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飞剑在云层里打了个滑,差点把保温箱甩出去。他赶紧捏了个诀稳住,
心里骂了句这破天气。时空裂隙附近灵力乱窜,跟进了信号盲区似的,
导航法宝上的箭头转得跟陀螺一样。箱子里那股寒气又渗出来了,冻得他指尖发麻。
这可是第三回了。上个月送北海冰魄珠,客户投诉说化了一半,给了个“态度冰冷”。
上上个月送极地雪莲,签收时说花瓣蔫了,又来一个“态度冰冷”。司长王建国那张脸,
拉得比马脸都长,开会时点名:“林默!再拿一个差评,你三年修为补贴就别想了!
咱们司的五星评价体系,不是让你拿来刷负分的!”想到这儿,林默叹了口气。
他瞥了眼制服胸口别着的那枚徽章,上面可怜巴巴地镶着两颗半星,边角都磨秃了。
竞争对手赵文昌最爱拿这个说事儿,每次在驿站碰见,那嗓门恨不得全仙界都听见:“哟,
林师弟回来啦?今儿个没把货给送成‘冰鲜’吧?要我说,你这身自带寒气的体质,
挺适合开拓新业务,专门送殡葬用品,保准一路‘凉快’!”凉快你个头。林默心里嘀咕,
紧了紧怀里的保温箱。这次的单子非同小可,收件人是韩立仙尊,仙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脾气据说跟他的修为一样深不可测。货品名目是“九幽霜淇淋”,听着像甜品,
但那标注的保存要求吓死人:必须恒温于玄冥寒渊深处同等环境,波动不得超过一丝。
保温箱是司里最新配发的法宝,上面符文流转,理论上能扛住时空裂隙的扰动。
但林默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尤其是飞近那片灰蒙蒙的裂隙区域时,
箱子外壳竟然结了一层薄霜。“不是吧……”他手忙脚乱地调高保温阵法的输出功率。
就在这时,飞剑猛地一震,像是撞进了看不见的胶水里。四周景象扭曲,
熟悉的仙界云山雾罩变成了光怪陆离的色块乱流。时空裂隙到了。林默咬牙稳住,
凭着经验在乱流中穿梭。保温箱的警报器却突然尖声叫起来,显示屏上,
代表内部温度的那条曲线,正像跳水一样往下猛跌。“警告!货物核心温度异常下降!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未知寒属性灵力侵蚀!”“侵蚀个鬼啊!”林默真想把这破箱子扔了。
他低头一看,箱体表面那层薄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厚,甚至隐隐有冰晶花纹蔓延开来。
更诡异的是,箱体侧面,原本严丝合缝的接缝处,竟渗出了一缕缕淡蓝色的寒气,
那寒气凝而不散,绕着箱子飘。不对劲。这绝对不是普通低温。
这寒气里有股……古老的味道。他来不及细想,前方光线一亮,终于冲出了裂隙。按照导航,
下方那片笼罩在淡紫色雾气里的山谷就是签收地——落霞谷。刚按下云头,
手里的保温箱突然“咔”一声轻响。林默低头,心脏差点停跳。箱子侧面,
那寒气最浓的地方,冰晶花纹竟然裂开了一道缝。不是箱子裂了,
是箱子里面的东西……好像要出来了?他赶紧落地,把箱子平放在谷中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寒气更盛了,周围的野草以箱子为中心,迅速挂上白霜。裂缝在扩大,
伴随着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冰层碎裂声。然后,箱盖“噗”一下,
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条缝。不是掀开,是融化?不对,
是那构成箱体的寒冰自己让开了路。一只苍白的手,从冰雾弥漫的箱口伸了出来,手指纤细,
指甲盖上却染着诡异的暗红色,像干涸的血。接着是另一只手,两只手扒住箱沿,用力。
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慢吞吞地坐了起来。长发如墨,
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嫁衣上,往下滴着水珠——不,是融化的冰晶。她抬起头,
露出一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眼睛很大,瞳仁却是罕见的冰蓝色,此刻正茫然地环顾四周。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准确说,是落在他制服胸口那枚寒碜的评价徽章上。
冰蓝色的眸子眨了眨,她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子刚从冰窖里爬出来的凉气:“差评!
”林默愣住了。那嫁衣女子,苏晚,皱了皱鼻子,似乎很不满意:“说好的一路顺风呢?
这震动,这温差,体验极差!我要投诉!”林默张了张嘴,
还没从“箱子里爬出个新娘”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怀里的保温箱像是为了附和,
“滴滴滴”响得更急了。屏幕红光狂闪:“警报!九幽霜淇淋灵力结构失稳!融化加速!
