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第一才女的名头,我不知占了多少年。慕青青出现后,一切都变了。她不懂规矩,
不会行礼,说话颠三倒四。我烦她。可她偏要凑上来,带我去逛庙会,给我买糖画。
时间久了,我也就不烦了。后来我入了宫,爹娘死了。都说他们是死于王事,忠君报国。
只有慕青青看我的眼神变了。她开始躲着我,不再跟我说话。我以为她在避嫌。
直到那天夜里,她翻窗进了我的寝殿,附耳道:「朝岁岁,你爹娘不是意外死的。」
「他们是被人害死的。」「而害死他们的人,就在这宫里。」01我叫朝岁岁。
当朝丞相朝渊独女。我爹十七岁中进士,二十一岁入翰林,三十岁官至侍郎,四十岁拜相。
朝堂之上,他一言可定人生死,满朝文武见了他都要低头。可在我面前,他就是个普通的爹。
会因我多吃了半碗饭而高兴半天,因我咳嗽两声就连夜请太医,在我生辰那日推掉所有公务,
陪我一整天。我娘沈氏,出身书香门第,是京城出了名的温婉贤良。她嫁给我爹之后,
从不过问朝堂之事,每日就是打理府中事务、教养女儿。我从小到大穿的衣裳,
大半是她亲手做的。她说外头绣娘的手艺再好,也不如自己做的贴心。十五岁之前,
我觉得上天待我不薄。生在这样的人家,有这样的爹娘,不知是哪世修来的福分。
及笄礼那日,丞相府摆了宴席,满京城的权贵都来了。我穿着娘绣了三个月的湘裙,
在丝竹声中行完三礼,听见周围此起彼伏的赞叹。「朝**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
这通身的气派,找不出第二个。」「听说明年就要选秀了,以朝**的品貌……」我低着头,
心里是欢喜的。只是娘替我插发簪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我抬头看她,她眼中有泪光,
冲我一笑:「娘是高兴的。」我当时信了。爹那天也喝了很多酒。他平时不是这样的,
朝堂上的丞相大人滴水不漏,从不在人前失态。可那天他端着酒杯,眼睛发红,看着我,
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岁岁长大了。」一位老翰林凑过来敬酒,说:「丞相好福气,
令嫒这般品貌,将来必有大福。」爹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可我看见他端酒杯的那只手,
不是很稳。02及笄礼过后没几天,京城出了一桩新鲜事。
慕御史家找回了失散多年的二女儿。两家没什么来往,我只知道他有个大女儿,
前几年嫁去了江南,倒不知道还有个二女儿流落在外。听说那姑娘自小被人拐走,
辗转了不少地方,吃了许多苦,前阵子才找回来。采莲是个包打听,当天就来传话。「**,
你是没见着,那慕家二**见谁都不行礼。别人跟她说话,她半天才回一句,回的还不着调。
慕御史让她给客人见礼,她站那儿不动,来了一句「我不会」,这叫什么话?
高门大户的女儿,哪有说不会的?」我正练字,笔没停:「那是该好好学学规矩。」
「可不是嘛。」采莲把声音压了压,「还有更邪乎的。她说话颠三倒四,
总说什么「你们这儿」「我们那儿」,好像她不是这地方的人。慕夫人给她做的衣裳她**,
非要自己改,改出来的样子谁都没见过。有人说她在外头撞了不干净的东西,
也有人说是装的,想博名声。」我放下笔,皱了皱眉。博名声?京城贵女争来争去,
比的是才情品貌,像这样装疯卖傻惹人眼目的,倒真没见过。不过这事跟我无关,
也就没往心里去。真正让我记住慕家二**,是在半个月后的桂花宴上。
桂花宴是每年秋天最隆重的闺中盛事,皇后娘娘亲自主持,各府未出阁的**都要去。
说是赏花,其实是相看。比才情,比品貌,瞧哪家姑娘能说上哪家公子。往年这种场合,
我最出挑。不是我自夸。京城里琴胜我的棋不如我,棋胜我的字不如我,字胜我的画不如我。
四样加在一起,没人比得过。「京城第一才女」这名头,不是白来的。可今年不一样了。
我刚弹完一曲,还没来得及等众人夸赞,就听见角落有人说话:「这曲子好是好,
就是太死板了。」所有人转头望去。说话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姑娘,穿一件半旧衣裳,
在一群满头珠翠的贵女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可她浑不在意,大喇喇坐着,手里捏一块桂花糕,
吃得满手是油。慕家二**。我认出来了。她放下桂花糕,拿帕子随便抹了两下,
帕子都皱了。我活了十几年,头一回见人这么吃东西。然后她走到琴案前坐下,
十指往弦上一搭。叮叮咚咚的调子响起来。那调子怪得很,不像琴曲,
倒像是什么街头小调改的,可偏偏好听。不是那种规矩的好听,是让人想跟着晃脑袋的好听。
一曲终了,满座无声。静了好一阵,才有人小声问:「这曲子什么名?怎么从没听过?」
她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自己编的,没名字。」那天之后,京城到处在传她的事。
说她下棋不看棋谱,落子不讲章法,却能赢。说她写字不临帖,歪歪扭扭像孩童涂鸦,
却有人叫好。说她作诗不押韵,却能把人逗笑。那些往日围在我身边的人,
渐渐都往慕府去了。我面上不显,心里却不大痛快。自幼受的教导是端庄大度、不与人争。
可我就是过不去。我想不明白。一个连基本规矩都不懂的人,凭什么让众人这般追捧?
