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于太液池畔承庆殿大排御宴,昭告朝野,为新晋公主贺喜。
这场宫宴盛况,乃是大雍近十年来前所未有。
太液池畔流光溢彩,华灯连绵不绝,赤红锦缎自殿门蜿蜒铺至临水榭台,悠扬丝竹雅乐层层叠叠,隔着三重宫墙依旧婉转回荡。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尽数携家眷赴席,世家贵妇、名门贵女早早便私下打探,人人都好奇。
这位凭空出世、一跃跻身帝室玉牒的安宁公主,究竟是何等来历。
市井与宫廷间渐渐流传开说法:“是战王萧衍忌流落民间的孤女,当年王爷驻守边关,与一女子结缘。
女子早逝,**孤身千里寻父,辗转入京,才得帝王垂怜,破格册为公主。”
这套说辞是皇帝特意对外散播,层层遮掩,天衣无缝。
世人只需认定——甜宝是战王亲女,皇室血脉正统,便无人敢随意置喙、欺辱半分。
定远侯世子沈明远,亦在赴宴之列。
一身崭新宝蓝锦袍,腰束温润白玉玉带,面容清俊挺拔,举止皆是世家公子仪态。
他安坐在家族席位,身侧是正妻崔氏,还有一双儿女,席间与同僚寒暄应酬,心底却暗自庆幸。
幸好把那小丫头赶了出去,再多一秒,就撞上出门回家的夫人了。
只是不知道这战王又闹什么幺蛾子,竟然冒出来一个女儿,还被封了公主。
他从头到尾都不清楚,那个受尽荣宠的小小公主,正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
他只当当年江南一段露水情缘,女子与孩子早已消散于岁月风尘,卑微渺小,不值一提。
长子沈昭年方七岁,虎头虎脑,一身石青色锦袍,颈间上好白玉长命锁贵气逼人,十足侯府嫡长少爷骄矜气度。
依偎在崔氏身旁,崔氏一身绛紫华贵襦裙,满头珠翠琳琅,神色高傲冷艳,满眼皆是优越感。
五岁长女沈婉,身着水红精致褙子,发髻扎着小巧双鬏,金线发带流光婉转,容貌白净秀气,眉眼间却透着远超年纪的蛮横骄纵。
被母亲牵在手中,小下巴高高扬起,看人时眼神轻蔑,仿若世间万物都低她一等。
沈明远目光缓缓扫过大殿,最终落在御座旁一身大红华服的小女孩身上。
那便是新晋安宁公主。
他多看了几眼,只觉孩子眉眼格外眼熟,熟悉之感一闪而过,却怎么也想不起出处,转瞬便抛在了脑后,并未深究。
承庆殿内觥筹交错,笙歌不绝,满殿欢声笑语,一派盛世祥和。
御座之上,帝王萧衍昭身着威严龙袍,冕旒垂珠,气势凛冽慑人。
太后端坐右侧,凤冠霞帔,雍容端庄。
皇后居于左侧,赤金衔珠步摇华贵雅致,眉眼温婉得体。
下方依次落座后宫妃嫔、诸位皇子,偌大皇宫,如今真正意义上的公主,唯有甜宝一人。
战王萧衍忌位列皇子首席,玄色蟒袍冷冽肃穆,面容淡漠无波,周身寒气逼人,三尺之内无人敢轻易靠近。
唯有目光,频频温柔落向甜宝,时时刻刻确认她安好无恙。
今日的甜宝,被精心打扮得极尽华贵。
一身大红织金锦褙,外罩同色系雅致比甲,领口袖口镶着一圈软糯雪白兔毛,脖颈间佩戴羊脂白玉长命锁——乃是太后当年贴身陪嫁,珍贵无比。
乌黑发丝梳成圆润可爱双丫髻,红珊瑚珠串缠绕发髻,末端坠着小巧金铃,身形一动,便是清脆悦耳叮当声响。
这发髻是皇后亲手梳理,足足耗费半个时辰。
席间甜宝坐不住,扭来扭去像条灵动小泥鳅,皇后耐着性子百般哄劝,才堪堪梳理妥当。
此刻她乖乖坐在皇后身侧,小腰板笔直端正,小手规矩放在膝头,乖巧懂事得惹人怜爱。
“皇伯母。”
甜宝轻轻扯了扯皇后衣袖,小声软糯撒娇,“我想吃点心好不好?那块桂花糕一直看着我呢。”
皇后被她童真模样逗笑,温柔取过一块桂花糕递到她手中:“慢些吃,小心别噎着了。”
甜宝小心翼翼接过,小口小口细细品尝,模样认真得如同执行隐秘大事。
清澈眼眸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形形**的面孔,或含笑打量,或暗自窥探。
很快,她便看见了沈明远。
