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手印吧。”
赵楚娟把红印泥砸在八仙桌上，震得那张《下乡知青自愿报名表》一抖。
她盯着跪在地上的苏青和，眼里没有半点心疼。
“东北农场是苦，可你不去，难道让婉婉去？”
苏婉婉红着眼缩在赵楚娟身后。
“姐姐，我不该这个时候回来。”
她声音发颤，话却句句扎人。
“可我身子弱，真去了东北，怕是活不下来。你要是不愿意，我病死在那边，也不会怪你的。”
好一个不会怪。
这是把刀递到苏青和手里，还嫌她死得不够快。
炕沿上，苏大强抽着旱烟，烟杆敲得邦邦响。
“青和，做人要讲良心。”
他沉着脸。
“要不是我还让你挂在苏家的户口上，你就不是下乡，是跟着京城江家一起下放牛棚！”
苏青和抬起头。
“良心？”
她哑声笑了。
“十七年前，你们在京城医院换了我和苏婉婉的名牌。”
“她去江家当千金，我在苏家当牛做马。”
“现在江家出事，你们把亲女儿接回来避难，又逼我替她下乡。”
苏青和死死盯着赵楚娟。
“你们也配提良心？”
苏婉婉脸色发白，苏青和竟然知道了。
这事，是苏青和昨晚给苏大强夫妻端洗脚水时，在门外听见的。
她那时才明白。
不是爸妈不喜欢女孩。
是她根本不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的亲女儿，是在京城江家享了十七年福的苏婉婉。
如今江家成分不好，马上要挨批斗。
赵楚娟夫妻怕亲女儿受苦，立刻拿着当年藏下的出生凭证，把人接回苏家。
可城里户口，每户必须出一个子女下乡。
于是，他们把主意打到了苏青和头上。
让她去最苦寒的东北农场替死，永绝后患。
啪！
赵楚娟反手一巴掌甩过去。
苏青和单薄的身体被打得歪倒在地。
“小贱蹄子，满嘴喷粪！”
赵楚娟转头吼道：“建设！别跟她废话，按住她的手画押！”
苏建设早就等不及了。
他冲上来，揪住苏青和的头发就往桌边拖。
“给脸不要脸！”
“让你按你就按！”
苏青和拼命挣扎，指甲在地上刮出血痕。
可她饿了两天，又刚挨了打，哪里敌得过苏建设？
拉扯间，她额头撞上八仙桌尖角。
砰！
鲜红的血，染透了那张报名表。
女孩的手垂了下去。
再没动静。
苏婉婉捂着嘴，声音发颤，却藏不住幸灾乐祸。
“妈，她流了好多血，不会死了吧？”
赵楚娟连看都没看。
“命贱，死不了。”
苏建设踢了踢地上的人，骂道：“装死是吧？我去端水。”
“今天就是摁着死人手，也得把这字签了！”
……
痛。
血腥味冲进鼻腔。
苏青和猛地睁开眼。
破旧堂屋。
脱漆八仙桌。
染血的报名表。
陌生的记忆冲进脑子。
十七岁，苏青和。
被调换人生的真千金。
被养父母逼着替假千金下乡。
刚才，已经被活活撞死了。
苏青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意。
上一秒，她还是末世里杀到最后的女王。
丧尸潮围城，基地沦陷。
她亲手引爆核心能源，拖着丧尸皇一起下地狱。
没想到再睁眼，竟进了这么一副破烂身体。
【叮——检测到宿主灵魂波段。】
【万界交换系统重新绑定成功。】
【当前时代：七零年代。】
【系统说明：收集当前年代物资，可兑换现代科技、末世物资及高阶药剂。】
【初始空间：一百平米，可升级。】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
苏青和眼神一动。
这是她前世亲手养起来的系统。
末世，她靠这个系统换物资、建基地、养活数万人。
没想到，它也跟来了。
行。
底牌还在。
那这波，稳了。
苏青和借着八仙桌遮挡，指尖碰到桌下一个木板凳。
意念一动。
木板凳凭空消失。
只有她能看见的面板弹出。
【收到七零年木板凳一个，奖励积分5分。】
【首次收录同类物品，积分翻倍。】
【当前积分：10分。】
【可兑换：身体修复液1瓶、白面10斤、无污染水1立方……请选择。】
苏青和没有犹豫。
“身体修复液。”
下一秒，一股暖意从腹部散开。
额头的伤口止住血，肋骨断裂的疼痛也轻了大半。
这具身体底子差得离谱。
常年挨饿，旧伤一堆。
