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天，我去打水。
腰突然使不上劲。
热水壶翻了。
我整个人跪在地上。
护士跑过来扶我。
“阿姨，用不用叫家属？”
我说不用。
回病房后，林晚晴看着滴水的壶，满脸不高兴。
“妈，你小心点啊。”
“医院地滑，别把我儿子摔了。”
那天夜里，我跪在床边给孩子换尿布。
腰直不起来。
只能一只手撑着地，一点点把自己蹭起来。
赵明泽醒见我跪着，嘟囔了一句：
“妈，你别整得这么夸张。”
我没说话。
我怕一开口，就要哭。
第二天护士查房，问陪护是谁。
我刚要说话，林晚晴先笑着开口。
“家里老人闲不住。”
“非要来帮忙，拦都拦不住。”
护士看了我一眼。
没再说什么。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来我不是被叫来的。
我是自己上赶着来的。
八百块红包，就是给我这个“上赶着”的人一个台阶。
可我不想下了。
我把布袋拉链合上。
赵明泽见我真要走，声音软了些。
“妈，你别闹了。”
“你要觉得少，我再给你添两百。”
我看着他。
“你丈母娘半小时一万。”
“我二十天一千？”
赵明泽脸一下拉长。
“你怎么总跟晚晴她妈比？”
林晚晴也急了。
“我妈养我二十多年，她拿一万怎么了？”
我点头。
“你妈养你二十多年，该拿。”
我看向赵明泽。
“我养你二十九年，就不配？”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孩子在小床里哼了两声。
林晚晴又哭了。
“妈，你非要在我月子里逼我吗？”
“我伤口还没好。”
“孩子还这么小。”
“我妈血压高，明泽还要上班。”
“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以前她一哭，我就心软。
这次我只问她：
“请个月嫂会死吗？”
她哭声一顿。
赵明泽立刻说：
“妈，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拿起布袋。
“难听的话我听了二十天。”
“你们心疼过我一句吗？”
赵明泽伸手拦门。
“妈，你今天不能走。”
我抬头看着他。
这个孩子小时候发烧，我背着他跑三里路去卫生所。
他高考那年，我在工地给人做饭，一天站十二个小时。
他结婚买房，我把老赵留下的钱全拿了出来。
那时他抱着我说：
“妈，以后我给你养老。”
现在他堵在门口。
眼里全是不耐烦。
“妈，你要是今天走，以后别怪我不让你看孙子。”
听见这话给我气笑了。
“那就不看。”
赵明泽愣住了。
林晚晴也忘了哭。
我从赵明泽身边绕过去。
他伸手抓我胳膊。
“妈，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
我停下脚步。
“我自私？”
“我来医院二十天，没睡过一晚整觉，没吃过一顿热饭。”
“你们给亲家母一万路费，给我八百红包。”
“现在我不干了，你说我自私。”
赵明泽的手慢慢松开。
林晚晴在身后尖声喊：
“妈，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我回头看她。
“孩子有爸。”
“有妈。”
“有外婆。”
我走出了病房。
电梯门关上前，赵明泽追出来。
他没有看我的腰。
也没有问我疼不疼。
他只说：
“妈，你把住院押金的银行卡留下。”
我按下关门键。
电梯往下落时，我靠着墙站着。
腰一阵一阵疼。
疼到一定程度了，眼泪反而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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