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肆家的地址，上一世她在他的葬礼上就知道了。
筒子楼四楼走廊尽头那间，她跑上去，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和酒气。
客厅的茶几歪在一边，地上散着碎玻璃。
周肆背对着她，校服被扯歪，肩上有一道刚抽出来的红痕。
他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应该是周父，手里攥着对折的皮带。
“我跟你说过的，别跟外面的人扯上关系，你妈就是这么跑的！”
周肆没吭声，也没躲。
男人用皮带敲了敲他肩膀：“你以为考上大学就能走？你走了谁养我？”
突然，他瞥见了门口的沈听澜。
眯着眼打量她：“同学？”
周肆猛地转头，瞳孔收缩，压低声音挡在她面前：“爸，她走错了……”
“走错了？”周父往旁边挪了一步，“你就是那个跟他说清华、机长的？”
沈听澜没退，声音稳住了：“是。”
男人没发火，慢悠悠坐回沙发上。
“他跟你说什么了？认你做老婆了？”男人笑了一声。
“他连亲妈都留不住，从小就不会哭。他妈走的那天，他在门口站了一整夜，一滴眼泪都没掉，我揍他想让他哭去挽留，结果越揍他越不哭，你觉得你了解他？你连他冷血的性格都不清楚！”
周肆一把扣住沈听澜的手腕，拽着她就往楼下跑。
巷口路灯下，周肆松开她，背对她站了很久。
“你不该来的。”
不是责问，是被人看到最难堪一面之后无处可躲的窘迫。
沈听澜心里泛起心疼，刚要开口，巷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女孩跑过来，马尾在路灯下甩动，手里拎着塑料袋，碘伏和棉签从袋口露出来。
女孩跑到周肆面前弯腰喘气，直起身就去拉他的袖子。
“我就知道周叔又喝酒了，一不如意就打你，把手给我。”
周肆没动，女孩伸手把他的袖子掀开，看到皮带印子，嘴唇抿成直线。
“这个星期第三次了，你上次答应我什么！”
周肆偏过头，路灯照不到他神情。
“叶筱，谢谢你。”
尽管他的声音很低，可沈听澜还是听清了。
她喉咙里的所有话，此刻全都堵住了。
因为叶筱，才是周肆前世，明确说想娶做老婆的女孩。
叶筱温柔地给周肆涂完碘伏，随后仰头望向他。
“好了，擦了药就不疼了，别忘了周六我过生日，一定要准时来，敢不来，我就亲自来找你。”
说完，她才将视线移向沈听澜，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你是沈听澜同学吧？阿肆跟我提过你，是你在天台救了他，谢谢你。”
沈听澜听见自己说：“不用谢，是我想……”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叶筱的邀请打断。
“周六那天你也一起来吧，人不多，就几个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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