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一二一的口号,没有走齐步的规矩,更没有叠豆腐块的啰嗦。
陈铁军的训练只有两样东西,折磨,以及服从。
第一天下午,陈铁军让韩骁背上五十斤的煤袋,绕着废弃的锅炉房跑圈。
不要求速度,只要求双脚落地不能出大动静。
韩骁跑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两条腿重得像灌了铅。
“停!”陈铁军坐在藤椅上磕烟袋锅。
韩骁双腿一软,刚要弯腰大口喘气。
一颗石子嗖地飞过来,精准砸在他膝盖上。
韩骁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强行挺直腰板。
“战场上急行军,停下来就弯腰瘫倒,遇到埋伏你连抬枪的力气都没有。”陈铁军浑浊的右眼满是暴戾,“再累,也得给我站直了喘气!谁教你叫苦的?死了就不累了!”
韩骁咽下满嘴血腥味,死死挺直脊背。
第二天,练潜伏和定力。
深秋的东北,清晨的气温冷极了。
陈铁军让韩骁趴在锅炉房后阴暗潮湿的排水沟里,一趴就是整整四个小时。
沟里有冻僵的臭虫,有硌骨头的碎砖。
“别去管身上痒不痒,冷不冷。”陈铁军拄着拐棍在沟沿上走,“我下口令,你做动作。起!”
韩骁猛地从沟里窜出。
“趴!”
韩骁毫不犹豫,结结实实砸回烂泥里,下巴磕在砖头上,渗出鲜血。
“左滚!”
韩骁在逼仄的沟底强行翻滚,衣服被划破,皮肤被碎玻璃拉出几道血口子。
全程,陈铁军只下简单指令。
韩骁听令瞬间执行,没有半秒钟的迟疑,没有一句辩解。
他太清楚陈铁军在教什么。
新兵连那些少爷兵,被班长练狠了,会找借口,会磨蹭,会耍小聪明泡病号。
韩骁前世在街头混,也深谙这套偷奸耍滑的把戏。
但陈铁军用三天的极限压榨,强行把这些烂毛病从他骨头缝里剔了出去。
在部队,扛造、听话、执行力极强,是所有带兵人最看重的核心。
一个指令下去连磕巴都不打的兵,远比打靶多中几环的兵更让人放心。
第三天黄昏。
天色渐暗,冷风刮得烟囱呜呜作响。
韩骁满身泥水,靠在红砖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眼窝深陷,下巴上结着血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陈铁军破天荒地递给他半根卷好的旱烟。
韩骁接过来,凑着陈铁军的火柴点燃,猛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
“新兵连训练强度大,前线部队选人,是有门道的。”陈铁军蹲在地上,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韩骁捏着烟,竖起耳朵。
“普通班长,挑那种听话的、内务好的、被子叠得像切豆腐一样的兵。那些兵,适合去后勤,去机关站岗。”陈铁军冷笑,“但真正的一线作战班、侦察连的老兵油子,最烦表面功夫。”
“他们挑苗子,只看三点。”陈铁军竖起三根粗糙的手指。
“第一,眼神稳。看人看事,眼珠子乱转的,心思活泛,上了战场靠不住。遇到突**况,眼神能定住的,才是敢杀人的料。”
“第二,反应灵。不是让你耍聪明。是让你留意身边环境。”陈铁军指了指韩骁的耳朵,“风向变了,前面有没有踩断树枝的声音,班长今天走路的步点是不是比平时重。这些细枝末节,决定了全班人的命。沙场侦察,靠的就是这种本能。”
“第三,有野性,但不能莽。”陈铁军看着韩骁,“你小子骨子里有股狠劲。但平时得收着。到了新兵连,该吃苦吃苦,别刻意去讨好老兵。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班长,一眼就能看穿你是不是在装蒜。”
韩骁默默点头,将烟灰弹落在地。
没有高谈阔论,没有爱国口号。
一辈子在前线摸爬滚打的老兵,给韩骁上的最后一课,全是实打实的保命法则和往上爬的底层逻辑。
“回吧。”陈铁军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屋里走,“明天去武装部报到。没混出个人样,别滚回来见我。”
门板重重关上。
韩骁站在冷风中,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双脚并拢,腰背挺直,敬了一个极度标准、极度用力的军礼。
当晚,韩骁回到家。
推开门,屋里亮着昏黄的灯泡。
周琴霜正坐在饭桌前写材料,听到动静抬起头。
韩骁身上披着那件刮得全是口子的旧军装,脸上沾着煤灰和血道子,走路的姿势因为大腿肌肉极度拉伤而有些僵硬。
周琴霜手里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猛地站了起来。
“你又去跟人打架了?”周琴霜的声音瞬间拔高,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却又夹杂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韩骁关上门,走到脸盆架旁,抓起毛巾浸在冷水里。
“没打架。”韩骁背对着母亲,脱下外套和衬衣。
周琴霜倒吸了一口凉气。
韩骁只穿着一件跨栏背心。
两条胳膊上全是青紫交加的棍伤,后背上隐约可见几道在泥地里滚出来的血痕。
肋骨处有一大片淤青,看着触目惊心。
这绝对不是小流氓互殴能留下的伤。这分明是下了死手。
“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周琴霜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韩骁的手腕,声音发抖,“明天就入伍了,你现在去惹了谁?”
韩骁拧干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两把,洗掉血痂和煤灰。
他转过身,看着母亲焦急的脸。
“妈,我真没惹事。我这几天,去找陈伯了。”韩骁语气平静。
周琴霜眉头紧皱:“哪个陈伯?”
“锅炉房那个看门的瞎子老兵,陈铁军。”
周琴霜抓着韩骁手腕的手指猛地一僵,力气大得几乎要掐进韩骁的肉里。
她死死盯着韩骁,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
她看着儿子那一身伤,眼底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错愕,乃至一丝难以名状的惊恐。
“你去找他学本事?”周琴霜的声音不再是斥责,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沙哑。
“嗯。”韩骁点头,敏锐地捕捉到了母亲的反常,“他教了我三天,教我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怎么被一线连队看上。妈,您和他很熟吗?”
小说《七零参军:我妈是神通广大贵妇人》 第7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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