请立即处置!”箱盖的缝隙里,更浓的冰雾涌出,雾气中,
隐约有什么庞然大物的影子在翻滚、嘶吼,那影子似龙非龙,似兽非兽,
透着股蛮荒凶厉的气息。蜃影?还是被异常灵力引动的上古凶兽残念?
苏晚也看到了那雾气中的影子,她“咦”了一声,非但不怕,反而伸出手,
用那还沾着冰碴子的指尖,去触碰翻滚的雾影。指尖碰到雾气的刹那,
那狰狞的凶兽蜃影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无声的哀鸣,然后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噗”一下,
消散得无影无踪。冰雾也淡了下去。苏晚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歪着头对林默说:“这玩意儿啊,我熟。以前我家冰窖里,存了七八只呢,
夏天拿来镇西瓜挺好用的。”林默:“……”他脑子有点乱。
但多年快递生涯锻炼出的职业本能让他抓住了重点:第一,货不对板,客户订的是霜淇淋,
送来个活人(?)。第二,活人(?)碰了一下,把货物异常引发的凶兽蜃影搞没了。第三,
这活人(?)手指头上,
刚刚一闪而过的那个纹路……他猛地想起韩立仙尊那份加密运单的特别备注栏里,
有一个模糊的拓印图案,司里老鉴定员都说像是某种上古封印符文的变体。
苏晚指尖残留的冰晶痕迹里,刚刚闪过的,不就是那个纹路吗?没等林默理清头绪,
他别在领口的通讯符箓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代表最高紧急程度的紫光。他注入一丝灵力接通,
王建国司长那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炸开:“林默!你人在哪儿?
韩立仙尊的投诉已经到了!说收到的‘九幽霜淇淋’严重变质,蕴含的玄冥寒气泄露,
对他洞府阵法造成严重干扰!根据《三界物流协定》补充条款第三百二十七条,
因快递员处置不当导致签收物品异变,引发客户损失,快递员需负全责!
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想办法解决!半日之内,我要看到解决方案,
否则就不是扣补贴那么简单了,协定里的上古契约反噬,你自己掂量掂量!”通讯啪地断了。
林默脸色发白。上古契约反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
苏晚凑过来,冰蓝的眼睛看着他:“你老板啊?火气挺大。
不过……”她指了指那个还在冒冷气的空箱子,“这东西,原来叫九幽霜淇淋?名字挺怪。
但里面的寒气,我好像……有点印象。
”林默看着她:“你说你家冰窖存过七八只刚才那玩意儿?”“嗯哼。”苏晚点头,
很自然地说,“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家……好像挺大的,有个专门的冰窖库房。
后来……后来好像出了什么事,我就睡着了。再醒来,就在你这箱子里了。”她敲了敲脑袋,
“好多事记不清,但看到刚才那影子,还有你箱子上的一些纹路,就觉得眼熟。
”林默心一横,现在这情况,死马当活马医吧。他快速把前因后果,
包括韩立的投诉、自己的差评危机、还有那诡异的运单符文说了一遍。苏晚听着,
冰蓝色的眸子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手(啪,溅起几点冰屑):“我想起来了!韩立!
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她语速快了起来,带着冰冷的恨意:“仙魔大战的时候,
他为了夺取我家族世代守护的‘玄冥本源’,趁乱偷袭,将我封印在千年寒玉棺中!
我家那冰窖里存的不是什么镇西瓜的玩意儿,那是用来温养玄冥本源的寒煞兽魂!
他一定是道伤发作了,需要玄冥本源的力量续命!怪不得……”她看向那个保温箱,
“怪不得要用这种特制的、能模拟玄冥寒渊环境的容器来运送极寒之物,他是在筛选!
筛选能承受本源寒气侵蚀的载体!而你……”苏晚上下打量着林默:“你是个纯阴体质吧?
虽然修为不高,但这种体质对寒属性灵力耐受性极强,而且不易引发本源之力暴走。你,
还有你们这个什么快递司,成了他获取和转移封印物的工具!
