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年级最惨的学霸。不是那种“考了第二名哭一晚上”的惨,
是那种“明明考了第一名,所有人都觉得是抄袭”的惨。事情的起因很简单。
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林北数学考了满分,理综考了298,英语142,
语文……113。总分753,年级第一。年级第二是谁?沈屿。总分721。
三十二分的差距,在重点高中足以让一个学生从“清北班”滑到“普通班”。
但成绩出来的那天,没有人恭喜林北,所有人都在看沈屿。“沈屿这次状态不好吧?
”“正常,谁还没有个失误的时候。”“下次月考沈屿肯定能回去,他什么时候不是第一?
”这些话,每一句都飘进了林北的耳朵里。她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
暖洋洋的。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林北,总分753,排名1。
看了三秒钟,然后把成绩单折成了一个纸飞机,扔进了桌洞里。
旁边的同桌苏晚戳了戳她的胳膊:“你就不生气?”“生什么气?”“他们觉得你是抄的!
”林北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苏晚:“那你觉得呢?”苏晚噎了一下。她和林北同桌两年,
当然知道林北有多变态。别人刷题是一套一套刷,
林北刷题是一页一页翻——她做题从来不在卷子上写,就看,看完直接写答案,
正确率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苏晚亲眼见过她做一道导数压轴题,从读题到写出答案,
一共用了四十七秒。但问题是,除了苏晚,没有人见过。林北这个人,
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低调。上课不举手回答问题,下课不去办公室问问题,
考试永远卡着交卷时间写完,从不提前交卷,从不炫耀成绩,
从不在任何公开场合表现出“我很聪明”的样子。她在班里待了两年,
存在感还不如后排那个天天睡觉的。所以当她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时,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她好厉害”,而是“她怎么做到的”。“抄的”这个说法,
是从四班传出来的。四班有个男生叫赵一鸣,出了名的大嘴巴。
月考那天他正好坐在林北后面,考完数学之后逢人就说:“坐我前面那个女生,
三分钟做完选择题,大题连草稿纸都不打,直接往上写答案,肯定是提前拿到答案了。
”这话传到林北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林北买通了教务处的人偷了试卷”。
苏晚气得脸都红了:“要不要我去四班帮你解释?”“解释什么?
”林北从书包里掏出一袋牛奶,咬开一个角,慢悠悠地喝。“解释你没偷试卷啊!
”林北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让苏晚看不懂的东西。不是不在乎,不是无所谓,
而是那种“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但你说的事情对我来说太低级了”的淡然。“苏晚,
”林北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包装袋精准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你觉得高考的时候,
会有人觉得我抄了吗?”“那当然不会,高考那么严——”“那不就得了。”苏晚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有时候觉得林北这个人活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
像那种已经看破红尘、准备出家修行的世外高人。但转念一想,
一个天天喝牛奶、吃薯片、上课偷偷看漫画的人,哪来的“世外高人”气质?算了,不管了。
林北本人都不在乎,她一个旁观者着什么急?但事情没有像林北想的那样慢慢平息,
而是在第二天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因为沈屿说话了。沈屿这个人,
在整个南城一中就是一个传说。高一入学考第一,之后每次大考都是第一,从未失手。
长得好看——不是那种“清秀”的好看,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你第一眼就会看到他的好看。
一米八五,校服穿在他身上永远比别人笔挺,不说话的时候像一幅画,
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清冽,像冬天的风。他是那种所有女生都会在日记本里写名字的男生,
也是那种所有男生都想成为却永远成为不了的男生。他很少说话,很少社交,
很少对任何事情发表看法。他就像一个精确运转的机器,
每天按时上课、按时考试、按时拿第一,从不参与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所以当他突然在走廊里叫住林北的时候,整层楼都安静了。“林北。
”林北正拿着一包薯片往嘴里倒,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呛到。她抬起头,
看到沈屿站在两步之外,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好看是真好看。
但林北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薯片渣子掉校服上了吗?“有事?”她问,
嘴里还含着一片没嚼完的薯片。沈屿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
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周围已经有人开始围过来了,
走廊里的气氛从“安静的课间”变成了“暴风雨前的宁静”。“月考的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沈屿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的解法跟标准答案不一样。”林北眨了眨眼:“所以?”“所以我想问你,
你是怎么想到用拉格朗日乘数法的?”走廊里的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炸了锅。
拉格朗日乘数法。那是大学数学的内容。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有惊讶的,有怀疑的,
有纯粹的看热闹心态。赵一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人群里,
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拉格朗日是什么?不会是提前背的答案吧?”林北没有看赵一鸣,
她看着沈屿。沈屿的眼神里没有恶意,也没有质疑。他是真的在问。
是真的想知道她的解题思路。林北把薯片袋子折了两折,夹在手指间,然后开口了。
“不是拉格朗日乘数法,是用拉格朗日乘数法的思路,但实质上是构造了一个辅助函数。
原题给的条件是f(x)在闭区间上连续、开区间内可导,且端点值相等。
我构造的辅助函数是F(x)=f(x)-λg(x),其中g(x)是约束条件。
然后对F(x)应用罗尔定理,得到存在ξ使得F'(ξ)=0,