但对她来说，够了。
只要能动，就能杀出一条路。
哗啦——
刺骨冷水兜头泼下。
苏建设端着破铝盆，骂骂咧咧。
“赶紧给老子爬起来签字！”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他脸上的横肉僵住。
地上那个刚才还没气的人，单手撑地，慢慢站了起来。
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滴。
额头还带着血。
可那双眼睛，冷得不像活人。
苏建设后背一凉。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又觉得丢人，立刻扬起巴掌。
“看什么看！还不快按！”
苏青和没躲。
她右手探出，扣住苏建设的手腕。
苏建设一愣。
下一秒，苏青和抬脚，对准他的膝盖弯狠狠踹下去。
咔嚓！
“啊！！！”
苏建设惨叫着跪砸在地。
疼得脸都扭了。
“我的腿！我的腿！”
赵楚娟尖叫一声扑过去。
“建设！”
苏大强手里的烟杆掉在炕上。
苏婉婉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她看苏青和的眼神，像见了鬼。
这个病秧子，哪来的力气？
苏青和甩开苏建设的手。
她弯腰，捡起那张染血的报名表。
“东北农场是吧？”
她声音沙哑，却压得满屋没人敢接话。
赵楚娟抱着苏建设，抬头怒骂：“苏青和！你疯了？你敢打你哥！”
“哥？”
苏青和笑了。
“偷了我人生的假爹假妈，占了我身份的假妹妹，还有从小打我的假哥。”
“你们算哪门子家人？”
赵楚娟脸色铁青。
“你别忘了，你还在苏家户口上！”
苏青和干脆利落地在报名表上按下手印。
啪。
她把报名表甩到赵楚娟脸上。
“这字，我签了。”
赵楚娟愣住。
苏婉婉也愣住。
苏青和竟然真签了？
下一秒，苏青和居高临下看着他们。
“给我断亲书。”
“从现在开始，我和苏家恩断义绝。”
赵楚娟眼底一亮。
断亲？
这不是正合她意？
只要把苏青和赶走，以后江家的事、换孩子的事，都跟苏家没关系。
苏大强也反应过来，立刻捡起烟杆，黑着脸说：“行！这是你自己说的！”
赵楚娟扯下一页旧日历写了断亲书。
苏青和接过来扫了一眼。
苏家自愿与苏青和断绝关系。
从今往后，生死嫁娶，各不相干。
很好。
她把断亲书折好，收进衣襟。
赵楚娟瞪着她。
“现在可以滚了吧？”
苏青和抬眼看她。
“放心。”
“明天之前，我不会走。”
赵楚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还硬。
“你少在这装神弄鬼！等明儿一早，我就把报名表交到知青办！”
“到时候你想不走都不行！”
苏青和没再理她。
她转身进了漏风的柴房，反手插上门栓。
堂屋里，苏建设还在地上嚎。
“妈！我的腿断了！快送我去医院啊！”
赵楚娟急得直哭，嘴里却还在骂。
“贱命一条，竟敢害我儿子！”
“等报名表交了，看我怎么收拾她！”
柴房里，冷风从墙缝钻进来。
苏青和靠着稻草坐下，额角还在疼。
她摸出断亲书，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
然后，她闭上眼，点开系统空间。
一百平米。
空荡荡的。
正好。
苏青和透过门缝，看向堂屋。
老式座钟。
缝纫机。
棉被。
粮缸。
还有赵楚娟藏在炕席底下的铁盒子。
里面有钱，有票，八成还有当年调换孩子的证据。
明天就是知青下乡报名最后期限。
赵楚娟想拿着她的报名表去知青办？
可以。
但去之前，她得先给苏婉婉和苏建设也准备一份大礼。
不是怕下乡吗？
那就一起去。
一家人，整整齐齐。
至于这吸了原主十七年血的苏家。
苏青和轻轻活动手腕。
夜还长。
天亮之前，她要把这里搬得干干净净。
让他们明早睁开眼，连耗子进门，都得含着眼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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