那人端坐定远侯席位,身旁锦衣华服的妇人,还有一对眉眼骄纵的孩童。
甜宝目光淡淡停顿一瞬。
她记得这个人,娘亲的画像画过。
娘亲临终嘱托,让她寻找的爹爹,那个不肯见她、狠心将她赶走的至亲。
从前她不懂为何自己不被喜爱,满心委屈期盼。可如今她早已不在乎了。
她有了真正疼爱自己的爹爹,千倍万倍好过眼前之人。
只淡淡一瞥,便收回视线,继续咬着香甜桂花糕,滋味依旧清甜好吃。
宫宴过半,帝王高举酒杯,率领满朝文武共饮,正式昭告天下安宁公主册封大典。太后、皇后相继出言贺喜,百官俯首称颂,殿内盛况空前。
甜宝听不懂繁杂礼制客套,却明白所有人都在为自己庆贺。
她乖巧举起盛满牛乳的小茶杯,对着虚空轻轻一碰,仰头咕咚一饮而尽,唇边沾了一圈奶白,像长了雪白可爱的胡须。
皇后失笑,温柔取帕为她擦拭唇角,太后眉眼温柔含笑,周遭妃嫔无一不被小姑娘逗得温婉轻笑。
乖乖**许久,小小的**早已酸涩发麻。
甜宝忍不住凑近皇后,小声哀求:“皇伯母,我能不能出去走一走?坐得**好疼呀。”
天色尚早,夕阳斜挂西天,御花园清风宜人。
皇后微微颔首,吩咐贴身内侍福安:“好好陪着公主,切莫走远,片刻便归来。”
福安恭敬应下,牵起甜宝柔软小手,一同走出承庆殿。
踏出殿门,清甜晚风扑面而来,甜宝浑身瞬间轻松,好似重回水中游鱼。
她松开福安手掌,迈着小巧短腿在回廊轻快奔跑,发髻金铃叮当作响,清脆声响回荡空旷宫道。
“福安公公,你快一点呀!”她回头甜甜呼喊。
福安在后紧紧追赶,气喘吁吁:“公主慢点跑,老奴年迈,实在跟不上您呀……”
御花园寂静清幽,宾客皆在殿中饮宴,此处俨然成了甜宝独有的小天地。
她蹲在盛放牡丹花丛前,轻声对着繁花呢喃。
趴在池塘栏杆边,静静观赏锦鲤戏水吐泡;一路漫步至假山旁老槐树下,浓荫蔽日,青石平整,正是休憩乘凉的好去处。
甜宝正要落座,身后忽然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她蓦然回头,只见一对孩童迎面走来。
正是方才殿中所见,沈明远身旁的一双儿女。
女孩五六岁模样,水红衣衫,下巴高抬,神色不善,来势汹汹。
男孩七八岁,虎头虎脑,眼神狡黠刻薄,上下打量着甜宝,满是恶意。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安宁公主?”
沈婉上前一步,双手叉腰,肆意打量过后,满脸不屑撇嘴,“长得也不怎么样,说不定就是个野种。”
甜宝微微一愣,认真仰头回应:“可是你也没有我好看呀。”
沈婉瞬间脸色涨红。
她自幼在侯府万千宠爱长大,无人敢顶撞半分,何时受过这般反驳?
当即气急跺脚,指着甜宝厉声呵斥:“你可知我是谁?我爹爹是定远侯府公子,外祖父是镇国将军!你不过是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种,也敢跟我攀比!”
“野种”二字,刺耳冰冷。
这般难听话语,甜宝在乡间村落早已听过无数次。
幼时她会委屈落泪,跑回家依偎娘亲哭诉,久而久之,早已不再难过。
可福安却勃然变色,连忙上前护住甜宝,神色严肃:“二位小主子,这位是当朝安宁公主,万万不可口出不敬!”
“你滚开!”
沈昭上前一步,狠狠一推福安。
年迈内侍身形不稳,踉跄后退险些摔倒,他顺势逼近甜宝,伸手便用力一推。
甜宝猝不及防向后倒退,后背重重撞在老槐树干,并无剧痛,满心却是茫然不解。
素未相识,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欺负自己。
“你们为什么要推我?”
她仰头轻声询问,眼底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疑惑。
沈婉见她不哭不闹,愈发嚣张跋扈,伸手便去扯她发髻金铃:“这铃铛好看,归我了!”
甜宝连忙侧身躲开,紧紧护住发髻:“不行,这是皇奶奶赏赐的,不能给你。”
沈婉蛮横不讲理,再次伸手抢夺,“你这种野种,根本不配佩戴皇家赏赐!”