整理之后就是拉格朗日中值定理的形式。”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赵一鸣的方向,
然后收回目光,看着沈屿,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这个方法不是我发明的,
是我在一本叫做《微积分学教程》的书上看到的。这本书的作者是菲赫金哥尔茨,一共三卷,
图书馆四楼有,编号O172-0。”走廊里鸦雀无声。赵一鸣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
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沈屿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惊讶,
不是佩服,而是一种“终于找到了”的如释重负。“你看了菲赫金哥尔茨?”他问。
“看了一点点,”林北说,“太厚了,没看完。”“三卷都看了一点点?”“第一卷看完了。
”又是一阵沉默。沈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
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照在雪地上,不刺眼,但让人移不开视线。
周围的女生集体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沈屿从来不笑。他在学校里待了快两年,
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加个微信吧,”沈屿说,掏出手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林北看着他的手机,又看看自己的薯片,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二维码。
“滴”的一声,好友添加成功。沈屿收起手机,转身走了。人群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的背影笔直修长,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林北站在原地,重新打开薯片袋子,
往嘴里倒了几片。苏晚从人群里挤过来,一把抓住林北的胳膊,
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林北!沈屿加你微信了!沈屿!那个沈屿!”“我知道,
”林北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说,“他刚才不是报名字了吗?
”“你知道全校有多少女生想加他微信吗?你知道他的微信好友一共才多少人吗?
你知道——”“苏晚。”“啊?”林北看着她,表情很认真:“他的数学压轴题扣了两分,
他肯定是想知道那两分扣在哪里才加我的。不是因为别的。
”苏晚的兴奋劲儿瞬间灭了一半:“你怎么知道?”“因为他刚才问我的是解题方法,
不是我的名字。”苏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但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沈屿这个人,对所有人都礼貌但疏离,他加林北微信,大概率真的只是为了学习。“那你呢?
”苏晚突然问,“你想加他吗?”林北愣了一下。她想加沈屿吗?说实话,
她没想过这个问题。林北这个人,对很多事情都没想过。她没想过要考第一名,
没想过要在别人面前证明自己,没想过要交很多朋友,没想过要让任何人喜欢她。
她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刷题,看书,吃零食,回家,睡觉。沈屿对她来说,
只是一个名字,一个总在年级第一的位置上出现的名字。她从来没有近距离地看过他,
从来没有听他说过话,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站在她面前,问她关于拉格朗日的问题。
但刚才,他站在阳光里,校服很白,声音很好听,笑了一下。那一笑,
让林北的心跳快了零点几秒。但只有零点几秒,快到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加都加了,
”林北把薯片袋子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有什么想不想的。”苏晚看着她,
总觉得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一时又说不上来。下午的课,林北没怎么听。
不是因为她不想听,而是因为她已经把这学期的数学和物理自学完了。老师的进度太慢,
她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一走神就开始想别的——比如沈屿问她的那个问题。
他到底想问什么?林北拿出手机,打开沈屿的微信头像。他的头像是纯黑的,什么都没有,
朋友圈封面也是一张纯黑的图,朋友圈一条动态都没有。这个人像是一个数字幽灵,
除了“沈屿”这个名字,你在网上找不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她想了想,
主动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那几个问题,是什么?”消息发出去之后,
她以为要等很久才能收到回复——沈屿这个人看起来就不像是会秒回消息的类型。
但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方正在输入。沈屿:“你在图书馆吗?”林北:“不在,在教室。
”沈屿:“下课来图书馆。”林北:“哪层?”沈屿:“四楼,数学区。
”林北盯着“数学区”三个字看了两秒,
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图书馆四楼有,编号O172-0”。
沈屿记住了,而且他就在那里。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认真得多。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林北翘了。她换了一双鞋,从教学楼走到图书馆,爬了四层楼,
在数学区的书架之间找到了沈屿。他坐在地上,背靠着书架,膝盖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
正是那本《微积分学教程》第一卷。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他低着头,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林北站在书架的另一头,看了他两秒钟,
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了?”沈屿没抬头,但他的声音里有种很淡的确认感,
好像他知道她一定会来。“你叫我来的。”林北说。沈屿终于抬起头,看着她。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害羞,
没有任何一个女生被沈屿单独约出来时会有的反应。她就像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一样,
随意、放松、自在地靠着书架,甚至还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小熊饼干。“你一直在吃。
”沈屿说。“我在长身体。”林北拆开饼干,递了一片给他,“吃吗?