我就是那个被‘打包’送过来的‘货’!那什么霜淇淋,恐怕只是个幌子,
或者……是另一个需要寒玉棺和纯阴体质才能运送的‘钥匙’!”林默听得后背发凉。
如果苏晚说的是真的,那这单差评背后,水也太深了。韩立仙尊,那可是仙界有名的大能。
自己一个底层快递员,卷进这种陈年恩怨和阴谋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得找证据。
”林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光凭你一面之词,没人会信。而且韩立投诉的是货物变质,
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个‘变质’问题,至少得搞清楚那霜淇淋到底怎么回事。”“去百味斋。
”苏晚说,“我记得那家店,在仙界和凡间交界坊市里,老板消息灵通,
特别是关于各种天材地宝和……见不得光的交易。”林默点点头,眼下也没别的线索。
他召起飞剑,示意苏晚上来。苏晚拎着湿漉漉的嫁衣裙摆,不太熟练地站到他身后,
手自然地拽住他腰侧的衣服。“抓紧,掉下去我可不管。”林默闷声道,驱动飞剑冲天而起。
百味斋在坊市最热闹的一条街上,门脸不大,但香气能飘出三里地。
老板沈红梅是个风韵犹存的妇人,看见林默进来,笑眯眯地招呼:“小林来啦?哟,
这身制服……又被投诉了?”林默苦笑:“梅姐,别取笑我了。有事请教。
”他侧身让出后面的苏晚。沈红梅目光落到苏晚身上,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里的调料勺“当啷”一声掉在柜台上。她瞪大眼睛,指着苏晚,
声音都有点变调:“你……你是……前年,
古战场遗迹考古队从第九层冰窟里挖出来的那个……寒玉棺里的……”苏晚点点头,
很平静:“是我。沈老板好记性。”沈红梅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绕过柜台,
把两人往后院小屋里拉,关上门,还下了个隔音禁制。她拍着胸口,
惊魂未定:“我的天老爷,你怎么……你怎么跑出来了?还跟小林在一起?
那棺材……不是被仙盟封存研究了吗?”“被人当快递寄了。”苏晚言简意赅。
林默补充:“收件人是韩立仙尊。”沈红梅脸色变了又变,
压低声音:“韩立仙尊……他这几年,确实在我这儿订过不少稀奇古怪的寒属性材料,
有些甚至要求直接送到一些……嗯,不太方便透露的地址。而且……”她犹豫了一下,
“坊间有传闻,说韩立仙尊每次下的这种特殊订单,负责运送的快递员,
后来或多或少都出了点‘意外’,不是修为停滞,就是突然接了长期外派任务,消失不见了。
以前没多想,现在听你们这么一说……”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梅姐,你知不知道,
韩立仙尊最近一次,除了‘九幽霜淇淋’,还订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
有没有什么关于寒玉棺、玄冥本源的消息?”林默追问。
的东西……他好像对‘万年冰髓’‘极阴魂玉’这类能稳定承载强大寒魂的东西特别感兴趣。
消息嘛……”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大概三个月前,
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我这儿喝酒,喝多了吹牛,
说他们帮一位‘大人物’在北极冥海深处打捞过东西,好像是一截‘棺椁的碎片’,
上面刻满了符文,那符文邪门得很,看一眼都觉得灵魂发冷。报酬给的是这个数。
”她比划了一下。林默和苏晚对视一眼。棺椁碎片?符文?就在这时,
小屋的门被“哐”一声推开了。赵文昌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
脸上挂着那副让人讨厌的假笑:“哟,聊着呢?挺热闹啊。”他目光扫过苏晚,
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得意取代,“林师弟,找线索呢?别费劲了。司里刚下了通知,
韩立仙尊这单投诉,影响恶劣,证据确凿,已经移交给我们‘特别调查组’处理了。我,
现在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他晃了晃手里一块玉简,上面流光溢彩,
正是仙界快递司加密运单的制式。“相关运单记录、客户备案,
包括你林默过往三年的绩效评价,都归我调阅了。师弟啊,我看你这回,
可不是扣补贴那么简单咯。”林默心往下沉。赵文昌怎么来得这么巧?
还直接拿到了案件管辖权?苏晚却盯着赵文昌手里那块玉简,忽然开口:“能给我看看吗?
”赵文昌嗤笑:“给你看?你谁啊?涉案不明人员,
没把你抓起来就不错了……”苏晚没理他,直接伸手,速度极快,
一把将玉简从赵文昌手里抽了过来。赵文昌没想到她敢直接抢,一愣。苏晚握住玉简,
冰蓝色的灵力微微一闪。玉简表面顿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影像记录,
那是韩立近十年所有通过仙界快递司的特殊订单汇总!她的手指快速划过几条记录,
停在其中几条关于“寒属性载体”“稳定符文”的备注上,
又对比了一下玉简深处一个隐藏极深的灵力签名印记。“果然……”苏晚抬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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