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了摇头。
脑子里搜刮了一圈,确实想不起来这张脸。
但那个洞在响,风从里面穿过去的时候不再是空的,而是带着一个名字的轮廓。
那个名字还没成形,但我能感觉到它压在舌尖上,沉沉的,像一颗还没化开的糖。
周婶走后,我把粥喝完,洗了碗,坐回床上。
桌上放着我唯一带来的那个小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衣物,一枚旧铜铃,和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银杏叶。
铜铃没有铃舌,摇不出声。
银杏叶已经干透了,边缘卷起来,泛着焦黄。
我把铜铃挂在窗台上,风吹过来的时候它轻轻晃了晃,还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但挂上去的那一瞬间,胸口忽然疼了一下,很轻,像有人拿手指弹了一下心口的位置,然后转身走了。
隔壁那个男人每天傍晚都会坐在门口看书。
我们本来不会有交集。
直到有天傍晚下雨,雨来得急。
我冲出去收晾在院子里的床单,踮着脚去够夹子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隔壁门口快步走过来,手里举着一把伞,撑在我头顶。
我转过头,是他。
雨从他额前的头发上滴下来,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自己大半个肩膀都在雨里。
“先收东西。”他说,声音被雨声盖了一半。
我手忙脚乱地把床单扯下来,他帮我拉另外两个角。
两个人各自攥着床单的两端站在雨里,中间隔着一张湿透的白棉布。
我隔着床单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心里忽然翻上一个画面,但那个画面闪了一下就没了,像闪电,亮了一瞬,连轮廓都没留下。
他把床单叠好递给我。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屋里跑。
跑了几步回头,他还站在雨里,伞没撑在自己头上。
我冲他喊:“你怎么还不回去?”
他顿了一下,把伞往我这边一递,自己转身走回了隔壁。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手里的伞柄还是热的。
第二天早上开门,门槛上放着一小包红枣茶。
纸袋上没写名字,封口折了两道,拆开来茶香很浓。
我泡了一杯,很甜。
下午我去还伞,他还坐在院子里看书。
“昨天的伞还没还你。”
“不急,你用着。”
“听周婶说,你在找一个人。”
他顿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找到了吗?”
“还没。”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咬准了才放出来的。
“她是你什么人?”
我的视线下移,石桌上放着茶壶和两个茶杯,不是一个人用的。
藤椅扶手上搭着他的外套,口袋里露出一截深蓝色的绒布边角。
他注意到我的目光,放下书,把外套翻了个面,那截绒布被遮住了。
动作不大,但很自然,像在收起一件不该被人看见的东西。
小说《曾许长生两相忘》 第16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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