”沈屿看着那片小熊形状的饼干,沉默了两秒,伸手接了过去。他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
看着那只小熊的脸。“你说的那几个问题呢?”林北一边吃饼干一边问。
沈屿把书翻到某一页,指着一道题。林北凑过去看了一眼,是一道关于级数收敛性的证明题,
题目的难度远超高中范围,大概是大一数学分析的水平。“你做做看。”沈屿说。
林北拿过书,看了一遍题目,然后闭上眼睛想了想。大概十秒钟之后,她睁开眼,
把书还给沈屿,说:“用比较判别法的极限形式,找一个p=3/2的级数做比较,
极限算出来是常数,所以收敛。”沈屿看着她,
那种“终于找到了”的表情又出现在他眼睛里。“你只用了十秒。”“这道题不难。
”“这是莫斯科大学数学系一年级的入学考试题。”林北咬饼干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咬,
嚼了两下咽下去,说:“哦。那莫斯科大学数学系一年级的入学考试也不难。
”沈屿盯着她看了大概五秒钟,然后低下头,在书的空白处写下了她的解法。他的字很好看,
瘦长有力,和他的人一样清冷。“你知道吗,”他一边写一边说,“我在这道题上卡了三天。
”林北愣了一下。沈屿卡了三天?沈屿——那个每次都考第一的沈屿?
那个从高一开始就没有在任何一道题上卡过超过一个小时的沈屿?他在一道题上卡了三天?
“你高一就把这本书看完了?”林北问。“上学期看完的,”沈屿说,
“但这道题我一直没做出来。”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书,转过头看着林北。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去了,图书馆里光线昏暗,但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擦亮的星星。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他说。林北手里的饼干袋子差点掉地上。不是因为她被夸了,
而是因为这句话的语气。沈屿说话的语气,从来都是平淡的、疏离的、不带任何感情的。
但刚才那句话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不是夸奖,不是认可,
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认真的、甚至有点郑重的肯定。像一个棋手终于找到了愿意对弈的人。
像一个剑客终于遇到了值得拔剑的对手。林北不知道怎么回应。她把最后一片饼干塞进嘴里,
嚼了嚼,咽下去,然后说了一句她后来回想起来都觉得蠢到家的话。“你也不差。
”沈屿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林北第二次看到他笑。比第一次更淡,但比第一次更真。
体育课结束后,苏晚在图书馆找到了林北。林北还坐在数学区的地上,
身边堆着七八本翻开的数学书,她正拿着一支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写画画。苏晚走近一看,
草稿纸上全是她看不懂的符号——不是英文,不是中文,不是任何一种她认识的文字。
“你这是……在写天书?”苏晚蹲下来,戳了戳林北的肩膀。林北抬起头,看到苏晚,
表情有点茫然,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拽回来。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东西,
然后把草稿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在算一个东西。”她说。“什么东西?”“没什么。
”苏晚狐疑地看着她,但没追问。她扫了一眼周围的书架,发现这些书都是数学类的,
而且大部分是大学甚至研究生级别的教材。她随便抽了一本,书名是《实变函数论》,
翻了两页,看到满篇的“勒贝格积分”“可测函数”“几乎处处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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