这一次,她的手腕被一只清冷有力的手稳稳攥住。
沈婉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杏黄锦衣少年伫立身后,面容清俊绝伦,眼眸冷冽如寒冰。
嘴角虽带浅淡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恰似冬日冰封湖面,看似温润,一碰便是刺骨寒意。
“太、太子殿下……”福安浑身颤抖,声音都在发颤。
太子萧承安指尖力道恰到好处,禁锢住沈婉,让她无法挣脱。
声音平淡清冷,字字带着慑人气势:“本宫方才未曾听清,你说谁是野种?”
沈婉被帝王储君威压震慑,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自幼骄纵蛮横,此刻连哭泣都忘记了。
沈昭慌乱不已,强装镇定开口:“太子殿下,我妹妹二人只是与公主嬉戏打闹,并无恶意……”
“嬉戏打闹?”
一道暴怒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
沈昭回头,只见二皇子萧承煜、三皇子萧承瑞已然赶来。
萧承煜手中还握着半块点心,听闻甜宝在御花园受辱,当即丢下吃食匆忙赶来,如同炸毛幼虎,双目圆瞪,拳头紧握,怒气翻涌。
萧承瑞虽沉默不语,小脸紧绷,眼神亦是凌厉冰冷,满是护犊之意。
“你们是什么身份,也敢欺负本皇子的妹妹?”
萧承煜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沈昭衣领,如同拎小鸡一般轻易提起。
沈昭年长一岁,可二皇子自幼习武,力气远超常人,他丝毫无法挣扎。
“放开我!我爹爹是定远侯的世子!”沈昭在空中胡乱蹬腿,狼狈不堪。
“定远侯府,算得了什么!”
萧承煜毫不留情,一拳重重砸在他鼻梁之上。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沈昭剧痛难忍,放声大哭,泪水混着鼻血狼狈不堪。
萧承煜怒火未消,接连补上两拳,怒声斥责:“敢推我妹妹!敢辱骂我妹妹!谁给你的胆子!”
沈婉见兄长惨遭殴打,惊恐尖叫转身欲逃,可手腕依旧被太子禁锢,根本无法脱身。
几番哭喊无人救援,终于崩溃大哭,涕泪横流,精致妆容尽数花乱,发髻散乱不堪,狼狈至极。
萧承瑞缓步走到甜宝身旁,温柔轻声询问:“甜宝妹妹,你有没有受伤?”
甜宝轻轻摇头,依旧护着头顶发髻,金铃轻轻晃动作响。
她望着狼狈痛哭的兄妹二人,心中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从前在乡间被人欺辱,永远只有自己默默忍受,独自爬起,擦去眼泪回家寻找娘亲。
娘亲温柔安抚,却从未有人这般不顾一切,挺身而出护着她。
如今下,太子哥哥、二哥哥、三哥哥,三位兄长齐聚,全心全意守护她。
鼻尖骤然酸涩,眼眶微微湿润。
她轻轻拉住萧承煜衣袖,软糯开口:“二哥哥,别再打啦,你的手会疼的。”
萧承煜拳头僵在半空,低头看着小姑娘温柔关切的小脸,原本怒火瞬间消散,咧嘴傻笑:“不疼,哥哥皮糙肉厚不怕。”
却还是乖乖听话松开了手,沈昭无力瘫软在地,鼻血不止,哽咽不止。
太子缓缓松开沈婉手腕,取出锦帕慢条斯理擦拭指尖,仿佛触碰了肮脏之物,随手将帕子丢给福安。
语气淡漠冰冷:“将二人带回承庆殿,正好让所有人看一看,定远侯府教养出何等儿女。”
福安冷汗直流,连忙吩咐内侍,将狼狈不堪的兄妹二人带走。
太子缓缓蹲下,与甜宝平视,冰冷眼眸化作温柔暖意,恰似春日融雪,清澈柔软。
“甜宝,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只是推了我一下,一点都不疼。”
太子温柔轻抚她头顶发丝:“无事便好,但凡有一丝疼痛,一定要告诉太子哥哥。”
甜宝乖巧点头,伸手紧紧攥住太子修长手指,自己手太小,只能握住一小截,却攥得格外用力。
“太子哥哥,为什么你们都对我这么好呀?”
少年沉默片刻,认真一字一句回应:
“因为我们甜宝是个很好的小孩,所以大家都喜欢。”
萧承煜凑上前来,蹭掉手上血迹,爽朗开口:“甜宝妹妹放心,以后谁敢欺负你,哥哥见一次打一次!”
萧承瑞轻声附和:“我也是。”
小姑娘眉眼弯弯,露出可爱小虎牙,绽开清甜笑容,她张开短小双臂,挨个拥抱三位兄长。
小说《被渣爹抛弃后,成了皇室的团宠崽》 第7章 试读结束。
甜宝萧衍忌小说精彩章节免费试读(主角被渣爹抛弃后,成了皇室的团宠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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