慕青青好像根本不知道我不喜欢她。或者说,知道了也不在乎。桂花宴之后,
她三天两头来找我。有时候是让人送一盒点心过来,说是她自己做的,味道跟别家不一样。
有时候是让人递帖子进来,说想约我出去逛庙会。我每次都回绝了。采莲说:「**,
她是不是故意的?明知道您不想搭理她,还老来?」我没说话。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来找我。
03有一回,我还是去了。不是因为我不烦她了,是因为那天刚好闲得无聊,
而她让人递来的帖子写得很诚恳,说庙会上有家糖炒栗子特别香。我跟娘说想去庙会逛逛,
娘答应了,让李嬷嬷和采莲跟着。到庙会的时候,她已经等在入口了。看见我来,
她笑得眼睛弯弯:「你终于肯出来了。」那笑容太坦荡了,
让我觉得自己之前的小心眼有点可笑。不过就一点点。她拉着我穿过一条条巷子,
在卖糖画的小摊前停下来,掏钱买了两根,一根递给我。「尝尝。」她说,
「应该比你们府上的点心好吃。」我接过来,咬了一口。糖画是麦芽糖做的,甜丝丝的,
带着一点焦香。确实好吃。她又带我去看杂耍。一个老汉在空地上翻跟头,翻了一个又一个,
周围的人叫好不断。慕青青也跟着叫好,声音比谁都大。我站在旁边,被她拉着袖子,
浑身不自在。我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这样失态过。可她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看那个翻跟头的,」她挨近我说,「像不像你家那个门房?」我不觉得像,
可她这么一说,我再仔细一看,还真有几分相似之处。后来我们又去看皮影戏,
看一个老艺人吹糖人。我从来没离这些东西这么近过,看得眼睛都直了。慕青青站在旁边,
一边看一边笑,时不时跟我说两句不着调的话。「那个吹糖人的要是能吹个兔子出来,
是不是比吹龙难?」「皮影戏里头的人,走路怎么一颠一颠的?」「这庙会上这么多人,
有没有人是跟我们一样,让家里派人看着的?」我被她问得哭笑不得。这些事我从没想过,
可她一说,我就忍不住去想。那天回去的时候,天还早。她送我到丞相府门口,
摆了摆手说:「改天再来找你。」采莲在一旁候着,我站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府。进了二门,
李嬷嬷自去回话,采莲跟在身后嘀咕:「这慕二**,说话怎么没个正形。」我没接话。
后来慕青青常来找我。有时候带我去庄子上放风筝。她的风筝是自己做的,
飞得还不如买的好。可她不在乎,举着风筝到处跑,跑得满头大汗,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有时候带我去吃巷子口的馄饨。那家摊子很小,只有两张桌子,可馄饨馅大皮薄,汤头也鲜。
慕青青说这是全京城最好吃的馄饨,我吃了也觉得不错。也有时候什么都不做,
就坐在丞相府后院的石阶上,跟我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她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小时候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长大,那里没有皇帝,没有跪拜,人人平等。
我笑了:「没有皇上?那谁管事?」「大家选出来的人管事。」「大家选出来的?」「对,
每隔几年选一次,选上了就干几年,干不好就换人。」我觉得她在胡说八道。
「那要是有人不服呢?」「不服就讲道理,讲不通就投票。」「投票?」「就是大家举手,
哪个主意得的人多,就按哪个办。」我摇了摇头,实在想不通这世上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地方。
没有皇上,没有君臣,那不是乱套了吗?可慕青青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不像在撒谎。有一回,她说起那个世界的事,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眼睛看着远处,
声音低下去:「我们那儿有一种东西,隔着很远就能把人打死。我小时候在新闻里见过,
一个人站在高楼上,一枪,另一个人就倒下了。什么武功,什么护卫,都没用。」
我问她什么是枪。她说:「我希望你这辈子都不要知道。」「你说的那个地方。」
那回我忍不住问她,「到底在哪儿?」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很远。我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说完便笑了,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走,我带你去河边看灯。」我没再追问。
可心里总觉着,她那些话不全是胡编的。往后几天,我反复琢磨。她说自己回不去了,
可一提起那个世界的事,整个人都鲜活起来。仿佛只要有人愿意听,她就肯把心掏出来。
我忽然想知道,她为何偏偏选中了我。又一日,我直接问她:「慕青青,
