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护工电话又来了。
这一次，她声音都在抖。
“许小姐，老太太昨晚又昏了一次，现在送县医院，医生说要先交押金。”
我立刻给贺知远打电话。
“把我存在你那里的八万转给我。”
那是我给奶奶准备的应急钱，也是我原本打算婚后给她换护工的钱。
贺知远说放在他理财卡里利息高。
他声音低了点。
“那笔钱，我先借给穗宁周转了。”
我脑子空了一瞬。
“你说什么？”
“她茶室刚开业，货款压得紧。我想着婚礼推迟了，这笔钱暂时用不上。”
我笑出了声。
“贺知远，那是我奶奶的救命钱。”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什么时候？”
“今天不一定，明天……”
我打断他。
“我奶奶现在在医院。”
电话那头传来周穗宁的声音。
“知远，供应商来了。”
贺知远压低声音。
“若昭，我现在真走不开。你先刷信用卡，或者找朋友借一下。”
我闭了闭眼。
“你送我回县里。”
“我现在要陪穗宁签合同。”
“把车钥匙给我。”
“车我开出来了。”
雨声砸在窗户上，我听着他那边隐约的人声，只觉得自己荒唐的可怜。
两年了。
我给他妈做饭，给他爸买药，给他妹熨面试服。
可我奶奶躺在医院里，他连一辆车都不借给我。
因为周穗宁要签合同。
我挂了电话，暴雨天很难打车。
我在路边等了四十分钟，才等到一辆去县城的车。
路上堵得厉害，护工给我打了三次电话。
最后一次，她哭了。
“许小姐，你快点吧，老太太一直喊你。”
我说：“我马上到，马上。”
可我还是晚了，赶到医院时，奶奶已经被盖上白布。
护工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她走前说，你工作忙，别催你。”
我跪在地上。
手上的纱布蹭到地面，疼得钻心。
可我感觉不到了。
小时候没人管我，是奶奶卖菜供我读书。
冬天她的手裂得流血，还把热鸡蛋塞进我书包。
我谈恋爱后，她问过我一次。
“那家人待你好不好？”
我说好，我怕她担心。
现在想想，我连最后一句实话都没来得及告诉她。
丧事办完，我回了贺家。
屋里没人，茶几上放着周穗宁茶室送来的点心。
贺母舍不得扔，还用保鲜膜包着。
我走进房间，拉出行李箱。
其实我的东西不多，贺母不喜欢女人东西太杂。
衣服只能占半个柜子，护肤品只能放一格，鞋子不能超过三双。
她说，这是规矩，现在收起来倒方便。
我把那本《家规二十四条》拿出来，上面一条一条重新标注过。
第一条，早饭六点前上桌。
两年，七百三十次，按钟点工早餐服务计费。
第二条，晚辈负责全家衣物。
两年，手洗、熨烫、干洗分开计费。
第七条，家丑不可外扬。
所以他们羞辱我的每一次，我都忍了。
第十六条，贺家事为先。
所以我的工作，我的伤，我奶奶的命，都可以往后排。
最后一页，我写了一行字。
“家规我守完了，现在轮到你们守合同。”
我把清单、转账记录、婚礼取消单、奶奶死亡证明复印件，一起放在玄关。
钥匙压在最上面。
傍晚，贺知远回到家。
进门第一句话是：“若昭，饭做好了吗？”
没人回应。
他换鞋时，发现鞋柜空了一格。
我那双拖鞋不见了。
厨房冷着，客厅冷着。
贺母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
“她还没回来？赶紧打电话，家里乱成什么样了。”
贺知远拨我的号码。
关机。
他终于看见玄关上的文件。
欠款清单、婚礼取消通知还有奶奶的死亡证明。
最后，是那本《家规二十四条》的复印件。
每一条后面，都有我写下的金额和日期。
他手指僵住。
手机震了一下，婚庆公司发来短信。
“贺先生您好，许若昭女士已取消婚礼相关服务，退款将按原支付账户退回。”
紧接着，银行提醒弹出来，我把订婚戒指折现的钱转给了他。
备注只有两个字。
“两清。”
然后他的微信跳出一条系统提示。
“许若昭已将你移出婚礼筹备群。”
他的微信备注我改成了：“欠款人贺知远。”
贺知远盯着那几个字，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从这一刻起，他在我这里不再是未婚夫，只是欠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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