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眯着眼看了半天，摇摇头。
他又去了西街她爱吃的那家面馆，去了护城河边她最喜欢坐的那张长椅。
每到一个地方他就把照片拿出来问，卖糖画的、扫地的、煮面的、遛狗的，所有人都摇头。
没有人见过她，没有人记得她。
她像一个被橡皮擦从纸上擦掉的铅笔人，纸还留着，痕迹却没了。
可沈砚舟还记着，无关契约。
每次记忆中的谢夭模糊了，他只要看一眼她的照片，就会记起。
像是强压着灵魂深处的记忆，与一股未知的力量争夺。
最后沈砚舟回到家里，把谢夭留下的旧木箱拖出来重新翻了一遍。
箱子最深处垫着一张泛黄的纸，展开来是一张手绘的地图，上面用极细的笔画圈了几个地名——周庄、乌镇、南浔、同里。
每个地名旁边都画了一朵很小的并蒂莲。
他的指尖依次划过那些墨迹，最后停在乌镇两个字上。
第三世他出差路过这里，回来随口提了一句水巷很美，她当时放下画笔说那我们以后去一趟。
他说好，但一直没去。
第七世他躺病床上她又提了一次，他答应了一定陪她去，那年冬天他就走了。
第八世他连提都没再提过。
她画了这张地图，画了这么多地方，一个都没去成。
而他，却带着宋伊伊四处旅行。
沈砚舟的手指猛地缩紧，又在纸张发出窸嗦声的瞬间猛地停住，小心翼翼地松开。
谢夭的东西，不能再弄丢了。
沈砚舟连夜就开车出发，路上接到修簪师傅的电话。
“沈先生，簪子修好了。用了极细的金箔把断口裹住，但断过的就是断过的，不会再是原来那一支了。”
“没关系。”他握着方向盘，“只要它还是并蒂莲就行。”
导航提示前方右转进入乌镇方向。
他打了右转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他怕找不到她。
更怕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彻底忘了他。
我在乌镇醒来，窗外有船桨划水的声音。
睁开眼的时候天花板是木头的，老旧的，有一道裂缝从左往右斜过去。
我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想不起来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叫“阿夭”。
门外有人敲门，不急不缓，三下。
“阿夭姑娘，起了吗？”
是个老妇人的声音，嗓门不大但中气足。
我应了一声，披了件外衫去开门。门口站着个六十来岁的妇人，系着蓝布围裙，手里端着一碗白粥，粥面上卧着一撮咸菜。
她是镇里的旅店老板。
“周婶。”我叫了她一声。
周婶把粥碗往我手里一塞，也不进门，就靠在门框上打量我：“今天气色比昨天好点，脸上有点血色了。昨天那碗粥喝了没有？”
小说《曾许长生两相忘》 第14章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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