你当初怎么就盯上我了?」她正啃着一根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
含混不清地答:「一开始吧,我觉得你挺厉害的。」「厉害?」「京城第一才女啊。」
她把糖葫芦咽下去,认真看着我,「我听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想来瞧瞧你到底多厉害。
见了面发现,你确实厉害。」「所以就来缠着我?」「不全是。」她笑了笑,有些难为情,
「后来觉得你这人不错。我说的那些话,别人听了都当我疯了,就你不把我当疯子。
你嘴上不吱声,可你愿意听我说。」我别过脸:「我只是懒得拆穿你。」「随你怎么说。」
她又咬了一口糖葫芦,「反正我觉得你这个人,值得交朋友。」我没答腔,心里却暖了一下。
有一回,我问娘:「慕青青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娘正理着账本,手停了一瞬。「岁岁,
她说什么了?」「她说有个地方没有皇上,人人平等,大家选出来的人管事。」娘放下账本,
看着我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岁岁,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她说完便起身,
说去厨房看看晚膳的备办,留我一人坐在那儿,半晌没想明白她的意思。后来我又觉得,
娘说的应当不是我,可能是她自己。04十五岁那年秋天,宫里下了选秀的旨意。
旨意下来的那天,我爹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谁都不让进。我娘让人送了三次饭进去,
都原封不动端了出来。天擦黑的时候,我爹终于出来了。他脸色苍白,像老了十岁。
看见我站在廊下,他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他的手在抖。「爹?」
我仰头看他。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岁岁,若真被选上,要好好的。」
我点了点头,以为他只是在叮嘱我。后来回想,他说那句话时,眼底尽是悲凉。一个月后,
我同众秀女一同入宫待选。临行那天,我娘替我梳头,手一直抖。她从铜镜里看着我的脸,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娘,您别哭了。」我说,「我进宫是去享福的。」我娘没说话,
只是把我搂进怀里,抱了很久。我爹站在门口,没进来。我出门的时候,看见他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耸动。我叫了一声:「爹。」他没回头,只是抬了抬手。马车走远了,
我从车窗往后看,他还站在府门口,一动不动。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黑点,
被尘土遮住。我放下车帘,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入宫第三日,我们一众秀女觐见皇上,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比我预想的年轻,三十出头,坐在龙椅上,姿态很松弛。
不像历代帝王画像里那样正襟危坐,反而微微歪着头,一只手撑着下巴,
目光从我们这批新人身上慢慢扫过。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不是威严,是审视。
像在挑一件瓷器,看成色,估价钱,掂量摆在哪个位置最合适。轮到我时,他停了一下。
「朝渊的女儿?」我低头应是,依礼跪拜,姿态一丝不苟。他没说平身。我跪在那里,
膝盖隔着衣料抵在冰凉的金砖上,听见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嗯,品相不错。」「品相」
这个词让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没接话,只是退到一旁。余光扫过龙椅上的他,
发现他已经不在看我了。他的目光移到了下一个秀女身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
那种笑容,我在庙会上见过。一个富家公子哥儿站在卖鸟的摊子前,挨个打开笼子瞧,
嫌这只毛色不够鲜亮,嫌那只叫得不好听。最后挑中一只,扔下银子,拎着笼子走了。
从头到尾,他没看过那些鸟的眼睛。「留下吧。」他说,语气像在说「买了」。
就这么一句话,我的位份定了。凭着我爹是当朝丞相,加上自小练出来的才情礼数,
一入宫便封了嫔。我谢了恩,站起来退到一旁。从这日起,我才算真正踏入深宫,
也才懂这里的严苛。在丞相府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够守礼了。可到了这里,
叶子Yzz12小说 第1章 新书《慕青青丞相》小说全集阅读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