福伯从废墟里扒出一块令牌。黑色,刻着“魏”字。魏庸。当朝丞相。
陈砚数次弹劾他贪赃枉法。两人早是死仇。“是魏庸……一定是魏庸……”陈砚咬牙,
目眦欲裂。“我要杀了他!”就在这时。祖堂废墟下,挖出三具尸体。两具是爹娘。第三具。
身形像陈屿。穿着他常穿的素色长衫。左耳后,一颗朱砂痣。那是陈屿天生的印记。
陈砚颤抖着伸手。指尖触到冰冷的皮肤。“阿屿……”他喉咙哽咽,发不出声音。可下一秒。
他瞳孔骤缩。不对劲。这具尸体。刀伤太整齐。像专业杀手所为。而且……尸体上,
有一丝极淡的邪气。阴冷,刺骨。他在尸体怀中,摸到一封染血的信。落款:陈屿。
内容:“兄功高震主,帝王忌惮,密令魏庸灭门。家产归魏,事成封口。弟绝笔。
”陈砚只看一眼。便知是假。陈屿写字。“陈”字最后一捺,永远软、飘、无力。这封信。
笔锋锐利,沉厚霸道。是权臣手笔。一个恐怖的念头。在他心底炸开。这不是陈屿。是替身。
移魂换影之术。伪造的尸体。伪造的遗书。从家书到灭门。全是局。
一个引他回京、取他灵脉的死局。“呵……哈哈哈……”陈砚忽然笑了。笑得悲凉,
笑得凄厉。“我守天下十年。换来一场骗局。好……好得很……”风雪更大。他站起身。
周身寒气冻结天地。“魏庸……帝王……你们欠我的。我会千倍百倍。讨回来。”他刚转身。
身后传来一声温柔的轻唤:“哥……”第二章亡弟归来,假面人心“哥……”一声轻唤。
温柔得像江南烟雨。陈砚猛地回头。风雪中。站着一个素衣青年。眉眼温软,面容清秀。
左耳后,一颗朱砂痣。——陈屿。“你……”陈砚僵在原地。“是人是鬼?”青年眼眶泛红,
泪水滑落。“哥,是我。我没死。那天黑衣人杀来,我被一位世外高人所救。
在山中养伤三月。一出来,就听说……听说家没了……”他说着,身体一晃。一口鲜血喷出。
软软倒向陈砚。“哥……我只有你了……别离开我……”陈砚下意识抱住他。怀中温热。
真实的体温。真实的心跳。是阿屿。真的是他。一瞬间。所有的冰冷、恨意、怀疑。
全都崩塌。只剩下失而复得的狂喜。
“阿屿……你没死……太好了……太好了……”陈砚声音颤抖,紧紧抱着弟弟。“哥带你走。
哥以后再也不离开你。”陈屿埋在他怀中,低声啜泣。“哥,我查清楚了。是魏庸。
是他派人灭门。他想夺你的镇岳灵脉。
还有……还有陛下……他也默许了……”陈砚眼神一冷。“我知道。”“这笔账,我会算。
”他扶着陈屿:“我们先离开这里。”刚走两步。天空一暗。一道黑影从天而降。黑袍覆面,
气息阴冷。“陈统领。”黑影开口,声音沙哑。“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陈砚将陈屿护在身后。“你是谁?”“我是谁不重要。”黑影抬手。半空浮现光影。
是皇宫密室。帝王高坐龙椅,面色冷漠。魏庸站在下方,阴笑连连。
帝王:“陈砚镇守北境十年,灵脉大成。留着,终究是隐患。陈家必须死。替身下葬,
他必心崩。等他回京,便是抽取灵脉之时。”魏庸:“陛下英明。镇岳灵脉归我,
大炎天下无敌。”画面破碎。陈砚浑身冰寒。如坠冰窖。他效忠十年的帝王。视他为草芥。
想抽他灵脉。他缓缓回头。看向身后的“陈屿”。“陈屿”脸上的脆弱、悲伤、泪水。
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嘲讽。他抬手。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魏影。魏庸的义子。“陈统领,别来无恙?”魏影拍了拍衣服,笑容残忍。
“真正的陈屿,三年前就落在我们手里。你爹娘,是魏相亲手下令杀的。你那好弟弟。
亲自献上毒计。引你回京。当诱饵。换你的镇岳灵脉。”“你说什么?”陈砚如遭雷击。
“不可能……阿屿不会……”“不会?”魏影大笑。“你那个好弟弟。嫉妒你天生灵脉。
嫉妒你少年成名。嫉妒你是家中骄傲。他恨你。恨你夺走所有光芒。他做梦都想取代你。
”“住口!”陈砚怒吼。镇岳灵气爆发。一拳轰向魏影。魏影早有准备。身形一闪,
消失在风雪中。“陈砚,地牢等着你。你的好弟弟。就在魏府地牢。等你来送死。
”声音远去。陈砚僵在原地。风雪灌进衣领。冷得刺骨。阿屿……真的是你吗?
你真的……背叛了我?他不信。他绝不相信。那个从小跟在他身后。喊他“哥”的少年。
那个温柔、干净、善良的弟弟。怎么可能……“我要去见他。”陈砚咬牙。“我要亲自问他。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魏府。走向那个可能撕碎他所有信仰的真相。魏府。高墙耸立。
灯火通明。却阴森如鬼蜮。地下布着九曲锁灵阵。邪气绕地,吸人精元。陈砚一路杀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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